《相遇如歌》今今1

8、操场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课间休息，走廊窗台上趴着好多学生窃窃私语。杨璐见有热闹看，忙不迭地凑上去。办公楼前有两拨中年男士站在那里寒暄。
　　她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见远处石柱旁站着的几个女生好像是班里的，就想过去问一问。
　　窗口有几个学生在讨论。
　　“那是陆校长吧？”
　　“校长、副校长都在，是在接待什么贵宾啊？”
　　杨璐刚凑过去，就见一女生正拿着望远镜看，她不禁惊叹，“凌菲菲，你居然带了望远镜！”
　　凌菲菲耸着肩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一搭，满含警惕地比着手势，“嘘，小点声，我还要脸呢。”
　　“要脸你还拿望远镜？”杨璐朝她做出一个鄙视的表情。
　　“行行行，别嚷嚷了，借你看。”凌菲菲忙把她拉过来。
　　凌菲菲也是班上和杨璐差不多的八卦分子，自从上次迎新晚会受了没有望远镜之苦，就弄了个微型望远镜放在包里。
　　杨璐不客气地拿了望远镜瞅着，站在办公楼前的是一堆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边说边往学校其他地方走去。
　　杨璐正兴致缺缺地想把望远镜还回去，就看到那群中年男人不远处几个女生中的一个欢快地跑了过去，站在中间一个气质卓然的中年男士面前，说了什么话，那男士说了几句话，她还娇羞地低下了头。
　　杨璐拉近仔细看了看，别说，那中年男子长得还挺好，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大帅哥一枚。
　　那凑到前去的女生是他什么人，看那亲昵程度，是女儿吗？
　　再仔细看看，怎么这女生有点眼熟啊。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想，旁边凌菲菲忽然抢过来她的望远镜，嚷嚷道：“哪呢，哪呢，秦成彬和周航在哪呢？”
　　原来是周遭有人议论说见到了秦成彬和周航。
　　这时候上课铃声响起来了，几个人意犹未尽地回了教室。

　　秦成彬和周航两人正从这条道上走过来，远远地就看到了办公楼前校领导们正在接待宾客。
　　两人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周航看了一眼，朝秦成彬道：“你伯父来了。”
　　秦成彬轻轻嗯了一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要不要等一会儿去打个招呼。”周航又问。
　　秦成彬坚定地摇了摇头。
　　办公楼前，吕菁菁正笑靥如花地和秦振海说着话。
　　两人正要转身离开，吕菁菁不经意扫到了这边，边招手边喊道：“成彬哥哥。”
　　秦成彬听到这声喊，离开的脚步迈得更迅捷了。
　　周航有些好笑地快步跟上了。
　　走到看不见人影了，周航才笑道：“成彬，你跑什么？”
　　秦成彬这才长舒了口气，“太尴尬了，我过去说什么？伯父和校领导们在谈事情，我过去算什么事啊？”
　　周航轻笑，“可是你菁菁妹妹就很开心地过去打招呼了啊。”
　　秦成彬不赞同地说：“她是她，我是我啊，我和她不熟。”
　　周航轻轻拍了他背一下，“这话可别让你家里人听到啊。”
　　周航又道：“你晚上还是记得跟你伯父打个电话，他刚才怕是看到你了，你转头就走，可别让他误会了。”
　　“嗯。”秦成彬应道。

　　秦柔她们每学期除了必修课之外还开设了选修课，因为是机选，当时几个人并没有全分到同样的课程。
　　这天下午三四节课就是张涵和林湘的选修课，秦柔和杨璐没课。杨璐到动漫社团找人玩去了，秦柔去了图书馆。
　　到了五点多钟，秦柔感到有点饿了，就收拾了书包回去。
　　她从图书馆回来，路过足球场，正走着走着，一个球滚到了脚边。
　　一个男生在操场那边喊：“美女，帮忙把球踢过来啊。”
　　秦柔没有多想，一脚踢了过去，然后就发生了接下来噩梦般的一幕。
　　大家就看到跟着这个球做抛物线的还有一双黑色帆布鞋，只不过帆布鞋的弹性没这么好，没有足球弹得那么远。
　　踢球的众人难以抑制地爆发了大笑。
　　秦柔窘迫得真是恨不能原地飞升。
　　有个踢球的男生好心地捡起鞋要给秦柔送过去，就听到有人阻止道：“等等。”
　　那人左手掐着腰，右脚踩着球，细长的眼睛挑起来，笑道：“呦，又见面了啊。”
　　是宋宇辰。
　　他的头发有些长，额前几缕垂到耳侧，却不给人一种柔美的感觉，反而周身散发着一种清贵疏离不可亲近的气质。
　　“宇辰，你认识的人啊？”旁边人问道。
　　“昂，XX级会计三班秦柔。”
　　秦柔：“……”
　　没玩没了了是吧？

　　“这次来干什么？送你的闺鞋？”他的眼睛细长，鼻梁挺直，嘴角微勾，朝着你望过来的时候，带着股危险的味道。
　　“来，叫一句好哥哥，鞋子还你。”宋宇辰调笑道。
　　秦柔也已经从窘迫中挣扎出来了，一听宋宇辰在为难她，既心有不悦又心下犯难，她说：“怎么着这次也是我帮你们捡球，你怎么能……”
　　宋宇辰笑得不正经，“哦，帮我们捡球啊，好啊，谢谢你！”
　　然后又扬眉勾唇看向她，“那我们也替你捡鞋子了，好哥哥叫一声。”
　　秦柔拧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谢谢你，请把鞋子还我。”
　　“呦，这么矜持？”宋宇辰呵笑一声，“不像你的风格啊。”
　　秦柔握紧了手。
　　“好哥哥叫一声，鞋子还你啊。”宋宇辰拖腔带调地说。
　　宋宇辰那帮“狐朋狗友”见状也跟着起哄，“就是嘛，好哥哥叫一声。”
　　秦柔羞窘得一张脸憋得通红。

　　谁知，过了片刻，秦柔松了眉头，众人以为她要服软了，就见秦柔眉眼笑开，嘴角一咧，“宋宇辰，你想要我的鞋子，送你好了，姐姐也不是那么不大方的人。”
　　她眨了眨眼睛，“只是你霸着我的鞋子干什么？睹物思人？”
　　球场上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宋宇辰拧眉，面色沉了下来。他一步步走过来，走到秦柔面前。
　　秦柔心下紧张，但面上却丝毫没露怯色。
　　宋宇辰俯身凑到她脸前，咬牙切齿：“你很敢啊？”
　　他低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宇辰，澄大的学生把他列为不可得罪第一人。得罪唐卓阳没关系，人家是君子，不会把你怎么样。得罪萧喆，问题也不大，他从不把这些闲事放在心上。唯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宋宇辰，他斤斤计较，他还不君子。
　　“宋宇辰啊，还是挺有名的。”秦柔故作轻松地说。
　　宋宇辰轻笑一声，直起身来，“那好，知道就好。”
　　秦柔眉头一凛，朝宋宇辰道：“所以，现在鞋子可以还我了吗？”
　　宋宇辰笑，“可以啊。”
　　他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你拿啊。”
　　“你拿得走，你就拿啊。”
　　宋宇辰站在她身前，他的那一帮朋友都站在那里，他是不打算把鞋子给她了。
　　秦柔见状，拍拍手，“我不要了。”说罢转身一脚穿着鞋一脚穿着短袜往球场外走。
　　宋宇辰几步拦在她前面，斜着眼，慢条斯理地说：“别啊，这鞋子你今天必须拿走，留在我这儿，这不是坏我名声吗？”
　　秦柔看着眼前的男生，他一副无所谓的散漫模样，可却秦柔直觉有些棘手，此事怕不能善了。
　　正对峙着，人群中忽然出现一人，他信步走到宋宇辰那群人中，把秦柔那双黑色帆布鞋捡起来，然后走到秦柔身前放下。
　　他来得太突然，去得又太从容，宋宇辰那帮人都没反应过来，竟由着他来去自如地把鞋子取了回来。
　　秦柔此时已经认出他来了，他就是那天帮她黏纸条的男生。
　　秦柔刚轻声叫了他一句“你……”就被宋宇辰打断。
　　宋宇辰抄着手，眼角微挑，嘴角微勾，“唐卓阳，你认识她？”
　　原来他叫唐卓阳啊。
　　他怎么总是在她处在窘境的时候忽然从天而降帮助她，就像天使一样。

　　萧喆也在和宋宇辰一起踢球，宋宇辰捉弄秦柔的时候，他也在。
　　宋宇辰行事骄纵，但也都是针对他看不过眼的人，他是那种恣意生活的人。每个人性格脾气都不同，萧喆从来不约束别人，哪怕是对最好的兄弟。
　　他以为宋宇辰这次不过是讥讽几句也没打算插手，等到情势不对的时候，他刚想阻拦呢，就看到唐卓阳的身影，于是他停住了脚步。
　　唐卓阳出现得无声无息，在别人认真地看着宋宇辰和秦柔针锋相对的时候，他一个人默默地走向了那只鞋子。
　　那只黑色帆布鞋就丢在起初替秦柔捡鞋的那个男生脚边。那个男生看到宋宇辰插手，他不可能一直拎着鞋子，就把它放下了。
　　那个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唐卓阳已经拎着鞋子走了。
　　萧喆全程默默地看着，没有出声，没有阻止。

　　唐卓阳站在秦柔面前，淡声说：“我不认识她，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秦柔听他这样说，愣了一下。
　　“那你多管什么闲事？”宋宇辰语气不善。
　　“你们这么多男生欺负一个女生，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插手的。”唐卓阳撩眼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把这个称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宋宇辰斜挑嘴角，“唐卓阳，你最近很闲是不是？”
　　唐卓阳温温和和开口，“是挺闲的，这学期的专业课我都看完了。”
　　噗哈哈，很想笑怎么回事？
　　宋宇辰斜眼扫过来，秦柔忙抿紧嘴。她真不是故意的啊，实在是太好笑了，你看，宋宇辰那边的人也没忍住偷笑了。

　　宋宇辰冷笑了一声，“好啊，既然你这么闲，那我们就活动活动筋骨，找找事做。”
　　什么？这是要打架的意思吗？男生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么粗暴的吗？
　　宋宇辰那边的人都围了过来，那边篮球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人站在足球场边，此时见状也已经围了过来。
　　这是要打群架的意思吗？
　　“等等。”秦柔伸出两只胳膊做着阻拦的姿势。
　　“你们这是要打架吗？不可以打架啊。校规不许打架啊，打架是不对的事。”
　　围观备战的各位：“……”

　　之前还一直硬着的秦柔忽然服软，忙不迭对宋宇辰说：“宋宇辰，对不起，事情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现在道歉，晚了。”一声冷沉的声音响起。
　　站在人群外围的萧喆走了过来，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秦柔见萧喆过来，又忙道：“萧喆，你是管理学院学生会主席啊，你怎么能跟着打架呢？”
　　“学生会主席？”萧喆淡淡往对面扫了一眼，“经济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不也在吗？”
　　秦柔不知道他说的谁，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还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于是胡乱地说：“萧喆，萧主席，我也是学生会的，好歹也是你手底下的兵哪，这个我和你兄弟之间的争执，我们换个办法解决好不好？”
　　萧喆不耐，目光瞥向一边，“女生是不是都这么麻烦？”
　　宋宇辰朝唐卓阳道：“唐卓阳，你能不能让她先站出去？”
　　秦柔又朝唐卓阳道：“唐卓阳，你别管我了，你走吧。这可是打群架，不得了的，被学校知道了，会记处分的。”
　　唐卓阳笑笑，“我和萧喆结怨已久，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先站出去。”
　　“唐卓阳……”秦柔叫他，忽然顿住，表情有点凝滞。
　　唐卓阳……
　　唐卓阳……
　　秦柔这才反应过来，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唐卓阳就是那个和萧喆齐名的号称澄大两大男子天团的另一个学霸天团的领军人物——唐卓阳，也是和萧喆水火不容的两大天团的唐卓阳。

　　“你就是唐卓阳？”秦柔一脸惊诧收不住。
　　唐卓阳见了笑笑，“你要是不想先走，就在旁边等我们。”
　　秦柔还想再说什么，站在唐卓阳身边的男生往前走了一步，对她说：“多说无益。”
　　她还能做什么？她在这两位大佬面前太渺小了好不好？她只能默默地退出去。
　　打群架？他们又不是没打过。
　　眼看着一场混战就要爆发。
　　操场边传来一声清灵悦耳的声音，“宇辰，我们不是说好今天晚上一起去为我践行吗？”
　　“现在还早……”一个早字说了一半，被那女生一瞪缩了回去。

　　秦柔见那女生迤逦而来，身旁跟着两个女生。
　　有一种女生，不看她的容貌，单看她的身姿，就能让人沉迷，那是令女生见之羡慕嫉妒、男生见之沉沦深陷的身材。
　　她个子甚显高挑，骨架小，腰细腿长，身姿曼妙。
　　她头戴白色棒球帽，脚踩白色帆布鞋，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以上十公分左右，行走间带动裙摆微微波动，曼妙极了。
　　待得她走近了，这绝美的容貌更是令人心颤。
　　杏眼含光，樱唇瑶鼻，一张脸巴掌大。皮肤更是白里透着光得又嫩又亮。在她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更显得红唇娇艳欲滴。
　　这样的容貌、身材、气质，很难让人过目不回头的。

　　女生走过来，站到萧喆身边，宋宇辰的嚣张气焰顿时就灭了。
　　这个女生应该就是林珞无疑了。
　　她旁边站着两个女生，一个扎着满头的麻花辫，一个染着蓝灰色的头发，看着就很不好惹。
　　“阿喆，走吧，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浪费时间、耗费心情。”女生声音清丽柔美。
　　她说完，萧喆绷着的情绪也肉眼可见地松下来了。
　　他淡淡地往这里扫了一眼，手插口袋，开口道：“说的也是，走吧。”
　　女生见状跟上，伸手挽住了萧喆，萧喆愣了一瞬，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
　　女生挽着萧喆的胳膊，回头往唐卓阳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转身和萧喆离开了。

　　林珞和萧喆、唐卓阳的感情纠葛，秦柔也听过一些。她偷偷地打量了下唐卓阳的神色。
　　他面容沉静，神情散淡。
　　可秦柔感觉他远非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自从林珞来了之后，她就能感觉到身前这个人全身的神经都在紧绷着。
　　虽然他自始至终没有刻意往那里看一眼，可她还是能感到他时刻都在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他们走后，唐卓阳还迟迟没有从那种不声不响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站在他身旁的男生轻叹了口气，“卓阳，我们也走吧。”
　　唐卓阳半晌没答，然后他动了，不是离开，而是缓步走到秦柔身前蹲下，亲手把一旁的帆布鞋拿过来送到她脚前，示意她穿上。
　　刚才秦柔全神贯注在两边人的纠纷上，还没来得及把鞋子穿上。
　　秦柔愣愣地把脚伸进鞋子里，正要蹲下身来系鞋带，唐卓阳已经先她一步提起了鞋带。

　　他那一圈好友都有些木愣愣地看着唐卓阳以及、秦柔。
　　秦柔全身都有些不自在，在一众人打量的目光下更是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撇了撇嘴，轻舒了口气，索性就低头看向唐卓阳。
　　他半蹲在她身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弄着鞋带，额前的发长长地盖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以及紧抿的唇。
　　阳光打下来，在他黑黑的发上折出淡金色的影。

　　唐卓阳给她系过鞋带之后就起身和他的朋友们离开了。
　　秦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走远，不知怎么的，他的背影挺拔，可她还是从那背影里看出了一丝落寞。
　　在喧嚣尘世里独自一人的落寞。
　　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呢？
　　也许是他起身时，眼睛里泄漏出的那一丝忧伤和难过出卖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