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如歌》今今1

75、暑假5

　　肉肉脚受伤了，哪都不能去玩了。一开始他还能老老实实地呆着，可是时间长了，他就越来越呆不住了。
　　特别是他的小伙伴们几天见他没来，都纷纷来探望他，看着他们结伴呼啦啦地从他们家里出去，商量着接下来再去干嘛干嘛的时候，肉肉内心忍耐的点已到了极限。
　　这天晚上吃过饭，有小朋友到肉肉家里来找他，夸耀他昨天晚上战果非凡，勾得肉肉心更痒痒的。
　　他又没法走路，自己在那里生闷气，肉眼可见地不高兴。
　　萧喆过来了，问他，“肉肉，想不想出去玩？”
　　“想！”
　　“那萧喆哥哥带你出去。”萧喆说。
　　“真的？”肉肉眼睛都亮了。
　　“嗯。”萧喆说。
　　“可是，可是我的脚……”
　　萧喆说：“萧喆哥哥背你啊。”
　　肉肉开心坏了，“好啊好啊。”
　　秦柔这时候过来了，瞪了肉肉一眼。
　　肉肉脖子一缩，改口道：“不去了，我仔细想想，也不是很想出去。”
　　萧喆看了看秦柔，道：“她现在还管不到我，走。”
　　萧喆揽过肉肉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半蹲下身，把肉肉背到背后，起身，朝屋外走去。
　　肉肉在萧喆背上回头朝秦柔招手，“柔柔姐，拿上我的手电筒和小桶。”
　　秦柔觉得有点头疼。
　　她向姥姥报备后，拿着肉肉的工具就跟出去了。

　　跟在他们身后走在林子里的时候，秦柔还有点恍惚。
　　萧喆，据她了解，在学校里也是个，虽不至于让人望而生畏但也没人敢到他身前放肆的、大佬吧。
　　如果那天晚上萧喆是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对一个弱小孩童伸出了援助之手，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之前邀请肉肉去捉知了龟的小朋友凑巧在路上遇见了。
　　他见到萧喆背上的肉肉的时候真是大吃一惊，肉肉在萧喆背上欢快地跟他打招呼。
　　真是得意又嚣张呢。
　　那小朋友诧异过后，就说：“肉肉，你太不懂事了，你这样让你哥背你，你都不怕你哥累吗？”
　　果然萧喆背上的肉肉僵了僵。
　　同样僵了僵的还有背人的萧喆。
　　从他的背影来看，他此刻似乎极度不爽。
　　他停下了脚步，对背上的肉肉说：“肉肉，你上来一点。”
　　“啊？”肉肉愣怔了一下。
　　“骑到我脖子上来。”萧喆说。
　　“啊……”这次肉肉是真吃惊了。
　　“让你上来你就上来。”
　　柔柔姐就站在后面，她没有出声阻止。
　　“听话，上来。”萧喆的声音更柔和了些。
　　“阿喆哥哥……”肉肉叫了他一声。
　　“我背着你或者让你骑着我，都是我开心，我乐意，别人可管不着。”
　　肉肉往上窜了窜，窜到了萧喆脖子上，按着萧喆的脑袋保持着平衡。
　　秦柔站在萧喆身后，一瞬间眼睛有些湿意。
　　她刚才站在萧喆身后，不是不想阻止，而是她听到萧喆那句话的时候就愣住了。
　　那是多么似曾相识的话。
　　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人不顾任何人眼光，不顾任何人的闲言碎语，让她骑到他脖子上，他就这样载着她走遍小镇的大街小巷。
　　偶尔也有父亲这样载着自己的儿子，但鲜少有父亲这样载着女儿。
　　也曾有人说过他。
　　他就是这样说的，他说他高兴，他乐意，他就是要宠着自己的女儿，关别人什么事。
　　他出身农村，在村子里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很严重的，妈妈因为没有生出儿子也会时常遭人指点，他若是听到了，每次听到每次都要呛声。
　　在对于她自己的问题上，他更是丝毫没有儿子女儿的概念。别人的儿子要上桌的地方，他的女儿也必须要上桌。别人的儿子在节日会收到的来自家里长辈的礼物，他的女儿也必须要有。
　　她曾经，曾经也是这样被偏爱的孩子呀。
　　回忆是洪水猛兽，能将人淹没，将人生吞活剥。
　　曾经有多美好，后来就有多狼狈。
　　她有的时候甚至在想，要是曾经不曾拥有过就好了，为什么亲手递给她，再打碎它。

　　肉肉在别人面前狠狠装了个X之后，就忽然懂事起来，“阿喆哥哥，我不想逛了，我们回去吧。”
　　“肉肉，你阿喆哥哥体力很好的，能背着你跑个十公里没问题。”
　　萧喆在前面走着，半晌没听见秦柔的动静，回头看见秦柔远远地落在后面，神情有点恍惚。

　　晚上，肉肉和姥姥都已经歇下了，萧喆在二楼撑着栏杆乘凉。
　　秦柔走出屋子，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回身往二楼望去，萧喆穿着白色的短袖衫，胳膊撑在栏杆上，正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她。
　　秦柔上了二楼，走到萧喆身边，也把胳膊上撑着栏杆上，她轻叹了一声，转过脸，满腹心事地叫了他一声“萧喆……”
　　“我……”秦柔斟酌了一下语言，还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你……”
　　萧喆撇过头去，“别跟我讲什么沉重的话题啊，我不爱听。”
　　秦柔轻叹了口气。
　　“我喜欢肉肉，把他当弟弟一样看，我就是想宠着他，跟你没关系，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一句话堵死了她剩下的话，其实她来找萧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夜晚此时的风终于带了些难得的凉意。
　　秦柔站了一会儿就下楼了。
　　她走下楼，正要往屋里走，萧喆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秦柔。”
　　他的声音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
　　男孩弯身撑着栏杆，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随意地搭在栏杆上。
　　她抬头，望向萧喆。
　　两个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着一层楼的距离。
　　相望。
　　怪这月色太温柔，照得眼前的心上人比心上的更美好，更牵人心弦。
　　萧喆笑，温柔染上眉梢，声音很轻：“我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难得，这次，秦柔居然有呲他，也没有瞪他。
　　“晚安，好梦。”他说。
　　秦柔望着他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收回视线，进了屋。
　　萧喆站在楼顶，撑着栏杆，抬头望了望月亮。

　　秦柔进了屋，躺下休息，却久久不能成眠。
　　刚刚她顺着声音无意识抬头，少年的身影就这样撞进她眼帘，撞进她心里。

　　她没想到萧喆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住下来。就算他有这个动机，她也没有想到他真的能住的下来。
　　没有空调，难耐的暑热，以及各方面的不方便，别说与他海边别墅的日子天地之别，就连普通的城市生活也没有。可他不仅住了下来，还住得乐在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子尤其不耐热，她经常看到他衣服被汗打湿，头发被汗打湿，其实她自己算是比较耐热的了，但她有的时候都会因为太热难以入睡，不知道他那个娇气的连教室都不肯睡的小少爷怎么熬过的这燥热的夏夜。
　　这也就罢了，还每天变着花样地做各种美食，在热得待一分钟都流一身汗的厨房一呆半个多钟头。
　　这个据说业务繁忙、事业面很广、每一分钟都很值钱的“精英”，每天陪着肉肉“斗鸡走狗”，玩那些在他眼里一定是弱智到极点的游戏。
　　还……还背着肉肉、去、捉虫子。
　　她似乎不应该继续怀疑他的动机，可又不敢接纳他的感情。
　　既然不敢接受，她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做那个无情无义的恶人，狠心把他赶走。
　　可她私心里竟不舍得。
　　不舍得自己这样残忍地对待他。
　　或许仅仅是不舍得他离开。
　　她喜欢他，这是个秘密，他不知道。
　　就这样偷偷地喜欢他，挺好。
　　你别离开。
　　你也别知道。
　　似乎这样默默地喜欢着他对她来说是最幸福最安全的事。

　　这几天晚上，萧喆天天晚上背着肉肉去逛小林子，肉肉的捉虫大业一点也没耽误，不仅如此，他白天还背着他出去玩，玩弹珠，玩摔牌。两人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姥姥都说他，说肉肉，你就长你阿喆哥哥身上好了。
　　肉肉娇嗔地探身朝姥姥嘟了嘟嘴，献上一吻的意思。
　　姥姥看了，笑得合不拢嘴，什么责备的话都再说不出口了。

　　肉肉在镇上上小学，平时的同学大部分都是镇上村上的，没有像城里有那么高的上补习班的意识，为了不跟城里的孩子拉下太大差距，小姨也给他在城里报了两个兴趣班，一个是围棋，一个是绘画，前半个暑假在家玩，后半个暑假跟着秦柔到城里去学特长。
　　本来前几天就该去了，因为脚伤耽误了。
　　这几天肉肉的脚好得差不多了，秦柔就带着肉肉去城里了。
　　本来姥姥也要跟去的，可她忽然说要回老家就是秦柔舅舅家看看，秦柔妈妈觉得秦柔白天也就是搞个接送，就由着她了。

　　秦柔带着弟弟回了自己家里。秦柔家住在小县城里一个旧小区。
　　秦柔妈妈本来说要中午回来给她俩做饭，但秦柔说她来做，她最近新学了做饭，晚上给她妈妈做了一顿饭，虽然味道差强人意，但还是能吃的。
　　秦柔执意坚持，肉肉也说不用姨妈回来做，秦柔妈妈也就勉强同意了。她最近工作是有点忙，正好这个机会给秦柔锻炼一下也是好的。
　　姐弟俩执意不让秦柔妈妈回来做饭，当然是因为家里有个做饭的。
　　萧喆自然是跟着过来了，撵不走的，何况又有肉肉撑腰。她还没刚提让萧喆回去吧，肉肉就扮可怜。
　　萧喆就在她家附近一个星级酒店住下了。
　　早晨他就去秦柔家里，和秦柔一起去送肉肉学特长，然后再把他接回来。
　　小区里认识秦柔的人不多，但是也有认识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秦柔和萧喆不会一起走，总是前前后后差一段距离。
　　等到了安全地带，再一起走。
　　有一次萧喆赶过来，笑着看着她：“秦柔，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
　　秦柔瞪着他。
　　他笑了笑，答：“搞间谍活动的？”
　　秦柔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去，笑着说：“不是，你刚才想成什么了？”
　　秦柔默默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