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如歌》今今1

68、叫嚣

　　八卦再传到秦柔耳中的时候，秦柔震惊极了。
　　秦柔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一种羞耻和愤恨交织的情绪快把她整个人撕扯开了。
　　昨晚萧喆想强吻她，但没有得逞，可是，从这个照片的角度来看，就像萧喆在吻她一样。
　　杨璐小心翼翼地问：“秦柔，这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秦柔斩钉截铁地说。
　　杨璐看着秦柔认真的神色，“我们相信你。”
　　秦柔看着杨璐的手机，群上的自嗨不可谓不热烈。
　　对唐卓阳或淡讽或轻嘲或同情的话语分外刺目。
　　原来，这场风波一旦卷进去就无法轻易抽身了。
　　她现在不光是自己，还是唐卓阳的女朋友。不对，她不再是自己，只是唐卓阳的女朋友。谁管她秦柔是谁，她只有一个名字——唐卓阳的女朋友。

　　秦柔给唐卓阳打电话，无人接听。
　　他是生气了吗？
　　他一定生气了。
　　秦柔思忖再三，给秦成彬打了电话，她想问问唐卓阳在哪里，她要跟他解释。
　　秦成彬接起了电话。
　　“成彬哥，”秦柔叫了他一声，她想说些什么，却觉得难以启齿，她扭扭捏捏地说：“那个，那个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吧？”
　　秦成彬声音低沉，“我看到了。”
　　“事实不是那样的。”秦柔急切地在秦成彬话音刚落时就解释道。
　　“我知道。”秦成彬说。
　　“唐卓阳是不是生气了？我打他电话他也不接。”
　　“卓阳他不接你电话不是因为这个。”秦成彬想了想，还是说道：“卓阳他不让我说的，但是我想我有必要让你知道，这样以后你也会注意一些。”
　　“卓阳他住院了。”
　　“什么？”秦柔惊道。

　　秦柔奔跑在校园里，耳边全是秦成彬的话。
　　唐卓阳曾经胃出血，他不能喝酒。他一喝酒就容易胃出血。
　　昨天，昨天，唐卓阳喝了那么多酒，为了她。
　　然后她晚上就对他说她喜欢萧喆，她不要再和他假扮情侣了。

　　秦柔在校园里奔跑着，她呼吸急促却不肯稍停。
　　前面有几人有说有笑地走着，秦柔本来从她们身侧跑过是毫无问题的，可是其中一人被其他人笑闹着推了一把，正撞上跑过来的秦柔。她们并未看到有人过来，撞到一起了，忙道歉。
　　几人一看到是秦柔，表情瞬间有点激动，又有点不自然。
　　秦柔说了没关系就继续往前走。
　　秦柔刚才跑得急了，此刻走着路稍微缓一缓。
　　但她感觉因为刚才那一撞，旁边的路人都注意到她了。
　　她们偷偷地往她这里打量，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看到她望过来，忙调转视线，几个人装作寻常样子，不一会儿又窃窃私语。

　　“喆哥，漂亮！”
　　操场上传来一声喝彩，虽然传到她这里声音已然不大，但秦柔还是听到了。
　　她偏过头望过去，这才发现她此刻正好来到学校运动场外面了。
　　萧喆和他几个狐朋狗友正在打篮球。
　　篮球场又传来一阵喝彩声。
　　秦柔的脚迈不动了。
　　篮球场上，萧喆起跳、投篮、奔跑的身影那么潇洒、张扬。
　　而此刻唐卓阳却躺在医院里。
　　昨天要不是因为他的百般刁难，唐卓阳也不会喝这么多酒。

　　秦柔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秦柔一步步朝篮球场走去。
　　那天晚上，她和萧喆，在那么僻静的路上，仅仅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又是谁恰巧路过恰巧拍到了，然后这般唯恐天下不乱地传到网上，到底是巧合还是谋算，她已经分不清了。
　　也许有了第一次的猜忌，往后的信任就难以为继了。

　　秦柔一口气跑到操场，看到正在打球的萧喆，和他的好兄弟们一起，笑得那么开怀。他新交的女朋友一脸笑靥如花地痴痴望着他。
　　而唐卓阳此刻还躺在医院里。
　　他为什么针对唐卓阳？
　　他凭什么因为她针对唐卓阳？
　　她本来是要把萧喆痛骂一顿的，可看到此情此景，她却忽然改变了想法。
　　若萧喆愿意结束这场游戏，那以后针尖对麦芒也没什么好纠葛的，若他执意继续这场游戏，那就必须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跑到篮球场中，对着萧喆大喊，“萧喆，你说你喜欢我，还作数吗？”
　　正在打球的萧喆听到她的话，停了下来，回身望向她。
　　“萧喆，你还喜欢我吗？”秦柔面无表情地望着萧喆问道。
　　其他球场上打球的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渐渐往这边偎过来。
　　萧喆手里拿着篮球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宋宇辰和唐彦博也停下，望向秦柔。
　　刘晓茹跑过来，轻轻扯了扯他的球衣下摆，低声哀求道：“萧喆，我的好朋友们都在这儿呢，你给我点面子，别这个时候……”
　　“我喜欢你。”萧喆扯起嘴角，轻轻地笑了。
　　他的目光无遮无拦就这样轻轻落在秦柔身上。
　　宋宇辰猛地看向萧喆，咬了咬后槽牙，却忍住了，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
　　刘晓茹像失了魂般地后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秦柔说。
　　“我喜欢你！秦柔，我喜欢你！”萧喆的声音那么坚定有力度，从球场蔓延开去，站在边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不知为什么，球场边的人没有一个人在起哄。
　　萧喆的目光如此真挚又如此专注，就这样定定地望着她。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
　　“我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人。”
　　萧喆清楚地知道秦柔这种时候在这种场合问他是不是喜欢她，绝非他期盼的那种要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可是，他还是说了，孤注一掷地说了。
　　秦柔的心像是被什么重击了，心里两种情绪不停地在撕扯，她闭了闭眼，握紧拳头喊道：“可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唐卓阳，从始至终只是他。”
　　萧喆手里的篮球滚落在地，弹了几弹，整片篮球场静得只余下篮球落地的声音。
　　宋宇辰额头青筋暴起，抬步往秦柔走去，被唐彦博一把扯住，“宇辰！”
　　“你放开我！”宋宇辰朝他喝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力度不小。
　　“宇辰，这是阿喆自己的事，你没资格参与。你交给他处理。”
　　宋宇辰不依。
　　唐彦博低声道：“你还想让阿喆再离开我们一次吗？”
　　这句话之后，宋宇辰不再挣扎了。
　　这边刚安抚完宋宇辰，那边那个不怕死的刘晓茹又来了，唐彦博见她往前迈了一步，要同萧喆说话，唐彦博又拉住了她的袖子，“你想找死吗？”
　　“我想问问萧喆，他把我摆在什么位置？”刘晓茹声音哀哀地说。
　　“他把你摆在什么位置？你们一开始不就说好了吗？”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刘晓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唐彦博道：“这还用他说吗？”
　　刘晓茹回正目光，又看向萧喆，自言自语般地说：“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连自己的面子都不要了，他还在乎你的面子？”唐彦博无奈地说。

　　萧喆站在满是人群的篮球场上，却感觉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全身的血液直落落地往下走，却又有种轻飘飘的失重感。
　　全身冰凉凉的，从四肢百骸凉到心头的最尖尖。
　　他仿佛一个人站在篮球场上，但又感觉周遭闹哄哄的，耳边喧嚣得不得了，嗡嗡的，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这件事像油锅里溅了一滴水一样，炸开了。
　　论坛上有人在说：“你们不知道，萧喆一个人在篮球场站了好几个钟头，从日暮西山到夕阳西下，就跟个雕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来这次萧喆是认真了。”
　　“这个秦柔太过分了吧，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这样？！”
　　“仗着别人喜欢你，就这样消费别人吗？”
　　“好气哦，我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就是这样让她糟蹋的吗？”
　　“好想集资打她一顿。”
　　“加1。”
　　“同上。”

　　秦柔赶到医院的时候，秦成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秦柔，无奈地说：“你可真是……”
　　刚刚是他的朋友们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发给他了。
　　唐卓阳的朋友们都说，之前还不知道唐卓阳为什么会和秦柔在一起，就刚才这事，忽然就有点明白了，她可真是太飒了。
　　他们不知道秦成彬和秦柔的特殊关系，就随意地把这些话说给他听了。
　　他其实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说法，他的秦柔妹妹多好啊。
　　他们说，唐卓阳和秦柔在一起了，他们说的要是真的多好啊。以前觉得他们在一起不好，因为唐卓阳心里有林珞，现在却希望唐卓阳快点走出过去吧，他的秦柔妹妹，他得给她找一个强大又善良的人来保护她呀，保护她永远的纯真和无畏。

　　秦柔进了病房，其他人见她来了，都起哄着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好些了吗？”秦柔远远地站在一边面色哀伤地问道。
　　唐卓阳面色有些苍白，笑着说道：“站那么远干什么？你现在连和我站在一起都不愿意了？”
　　“不是，”秦柔走近了些，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唐卓阳打断她，“秦柔，永远别对我说对不起。我真的没事，就算有事，也不关你的事，你毫不知情，是我，以为自己已经好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来之前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谢谢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你昨天晚上的提议，我接受。”
　　“不，我收回昨天的话，我昨天喝了点酒，脑筋有点不清楚，我现在想的很明白了，我收回昨天的话，你就当我昨天什么都没说过。”秦柔说。
　　“秦柔，我觉得萧喆他可能是真的认真了，他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如果你还爱着他，试试吧，勇敢一点。”
　　“不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不会和他在一起。”秦柔认真地说。
　　我的心可以喜欢他，我的人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我想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和他在一起。至于理由，我有我自己的理由。”秦柔说。
　　唐卓阳认真地看着她，“你想清楚了？”
　　“嗯。”秦柔说。
　　“真不需要我放你自由？”唐卓阳说。
　　秦柔听到他这样说，却忽然笑了一下，“我很自由。”
　　秦柔笑着说：“而且当唐卓阳的女朋友好处很多的。”
　　“哦？”
　　“可以极大地满足虚荣心。”秦柔说罢抿着嘴笑了。
　　唐卓阳也笑了起来。

　　秦柔到宣传部工作，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冷遇，上到部长，下到办事员。
　　部长孙琳琳一直沉着脸。副部长史轶岚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副部长冯超对着她也有些尴尬，大概是碍于她是个女生，不好当面给她甩脸子。
　　至于其他人，唉，说悄悄话的声音生怕她听不见。
　　“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要这样？”
　　“你可以不喜欢，谁逼着你了？”
　　“秦柔胆子可真大。”
　　“不过是仗着别人喜欢她。”
　　刘萌萌就直接多了，直接当着她的面来声讨她了。
　　“你知不知道萧喆一个人在篮球场站到太阳下山，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喆。”
　　“那落寞又伤心的背影，你应该去看一看。”
　　“秦柔，你长心了没有。”
　　“喜欢一个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犯了什么错，他犯的最大的错就是喜欢上你这个没有心的人。”
　　“这样伤害他，你不配。”
　　然后刘萌萌单方面宣布和她绝交了。

　　操场那件事过去几天了，秦柔也没有遇到萧喆，也没有听说他任何消息，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这天下了课，秦柔她们几个人笑笑闹闹地往教学楼门口走去。刚出门口，就远远地望见了萧喆一行三人。
　　他们仨站在教学楼前旷大的广场石台前，身后是碧悠悠的草坪，前方是人来人往的学生，头顶是碧蓝如洗的晴空。
　　萧喆站在最中间，静静地站在那里，时不时抬头往前看看。
　　宋宇辰和唐彦博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是常见的左右护法模式。
　　宋宇辰抄着手，站没站相，一副懒懒散散、百无聊赖的样子。唐彦博站在萧喆身边，也时不时往教学楼门口看。
　　他们身高腿长，尤其还打扮得挺帅的，站在那里，像拍校园画报似的。
　　虽然日常他们仨这么齐齐活动是常见的事，但是这么兴师动众地三人齐齐站在教学楼门口看样子是等人就还是头一遭了。
　　一看就像是要搞事情的样子。
　　过往的学生都边瞅一眼边窃窃私语几句边往前走边再回头看一眼。

　　这么扎眼，秦柔一出门就看到了他们，看到了他们就停下了脚步，那仨也停下了脚步。
　　杨璐看那架势，三人都来了，忙推着秦柔走，小声道：“快走快走呀。”
　　“看那架势，一定是来找你算账来的了。”
　　秦柔在脑子恢复思考能力之前，就被杨璐推着往前走了。

　　“秦柔。”萧喆清清淡淡的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秦柔却听得清清楚楚。
　　秦柔停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算了，早死早超生，她转身朝萧喆走去。
　　那仨看着秦柔走过去，也很义气地跟在后面。
　　萧喆见秦柔过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秦柔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宋宇辰和唐彦博就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宋宇辰斜瞥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瞥向别处，抄着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唐彦博看了宋宇辰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秦柔。”萧喆又叫了她一声。
　　秦柔平视着前方，装作很淡定的样子，其实紧张得不得了。她真担心萧喆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她。
　　萧喆这家伙那么好面子，自己那天那样给他没脸，她可不认为他是来跟她说今天天气不错的。

　　校园八卦群上消息扑扑地闪。
　　“快来看，快来看。”
　　“萧喆来教学楼找秦柔麻烦了。”
　　“哪里哪里？”
　　“二教前面的大平台上。”
　　“不会吧？”
　　“怎么不会，宋宇辰和唐彦博都来了。三人齐聚，必有大事发生。”
　　“是呦，要是萧喆找秦柔叙旧情的话，没必要把宋宇辰和唐彦博也叫来吧。”
　　“真的吗？我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姐妹们记得录像啊~”

　　萧喆站在秦柔面前，清清淡淡地笑着，“我是来通知你一件事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把我萧喆的面子按在地上随便摩擦。”
　　他的声音还带着萧喆特有的桀骜、张扬。
　　果然。
　　秦柔手握得紧紧的。
　　“但是你不同。”
　　“我给你这个特权。”
　　秦柔忽地抬头望着他。
　　春末夏初的骄阳射过来，打在萧喆发上，一望过去，竟然看得秦柔有些晃眼。
　　萧喆忽而轻轻笑了一下，像雨后初霁的黎明，“谁让我喜欢你呢？”
　　“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秦柔呆呆地侧着身子看着萧喆带着他们两个人从她身边走过。
　　他们仨衣角带风地走在前面往下的石阶上。
　　然后她看到萧喆忽然停步，站在台阶上，回头朝她看过来，左右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他就这样从下往上地看着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
　　那笑里似乎含着什么纵容认命的意味又带着些许尘埃落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