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如歌》今今1

50、真相

　　晚上，秦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下午在食堂门口看到的画展、听到的话确实对她产生了影响，她有一种茫然无所适从的感觉，那种感觉和萧喆说喜欢她的茫然（茫然无所适从）还有一点区别，这两种感觉叠加在一起，让她更加混乱。
　　而且自从昨天萧喆说等他三天时间之后，他就再没有出现过，微信上也没有只言片语的联系。
　　她现在竟然有点隐隐地怨他了，她本来过得好好的，过得开心自在的，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闯入她的生活，打破那份平静。
　　秦柔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画，这张画是她晚上从原来的书本里偷偷翻出来的。
　　她躺在床上，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着那副速写，心思纷乱。
　　她以前沾着枕头就能睡着，自从家里那场变故，小小的年纪就学会了失眠，是时光把这治愈了，她如今又害上了失眠，她讨厌所有让她失眠的人和事，真的。

　　第二天晚上，秦柔接到了宋宇辰的电话，她接到电话的时候非常诧异，他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他从来没有私下里联系过她。
　　电话里是宋宇辰惯常冷淡散漫的声音，“晚上有空吗？”
　　“聊聊。”
　　“有事找你。”

　　秦柔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按照服务员的指引，来到了二楼一间包厢前，推门进去。
　　宋宇辰已经来了，他用眼神示意秦柔坐到他对面。
　　秦柔坐下来，面前已经摆着一杯咖啡，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指望宋宇辰提前问一下她的口味那是白指望了。
　　宋宇辰淡淡开口，“今天是阿喆让我来的。”
　　秦柔一愣，看向他。
　　“阿喆跟你相处了一段时间，心软了，这么残忍的真相，他还是不忍心当面跟你说，委托我过来。”
　　秦柔紧了紧手，定定地看着他，神情有些呆滞，又带一点迷惘。
　　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她甚至有一种起身就走的冲动，但她还是留下来了，她也想要一个结果。
　　“你自己看吧。”宋宇辰把一个DV推过来，页面是一个视频。
　　秦柔看着那个视频，竟然有些紧张，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秦柔点了播放键。
　　视频里，张扬恣意的宋宇辰右手举着杆子对着镜头，左手捋了捋额前的发，细长的眼睛眯起来，透着危险的气息，他轻轻地笑了笑。
　　画面后面是萧喆和唐彦博，一个伸着大长腿坐在长沙发上玩手机，另一个窝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似乎是在拿着手机打游戏。
　　“hello，秦柔小朋友，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游戏就结束了。”
　　“真遗憾，你输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任谁能挡得了萧喆的魅力？”
　　他蹿到萧喆身边，镜头对着他，“来，阿喆，露个脸，这么帅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萧喆似乎是不想理他，眼皮掀了掀又继续埋头玩手机了。
　　宋宇辰也不以为意，自己拿着手机又蹿到了阳台上，笑嘻嘻地说：“秦柔，现在是XX年X月X日。”
　　他把手机对准自己的腕表，“看看手表上显示的日期。”
　　他又把手机对准阳台外的小区，“看看，这草木葱荣的，现在是夏末初秋时分。”
　　秦柔越来越心慌，就像一场发挥不好的考试却希望能出现奇迹时的心情一样。
　　宋宇辰把手机对着自己，又露出那让人见之生恨的邪魅的痞痞的笑，“秦柔小朋友，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我们在做什么吧？”
　　他哈哈笑了几声，“你也太单纯了吧。”
　　“哥哥们跟你玩了个游戏，爱情游戏。”
　　“你不会真以为阿喆喜欢上了你吧，太可笑了，怎么可能？你也不拿个镜子照照你自己。”
　　“阿彦也说你绝对不会相信，可是，人都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是被命运眷顾的那一个。”
　　“要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女人被渣男骗，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傻子被诈骗集团骗。”
　　秦柔的心一阵空似一阵，茫然、失落，更多的是难过，一点点漫溢过来。然后是羞耻，被人扒光了般羞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KTV里萧喆纯真又迷离的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
　　“秦柔，你真漂亮。”
　　“我好喜欢你。”

　　小巷里，柔柔月光下，萧喆动情地对她说。
　　“那个人就是你!”
　　“那个我喜欢上的人就是你!”
　　“那个让我瞻前顾后，牵肠挂肚，说了怕她逃跑连朋友都做不成，不说又心有不甘 的人就是你。”
　　“秦柔，我喜欢你。”

　　KTV外，萧喆站在光影明灭里，朝她挥手，“不要急着拒绝我。”
　　“可以考验我。”

　　“哈哈哈，游戏好玩吗？主意我出的，执行人是阿喆。没有人能逃得过阿喆的魅力，没有人。”
　　“阿彦还说你这个人古板，能吸引别人的不一定能吸引你。而我就是知道，像你这样的女生，看着老实古板实则疯狂热烈，根本逃不出名为萧喆的陷阱。哈哈哈……”
　　秦柔按了暂停键，她是忍了的，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云淡风轻，可她心里承受能力太差了，她的演技太差了，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同样在发抖的还有她那颗心。
　　秦柔看了看她眼前那杯黑黑的咖啡，她甚至在想，宋宇辰怎么会敢把这边咖啡就这样放在她面前的，他难道不怕她直接泼到他身上，或者他就是准备了要她泼他身上的。
　　“不想看了也可以不看了，后面的内容也没有什么重要了。”宋宇辰说着就去收他的手机，秦柔挡了一下，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里，宋宇辰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压低声音说：“秦柔，很委屈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坏是不是，这才哪到哪，我只有看你日日夜夜被情折磨才能稍稍消解我一点点心头之恨。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当初得罪了我那一点点才收拾你的，no，no”他摇着一根手指头，“我是因为阿喆。”
　　他凑近了镜头，那细长幽深的眼眸更加深邃莫测，“因为你欺负阿喆，我不能忍。你估计还不知道你是因为哪件事伤了阿喆吧？”
　　他瞳孔缩了缩，“礼堂那件事。”
　　“你不知道阿喆有多在意那件事吧，你不知道阿喆当时有多受伤吧。”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谁都不可以伤害他。谁敢伤害他，我就会千倍百倍地让他还回来。”
　　“哈哈哈，真是想看看一年半载后你的样子，希望那时候我们有机会探讨，爱上一个永远不会爱自己的人是个什么滋味。”
　　“什么滋味？每个日日夜夜你自己去体会吧。”
　　“宇辰，你在阳台上干嘛呢？还不快过来，我组的这个路人局太菜了，害的老子排名哐哐地往下掉。快点来！”
　　视频里，宋宇辰应着来了，朝房里走去。
　　他凑到唐彦博身边，镜头对着他们俩比了个V。
　　唐彦博不可思议，“你还在拍，你在拍什么啊？”
　　“你管我。”宋宇辰傲娇地说。
　　“你到底有多少话要跟人家说，我真是合理怀疑你喜欢上那个叫秦柔的女生了。”唐彦博边操作手机边说。
　　“滚蛋。”
　　宋宇辰又凑到萧喆身前，“阿喆，来，抬个头，露个面，做个纪念。”
　　萧喆淡淡掀起眼皮，抬头，从镜头里看过来，他的眼睛幽深如墨，黑得深不见底。他周身散发着冷冷的冻人的气息。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宋宇辰坐在她对面，依然是那幅镇定自若的翩翩公子的样子，丝毫没有被他自己恶心到的感觉，
　　他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主意是我出的，你不要怪阿喆。他也不忍心了，不肯继续下去了，要我来向你道歉，他不敢来见你。”
　　秦柔把手缩在了桌下，她紧紧捏着自己的手，让自己的心情尽量平静下来。
　　宋宇辰轻叹了口气，神情中带了丝懊悔，“秦柔，我知道剩下的话是我多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代阿喆祈求你的原谅。当然这不是阿喆的意思，他不敢这样奢望，但我却希望能代他求得你的谅解，这样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秦柔简直无言以对，他是怎么在做了这些事之后还想祈求她的原谅的。
　　那些匪夷所思的想法，那些匪夷所思的行为，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有一车话想骂他，结果却一句也没有说出来。

　　那晚她到底是怎么离开的，她也记不太清了，她最后回答了宋宇辰什么话，她也记不得了，她只记得她最后还是没有把那杯咖啡泼在宋宇辰身上，也许她脑子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泼这个问题，导致她其他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她还记得咖啡馆门口的路灯，比以往每次路过看到的，都更加幽暗晦涩。
　　泼天的愤怒过后，是绵长的难过，丝丝缕缕的，渗入骨髓。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难过什么。
　　难过萧喆玩弄了她的感情？
　　可是他又没有得逞。
　　还是仅仅难过萧喆不喜欢她？

　　秦柔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一下山顶一下深谷，这几天真是跟坐过山车似的。
　　那些愤怒、难过、幽怨，绵绵密密，快把她折磨死了，她却不能对任何人说。
　　真的，不能说。
　　自己心里隐秘的期盼。
　　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秘的期盼。

　　秦柔转身埋在了被褥里，一缕泪水顺着眼角滑到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