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如歌》今今1

38、英语课

　　牌局开了之后，萧喆随意地问道：“你想要什么牌，我给你顺。”
　　秦柔把手机往后撤了撤，“你出你的，我才不要作弊。”
　　萧喆轻笑，“呦，这么有原则。”
　　“姐就是这么有原则的人。”秦柔说。
　　“不过就是打个牌而已。”萧喆说。
　　“我不要。”秦柔嘟哝着。
　　“好吧。”萧喆宠溺地看着她，开始默默地给她送牌。虽然比直接送牌费点脑子，但费点脑子就费点脑子吧。

　　秦柔就这样和萧喆一直组局组局，打牌打到凌晨五点多。
　　秦柔真是不明白，大家都不睡觉的吗？一整晚，都能很顺利地组到路人局，怎么就这么多人在这里闲得玩斗地主呢？
　　秦柔动了一晚上脑子，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脑子和眼睛都动不了了。
　　天边渐渐升起丝丝微光的时候，他们刚刚结束一局。秦柔半睁着一双迷迷瞪瞪的眼睛看着萧喆道：“咱玩好了没？”
　　萧喆注意到秦柔的状态，放下手机道：“好了，不玩了。”
　　“你休息一会儿吧。”萧喆说。
　　“不了，我们回去吧。”秦柔说。她刚刚看了下手机，五点多了，到了学校差不多就要六点了，吃个早餐，她就可以到教室去补眠了，她可不想继续呆在这儿了。
　　和萧喆呆在一起太危险了，她生怕他喊着她说再来一局。
　　“好吧。”萧喆答应了。
　　萧喆叫了个车把秦柔送到学校门口，自己回到了学校旁边的住处。
　　到的时候，宋宇辰和唐翔都在熟睡。
　　他到淋浴间洗了个澡，就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酒喝多了，也许是心静了，萧喆很快就睡着了。
　　他以为他会做个美梦的，没想到梦，并不怎么美……
　　他是被惊醒的。
　　醒来的时候，心潮还在起起伏伏，像涨潮时的巨浪，一浪一浪袭来。
　　眼睛酸涩得厉害，一闭眼，就有泪滑落枕边。
　　萧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8点33，他也就睡了不到2个小时，他以为现在已经到下午了呢。
　　真是大梦一场。
　　梦里的场景还依稀残留在脑海里。
　　他从小生活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似地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过，有快乐的，有悲伤的。
　　快乐的多，悲伤的少。
　　然后就不知怎样时间很快滑过，来到他的16岁尾巴。
　　噩梦般的十六岁尾巴。
　　他妈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扇了他一巴掌。

　　昨晚秦柔问他，他和他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是想说的呢，但他还是没说。
　　他知道，虽然过去那么久了，可他还是无法平静地面对那件事。
　　脑子一旦开启那段记忆，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他才不要在秦柔面前流泪，太丢人了。
　　不像此刻，他抱着玩偶在怀里，任泪水打湿枕头，也没有人知道。

　　如果一直对他很坏就很好，他不会对她有所期待，就不会为她的行为感到心伤。
　　就像他的父亲，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生命中，就很好。
　　最可怕的是，一直对他很好很好，却忽然间换了一副面孔。
　　冷漠的、疏离的、站在远方的。

　　他记不清当时到底是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前情，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去参加那个计算机比赛，大概是他物理竞赛拿了二等奖，大概是唐卓阳那次拿了计算机比赛的金奖，大概是他物理竞赛拿了一等奖，虽然他们不是一个年级的。
　　大概是因为他刚刚破天荒地拿了一次年级第二，大概是因为她周末忽然回来抓到他在弹钢琴，大概是因为她听说了他谈了恋爱，大概是因为她那次突然去学校看他却在教室里抓到他在偷偷听歌，大概是因为她把他的随身听扔掉的时候撞出了桌洞里的几本漫画书，还撞出了课本书页上他的涂鸦。
　　亦或许她那时候事业不顺，也或许她那时候就开始更年期了，一直到现在。
　　或许吧，或许有很多很多原因吧。
　　然后，她就亲手打碎了她儿子从小编织的梦。
　　那个梦里，他虽然没有爸爸，却拥有全世界。

　　秦柔昨天一夜没睡，早上第一二节课是英语课，属于不听课也没什么大问题的课程，她实在受不了上下眼皮打架，就乖乖地趴在桌子上补眠了。
　　上课上了一半，教室后面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声音很轻，同学们都没在意。萧喆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走到最后一排。这时英语老师已经看到他了，他朝老师一抱拳，老师笑了一下没再理会他。
　　萧喆走到秦柔身边的时候，林湘才反应过来，他小声道：“能不能麻烦挪个位置。”
　　杨璐那边看到萧喆来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下一秒就要喊出来了，萧喆把食指凑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杨璐立马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林湘机械地给萧喆让了个位置，那边那两人纷纷往旁边挪。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是内心难以接受这个场面。
　　萧喆来了之后啥也不干，就侧着身子，手撑着半张脸，如痴如醉地看着秦柔睡觉的样子。
　　秦柔迷迷糊糊地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动了动，似乎是手臂压麻了，想起身换个姿势，她朦朦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萧喆睁着一双晶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秦柔惊醒，一下直起身来。
　　秦柔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萧喆，“你怎么来了？”
　　她似乎是因为刚睡醒，声音还带着点哑。
　　萧喆轻笑了声，“睡得这么熟啊，口水都流出来了。”
　　秦柔惊，忙抬手擦了擦嘴巴，哪里有什么口水？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她看向萧喆，他正不怀好意地朝她笑着。
　　秦柔气得瞪他。
　　萧喆在笔记本上写字再推给她，“好学生，你也上课睡觉啊。”
　　秦柔看了看，奋笔疾书，“你还好意思说哦？”
　　她又问：“你怎么来了？”
　　萧喆回：“我来监督你学习的。”
　　“我正是因为昨天晚上影响你睡觉了，心里非常过意过去，所以今天特意来监督你学习的。”
　　秦柔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如果已经影响了你休息，那就不能再影响你学习。”
　　秦柔气鼓鼓的，正色写道：“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别再跟我说话打扰我听课。”
　　萧喆从善如流，不再写字。他侧身看着秦柔坐在那里，没一会儿就开始犯迷糊了，一副想听课又困得要命的样子，头一点一点的，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他拿起笔，笔尖轻触纸端，线条就已勾勒出来。普普通通的一只中性笔，到了他手里，也有了妙笔生花的魔力。
　　萧喆画完一幅，恶作剧心起，轻抿唇笑了一下，又起笔画了起来。
　　秦柔边听课边点头，有一下点得狠了，困意散了大半，侧头发现萧喆在画画，她偏过头去看了看，一看之下大怒，萧喆画她睡觉的丑像，此女奇丑无比还留着口水，旁边配着他劲道俊逸的文字。
　　某年某月某日清晨在某某教室见一女熟睡有感，萧喆手作。
　　秦柔大怒，要把他的本子抢过来，萧喆不给，两人你拉我扯，弄出了些许动静。
　　秦柔怒目而视，萧喆不知是心虚了还是故意的，就松了手，秦柔毫无防备朝另一边栽过去，椅子都晃动了，萧喆见状，一把把她扯过来，力道有些大，秦柔在惯性的作用下扑到萧喆怀里，蹭到了椅子。
　　这动静闹得大了，同学们纷纷回头，都被眼前这场景惊呆了。
　　两个学生，一男一女，公然在教室里课堂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视课堂纪律如何物？
　　置老师颜面于何处？
　　秦柔见状，立马撤身做好，低着头也不敢看前方，羞窘得脸颊瞬间爬满绯红。
　　萧喆倒是落落大方地回正身子含笑看着前方。
　　同学们纷纷倒吸一口气，萧喆，大佬。
　　他怎么来他们班上课了？
　　大佬确实从来都视课堂纪律如狗放屁，置老师颜面于垃圾桶。
　　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英语老师也不能再装着看不见，英语老师说：“是萧喆来了呀？是去年没有听过我的课感到非常可惜所以今年来补课了吗？”
　　“我最近找了个辅导老师，长得丑罢了还脾气差，不如看老师您人美心善得赏心悦目。”
　　英语老师笑着答道：“你再说好听话，我也没法把你去年的平时分给你加上了。”
　　英语老师不再理会他，拍拍手，朝学生们道：“大家注意听讲了，免得明年后悔再跟某位学长一样眼巴巴地来蹭课。”
　　等到教室里恢复了正常的秩序，秦柔嗔怪地看着他，小声道：“萧喆，你要干嘛？”
　　萧喆眼角带笑，“我哪有干嘛？是你，又借机投怀送抱。”
　　“你……”秦柔气得说不出话来，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秦柔觉得自己不要再跟他说话了，继续说下去弄出动静她又要成焦点了。
　　没过了一会儿，下课铃声就响了。

　　第二节英语课结束了，秦柔班级的学生要转战场，去上基础会计课。
　　可怕的是，萧喆也要跟着。
　　“你跟着我干嘛？”秦柔不满。
　　“我跟着你去上课啊。”萧喆说。
　　“你跟着我上什么课？你上你自己的课去。”秦柔没耐烦地说。
　　“我后悔了。”萧喆平静地说。
　　“啊？”秦柔没明白过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我后悔昨天跟你说那些话了，我现在一直在想如何让一切回到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秦柔有些懵，略有些呆滞地看着他。大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昨天也没说什么吧？”秦柔弱弱地说。
　　“我可不这样认为。”萧喆淡淡地说。
　　“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秦柔立刻保证。
　　“人家都说这种保证完全不可信。”萧喆说。
　　秦柔：“……”
　　大哥，我何其无辜啊！不是我非要听的，是你非要说的。
　　“我现在非常没有安全感。”萧喆声音低低的，带着丝丝无力感。
　　“就像浑身被扒光了，被你看了个精光一样。”
　　秦柔：“……”
　　“我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稍稍有点安全感。”
　　秦柔：“……”
　　她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呢，这怎么就跟昨天她把他给办了，他今天来找她要她负责似的呢。
　　她真是愁得慌，大佬的秘密真是不好知道啊。

　　秦柔是在边走边和萧喆说着话，因为她下两节课要转战教学楼，不马上出发时间就会很紧张。
　　前面那三个人一步三回头地朝她望一望，一直也没有机会和她说上话。
　　到了教室的时候，她们仨先进去了，秦柔和萧喆还站在门口说着话。
　　杨璐站在座位前问：“还给萧喆占座吗？”
　　林湘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张涵瞅了瞅外面又瞅了瞅座位：“占吧。占了之后他不来就空着，就怕他来了没有座位。”
　　林湘之前一般都是和秦柔坐一块的，这会子杨璐凑上来坐在五张座位的最中间，呵呵笑着：“今天我和秦柔一起坐。”
　　林湘笑笑也没有和她争。

　　秦柔还站在门口说着话，试图劝退萧喆无果。
　　萧喆跟在秦柔后面进了教室。
　　俩人进来之后，杨璐就冲他们招手，秦柔走在前面，萧喆跟在后面。
　　秦柔走到最后一排，杨璐就朝她眨眨眼，示意她坐到最边上。
　　秦柔会意，就在边上坐了下来。
　　秦柔坐下之后，萧喆过来，站在秦柔桌前，敲了敲桌面，“挪一下。”
　　“一会儿出去方便。”
　　您既然要出去为什么还要进来？
　　秦柔默默翻了个白眼，挪了座位。
　　萧喆旁边还空着个座位，有学生想过去，看了一眼抄着手倚在座位靠背上朝他们淡淡扫过去的大佬，就默默地知难而退了。

　　秦柔坐在教室里，斜着身子瞅了旁边那位一眼，就愁得用一只手扶着额头。
　　那厮抄着手大喇喇地坐在那儿一副大佬做派。
　　秦柔要是讲台上的老师就想敲他的脑袋，是老师给您讲课呢，还是您听老师作报告呢？
　　前排的同学时不时做作地斜着眼睛瞅一眼再瞅一眼，然后再窃窃私语一番。
　　坐在她身边的杨璐挤眉弄眼地想和她有所交流。
　　她们仨自从萧喆来到之后还没机会跟她交流萧喆为什么会突然跟着她来上课。
　　杨璐跟她打哑语，秦柔看那个意思大概是问她萧喆怎么来了，于是也跟她打哑语，“我不知道啊。”
　　杨璐给她发微信，“你又惹着萧大神了？”
　　秦柔感觉到手机震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复，“没有啊。”
　　杨璐回：就你那个脑回路，你得罪了他可能也不知道！
　　宿舍其他两个人也参与了讨论。
　　秦柔忙着给她们回复。
　　坐在旁边的萧喆，看着秦柔不知道在跟谁不停地聊天，有些不高兴了，他敲了敲桌子，轻声却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说：“认真听课。”
　　秦柔：“……”
　　他今天还是专门来监督她学习的么？
　　秦柔撇了撇嘴，收了手机。

　　两节课结束了，秦柔以为终于可以送走这位“瘟神”了，谁成想，他居然还要跟着她去学校餐厅吃饭！
　　这下秦柔是真不依了。
　　他来上课也不过就是他们班级小范围的知道，传一传，真真假假的，也就过去了。
　　要是一起去食堂吃饭，嘿，那可不得了，那是行走在全校学生的视线里，不知道会衍生出多少版本出来。

　　秦柔站在那里不动弹，说：“你心血来潮跟着去上课也就罢了，你再跟着我去食堂吃饭，会给我带来困扰的。”
　　萧喆问：“什么困扰？”
　　秦柔嗫嚅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困扰就是困扰。”
　　萧喆不以为意道：“你就是太在意别人看法了。你管别人怎么说呢？”
　　秦柔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无所畏惧且很有底气的。”
　　萧喆把头撇向一边，有些不满道：“困扰？困扰什么？全校闲得无聊关注我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小弟，你跟我一起吃个饭有什么奇怪的？”
　　秦柔任他怎么说，就是很坚持，“不行。”
　　“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旁边的杨璐这时也听明白了，萧喆还想和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她可兴奋坏了，直接嚷道：“萧喆，秦柔不带你去，你跟我们去呀。我带你去。”
　　秦柔回头朝她瞪眼。
　　萧喆越过秦柔，看到是刚才和秦柔坐在一起的女生，笑道：“好啊。”
　　萧喆说着就绕过秦柔跟着杨璐往前走了。
　　秦柔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林湘过来拉她，“你快跟着去吧，璐璐不一定稳得住他呀。”

　　等到餐厅的大门遥遥在望的时候，萧喆凑到秦柔身边，“你去给我打饭，把饭端到我面前，坐实了你小弟的身份，就不会有困扰了。”
　　秦柔斜眼瞅了他一眼，“我是不是还要喂到你嘴边呀？”
　　萧喆抱臂思忖片刻，“那倒不必，过犹不及，我担心你到时候会更加困扰。”
　　秦柔看他刚才还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气得想爆锤他，她没好气地说：“你这么替我考虑，我还要谢谢你是不是？”
　　萧喆十分客气地说：“那倒不必，我也没这么小气。”
　　秦柔：“……”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餐厅门口，秦柔边进门边说：“困不困扰是我的事，你自己去打饭。”
　　萧喆一脸无辜的模样：“我没有饭卡。”
　　秦柔大方地说：“我借你。”
　　萧喆从善如流：“好，怎么打饭？”
　　秦柔：“……”
　　算了……
　　她昨天是招惹了个祖宗。

　　秦柔无奈：“萧喆，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我多管闲事才缠着我的？”
　　萧喆：“也是也不是。”
　　秦柔：“萧喆，你再这样，会打击我乐于助人的热情的。”
　　萧喆：“这样正好。我也不喜欢你助别人，也不喜欢你因为别人而乐。”
　　秦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萧喆立刻做小伏低，伸手接过秦柔肩膀上挎着的包，“我给你拎包，给你们占座。”
　　说完就拎着包走了。
　　旁边杨璐可怜兮兮的，“他怎么不帮我们也把包拿过去？”
　　林湘默默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你可以试试，让他帮你拿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