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如歌》今今1

3、相认

　　第二天下午，她们班没课，几个人都窝在宿舍里睡觉，秦柔没有午觉睡长觉的习惯，睡了一个小时就轻手轻脚地起来去图书馆看书了。
　　快五点钟的时候，她收到了舍友点餐的微信，就收拾书包起身了。
　　到了食堂匆匆吃了点饭，便拎着给她们带的饭往宿舍走去。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沿途的树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把秦柔吓了一跳。
　　他个子高高的，眉目俊朗，身姿挺拔地站在她面前，目光深沉地望着她。
　　秦柔目含警惕地看着他。
　　“秦柔……”他柔声叫她。
　　秦柔愣怔了一下，这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你是……”秦柔客气地问。
　　轮到那人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不认得我了？”
　　“我认识你吗？”秦柔迷茫地问。
　　那人脸上有点受伤的表情，他拧着眉头热望着她，切切地说：“我是你成彬哥呀。”
　　这句话一出口，秦柔脸上平静的外壳被打碎了，她的眉头紧皱着，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脸上开心和痛苦之色杂糅交错，她喃喃道：“成彬哥。”
　　语气上挑，带着点疑问的味道。
　　这声成彬哥与其说是对对方说的不如说是对自己说的。
　　秦成彬却没听出来她话语里特殊的味道，只是激动地感慨道：“多久了，多久没听到你叫我成彬哥了。”
　　秦柔按捺住心里的波涛汹涌，低着眼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里上学啊。”秦成彬答道：“计算机系，大二。”
　　秦成彬搓了搓手，脸上布满欢喜之色，“真是太好了，小柔，真是没想到我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他激动到似乎有点不知所措，他的眼睛亮着光，“我居然和你上了同一所大学！真是太好了！”
　　他看着秦柔手里拎的饭，“别吃这个了，跟我出去吃点别的。”
　　“我吃过了，这是帮舍友带的。”秦柔说。
　　“那就去吃点饭后甜点，我知道你以前最爱吃这些甜点了。”秦成彬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叫上你舍友一起，我请她们吃个饭。”
　　秦柔低下头，半晌无言。
　　秦成彬察觉到秦柔的不对劲，他有些忐忑，试探着问：“怎么了？今天不想去吗？明天也可以。明天我带你见见我的朋友。”
　　秦成彬。
　　秦成彬。
　　秦柔到此时才想起来她们昨天说的那和唐卓阳一拨的响彻校园的风云人物——秦成彬。
　　这样一想，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不就是昨天她回头望见的那个人吗？
　　那个万众瞩目的，到食堂吃个饭都能引起轰动的人。
　　秦柔抬头朦朦地望着他，叫了他一声，“成彬哥。”
　　她看着他，想着她们讨论他时说的话，说他们身上一个简单的T恤就好几千。她看着他，虽然他身上穿的那些衣服牌子她都叫不上来，可她看着就知道，那是她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也买不起的衣服。
　　他们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世界是和唐卓阳那样的人一样的世界。
　　他的世界，是众星拱月、万众瞩目、花团锦簇的世界。
　　他的世界，是她站在一旁仰望的世界。
　　她无法再跟在他身后作为被“村霸”罩着的人在村里横着走，也无法再和他一起在村里的水井边分吃一个莲蓬。

　　她扶了扶背包的肩带，低着头，平静地说：“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秦成彬期待地问。
　　“在这个学校里，我希望你能当作从来就不认识我。”秦柔轻轻地说。
　　秦成彬震惊，脸上受伤的表情根本也没有收拾，良久，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我以为我在你那里是不同的。”
　　“没想到，我没有任何不同。”
　　秦成彬牢牢地盯着秦柔，可秦柔一直微垂着头，根本不看他。
　　“那些年我寄给你的信你一封都没有回，我还自己骗自己说，一定是你没收到。”
　　秦柔紧紧握着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握得指节都有些发白。秦柔在听到他说他没有什么不同的时候，难过得心里一阵阵发酸。
　　你在我这里当然是不同的。
　　可是为了让他死心，为了让他真的做到在学校里装作不认识她，她什么都没有说。
　　秦柔一直微垂着头，可秦成彬还是固执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没有跟他们决裂？”
　　秦柔抬眼，淡淡地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秦成彬皱着眉头，焦灼地看着她。
　　秦柔把头微微撇向一边：“我不想跟你扯上关系，至于为什么，我想你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不会告诉他们的，好不好？我们私下里、偷偷地……”秦成彬往前迈了一步，恳切地说着。
　　秦柔打断他，直视着他，声音有些硬，“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搞好感情呢？”
　　“如果没有当年那些事，我们或许也会因为分隔两地渐行渐远。你好妹妹也不止我一个，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也不肯忘怀呢？”
　　秦柔顿了顿，继续道：“因为你喜欢关怀弱小，你喜欢那种高高在上俯视别人帮助别人的感觉。如果我现在有个富豪家庭，比你富有很多的家庭，你还会巴巴地赶来跟我相认吗？”
　　秦成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低低地说：“你这样看我？”
　　秦柔偏侧头去，不看他。
　　秦成彬站在那里，良久无言。忽然，他转身迈步离开。
　　秦柔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想到以后相逢便是路人，她竟然有些忘情地又叫了他一声“成彬哥”。

　　“成彬哥。”
　　“成彬哥。”
　　她小的时候曾经追在他后面一遍遍地叫他“成彬哥”“成彬哥”。
　　他故作凶狠地朝她呲牙，“什么成彬哥，成彬哥，直接叫哥，知道不？”
　　“你又不是我亲哥，我为什么要叫你哥？”
　　他作势要打她，可她连躲都不躲，他又不能真的打她，只能再生硬地把手收起来，一点村霸的权威都没有。
　　她从小就是个拧脾气，横冲直撞的，村霸也拿她没办法。
　　后来，她才明白，她的肆无忌惮，她的横冲直撞，都是因为有爱她的人给她撑腰啊。

　　秦成彬闻言停步。
　　她叫的那么小声，可秦成彬还是听见了，他回头，原本死寂的眼眸重新燃起了光。
　　秦柔愣住了，她看着他，稳了稳心神，掐了掐紧握的手，声音清冷地说：“你刚才还没有答应我。”
　　秦成彬眼里最后一丝光彩黯淡下去。他默然半晌，低声说：“好，我答应你。”

　　秦柔回宿舍的路上心里闷闷的，有一股气堵塞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一想到成彬哥最后离开的时候的样子，她的眼都要热了。

　　你在我这里当然是不同的。
　　你寄给我的信，我都回了，只是没有寄给你。
　　那些让她既开心又难过的信，每一封她都留着呢，和她的回信一起。

　　秦柔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甫一开门，就听见床上嗷嗷待哺的几人的欢呼声，“小柔柔，我太爱你了。”
　　几个人到现在还没下床，也真是服气了。
　　秦柔收拾了下情绪，把饭提了提，“来来来，你们的爱在这里。”
　　几个人下了床，拎了饭，又纷纷给秦柔飞吻，杨璐还专门飞奔过来给了她个熊抱。
　　几个人拆开饭开始吃了起来。
　　秦柔现在心情有些波动，无法如常地参与她们欢快又热闹的日常嘴贫，就钻到洗手间洗衣服去了。
　　几个人吃完饭的时候，秦柔也洗完了，端着衣服到阳台上去晾。

　　这时候班里的团支书张丽丽来了，大概率又是来牵线搭桥做红娘的。
　　她们宿舍里的张涵长相清丽，气质脱俗，长着一张令人一见倾心的初恋脸，刚到学校，就被各路人马盯上了。军训休息的时候，一首my heart will go on 更是艳惊四座。这才没几天，托团支书要号码的人一波又一波的。团支书每每还负责任地来跟她说一声。
　　杨璐在一旁笑着说：“团支书，你不用回回都来问我们涵涵意见了，你自己帮忙把个关就行，只要是帅哥就都OK。”
　　张涵笑着推搡他。
　　杨璐还补充道：“团支书，你下次帮我们涵涵牵线的时候，麻烦您哪，就单独偷偷找她一个人，您这回回大摇大摆地来我们宿舍，合着我们宿舍就涵涵一个人哪？你置我们另外三人于何地啊？”
　　秦柔正好晾完衣服进来，被杨璐正正看到了。杨璐就接道：“是吧，柔儿？”
　　秦柔忽然被cue到，没反应过来，茫然地说“啊？什么？”
　　杨璐问道：“小柔儿，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啊。”秦柔直接说。
　　杨璐过来揉了揉秦柔的头发，“我就喜欢我们小柔儿偶尔这萌萌的气质。
　　张涵逗她，“你知道是偶尔就好。”
　　杨璐前几天刚触了秦柔霉头，闻言撇撇嘴。不过她这人向来不长记性，又道：“团支书，你别光顾着张罗我们涵涵的事啊，你看看我们小柔儿也水灵得很哪，你给多关心关心哪。”
　　团支书客气地应着，谁知秦柔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打算在大学期间谈恋爱。”
　　杨璐挤着眼睛笑：“话不要说的这么满哦。”
　　秦柔还是一板一眼的，“我不会在大学期间谈恋爱的。”
　　“为什么？”杨璐好奇。
　　秦柔自然地答道：“我妈妈不让我在大学期间谈恋爱，我答应她了。”
　　杨璐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听听，你们听听，笑死我了，这是什么乖宝宝啊。”

　　团支书刚走没多久，又风风火火地折回来，“哎，今天晚上有没有空？班上姚鑫他们宿舍的请我们宿舍和你们宿舍的女生去唱K，怕你们不去，专门托我来请，你们去不去呀？”
　　杨璐“呦……”地拉着长腔，眼睛看向张涵，“是请我们还是请某人哪？”
　　班上姚鑫是个富二代，长得也不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想追张涵。
　　团支书笑着凑趣：“当然是请你们哪，我们宿舍的也去，去吧，都是班里的同学。”
　　张涵想了想，人家也没有指明单叫她一个，如果这都说不去，也太刻意了。而且现在到了大学了，谈恋爱都是被默许甚至鼓励的事了，如果他人真的很好，和自己谈得来，也无谓谈场恋爱，就答应了。
　　杨璐是肯定要去的，这样的热闹她怎么能不参与。
　　又问林湘，林湘想了想也答应了，然后问秦柔，秦柔情绪低落，不想参与她们的热闹，于是说：“我不去了。”
　　杨璐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小柔柔，去嘛去嘛，我们宿舍的人都去了，你一个人留下来干什么啊？”
　　“我不想去了，我又不会唱歌。”秦柔说。
　　杨璐继续劝，“不会唱歌又有什么关系，可以去跟着玩玩嘛，而且你多听听多唱唱以后就会了啊。”
　　秦柔坚持：“我今天不想去了，下次吧，下次你们再有集体活动我一定跟着去。”
　　杨璐还想再说，张涵拉了拉她的袖子。她隐约觉得秦柔今天有心事。虽然她平日也是安安静静不言不语的，但和今天的感觉不一样。

　　宿舍几人走后，秦柔一个人呆在宿舍，那种安静得形单影只的感觉让她感到更加难过，于是她背着书包也出门了。
　　她往图书馆走去，都走到图书馆门口了，却又忽然不想进去了。
　　她转身折回去，背着书包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道路上。晚上海滨城市的夜风还是有点凉，等她感觉到有些凉意的时候，她正好走到了一处教学楼前，她抬眼看了看，就迈步走了进去。
　　一路上到最高层五楼，没什么人，十分安静。

　　秦柔站在窗台上向远处眺望，天上一轮弯月柔柔地洒着月光。
　　天上的月儿，可也懂人间的悲喜么？
　　成彬哥。
　　好久远的名字，好久远的称呼。
　　时隔这么多年，在这里重新看到他，令秦柔暂时平静的心又翻起了波澜。
　　他在这儿的话，那家的人会不会到这儿来看他呢？才开学几个星期就见到了他，希望大学四年以及永远都不要再见到那家人才好。
　　正思绪纷乱间，隐隐约约听到旁边有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