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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惊梦觉,弄晴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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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像挠痒痒,本来不痒,挠着挠着就痒了。
新部门的挂牌通知还没正式下发,社里突然发布要举行全员竞聘。中层领导(包括中层)以下职员要全部重新竞聘,岗位缩减百分之十。一岗对一人,优先从社内选拔,没有合适的人才再从社会招聘中择优录取。
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新领导的魄力和决心昭然若揭。
既然生活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不想被淘汰,只能奋力一搏了。午餐时间,仝晴、隋文静、季岚和常冰四人小分队找了个人比较少、环境比较安静的地方,商讨出路。
隋文静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近几年在中年编辑中一骑绝尘,想试一下主题项目出版部的副主任,她近几年本来的方向就是脱贫攻坚主题,几乎所有脏活累活都是她干的,竞聘负责人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仝晴把新成立部门的招聘岗位和人数跟季岚和常冰分析了一下,觉得她们有戏。如果她真的要另辟生路,有人结伴总比单枪匹马要稳啊,而且季岚会拍,常冰有点子,她们就是绝佳拍档啊。
四人一拍即合,举杯互道加油,朝着各自的方向努力。
自此,仝晴又过上了挑灯夜读的生活。搜资料,给同行同学打电话,发微信,从个人近况聊到行业近况,有时聊到兴头都忘记了时间。等她意识到夜色已浓重的时候,发现夏曲恒也在书房鏖战。
夏曲恒和她工作时秉承着互不干扰的方针,除了精神上互相支持,也每每陪她奋战到深夜。
“只要你认为正确的,就去做,即使走到尽头发现无路可走,放心回头,身后有我。养媳妇这件事情,我最喜欢了。”夏曲恒摸摸仝晴的小脑袋。
“哼,等我有一天发达了,我要给你买下整座腾达大厦给你做办公室。”仝晴不服气,怎么这种安慰还带有不看好她的意味呢。
“好啊,我等着那一天。”夏律师很期待。
奋战了几个日夜,新鲜的策划书出炉了。仝晴将计划书甩在三个小伙伴面前。
“怎么样?力拔山河不?我面试的时候就将我的这个宏伟计划。”仝晴对自己简直要崇拜了。理论分析加实践经验,连成功率都分析到位了。
“我擦,我擦,我擦擦擦……晴姐,你怎么这么牛掰!”常冰竖起大拇指,虽然上面的字她都认识,但是她一句话也没看明白。
什么整合优质资源,什么打造金名片,什么网红书店,什么文创……这里面她只知道,网红就是网络红人,是指在现实或者网络生活中因为某个事件或者某个行为而被网民关注从而走红的人或长期持续输出专业知识而走红的人……
“晴晴你写了啥。我实在是看不明白。你给我讲讲吧,面试的时候别给我问傻了。”季岚看着策划书脑仁也疼。
“我也不懂这些啊。反正我这么看着没毛病。”隋文静摊手。
“静哥哥,你都觉得没毛病,那就一定没毛病了,哈哈哈。为了这几页破东西,我可是累劈叉了。”仝晴哀嚎。
面试前,仝晴跟季岚和常冰嘱咐道:一定要好好说一说自己的个人优势和可以胜任的职责,不要着急,慢慢说。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是突出我们的默契啊。如果问到太专业的没办法回答得,你们就说仝晴把咱们的想法做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剩下的就交给我啊!咱们争取都要进啊!
这俩北京妞儿语速一快就乌拉乌拉的,有时仝晴理解起来都费劲。她对这俩人的担心甚至超过了她自己。
面试的时候,和仝晴一组的,是来自另一个部门的编辑张馨玥。在面试的会议室里,仝晴听到张馨玥侃侃而谈“流量为王”,眉头紧皱。张馨玥准备了十分漂亮的PPT,即使仝晴与她“政见不合”,还是有些佩服。她也算是对当今的潮流趋势看得很透彻了。果然,面试的领导们频频点头。
轮到仝晴,她回应了张馨玥前面说的“流量为王”,正是在流量就是一切的时代,内容才显得弥加珍贵。“内容为王”在出版业应该永不过时。无论处在什么境遇下,我们为读者、为作者负责的初心永不改变,我们出精品的初心永不改变!
仝晴慷慨激昂地向面试官阐述着自己的出版理想。五年前,自己还是一个懵懂的小白,经过五年的历练和洗礼,出版的这颗种子在她心中,已经有了雏形,如今破土而出,萌芽而生,她希望有一天,在她的努力之下,可以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面试持续了两周,浩浩荡荡地结束了。然后大家一切照旧,各司其职,静待结果。
新部门要招聘的人数还是巨大的,仝晴有一种感觉,以后可能会和张馨玥成为一个部门的同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仝晴工作之后对人际关系比之前敏感,她总觉得见到张馨玥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几倍,而且她跟仝晴打招呼的热情也高了几倍,而且张馨玥看她的眼神带着若有似无的审视,仝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就在微信群里跟小伙伴们说了一下。
仝晴:是我想多了吗?
季岚:反正我是不喜欢她。之前我背了一个包,她非说她之前背过了,是她先背的。我之前压根就没看到过。搞得我非要跟丫攀比似的。我犯得着嘛。一想起她我就来气,那包也没再背过,给我妈了。真烦人,那包有什么错呢?我还挺喜欢的……
常冰:我也不喜欢她。有一天早上,我特地早了几分钟出门,出地铁碰到了她,我感觉那会脑子还没醒,还没反应过来打招呼,她就跟吃了炮仗似的,特别夸张,还说“啊?已经这么晚了吗?我得赶紧跑,跑快点……”然后跟个窜天猴一样消失不见。
仝晴:哈哈哈哈,谁让你每天都卡着点来啊。
常冰:我可去她丫的吧。不多睡一儿,就是对生命最大的不尊重。
隋文静:不喜欢。直觉这人跟我不是一条道儿上的。
仝晴:……
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出版社新的中层领导的人事任命通知发布了,然后就是员工内聘结果。几家欢喜就有几家愁。
仝晴和小伙伴全部如愿,激动地想开香槟庆祝,可是又怕太高调招人嫉恨,就在微信群里放了礼炮。
接下来就是去新部门了,还是要搬办公室。又跟搬家似的,一箱一箱书,用平板车拉过去,都是这几年的心血。
虽然还是同事,仝晴的老部门还是为她举行了欢送会。其实就是找个由头部门聚餐。老领导看不出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说了一晚上场面话,仝晴就当他是真高兴了。
仝晴的新主任姓邢,是个头不好,腹部微凸的中年男人,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劲头。邢主任以前是搞营销的,据说之前的线上销量战绩辉煌,是新任老大花大条件从别的出版社挖过来,还有小道消息说他是被当作副社长培养的。
新部门挂牌成立后的第一步,想靠流量卖书打响第一炮。直播请了一位最近靠一部搞笑穿越剧火得一塌糊涂的偶像小花旦,傻白甜的形象深入人心。
仝晴觉得这位小明星的气质和书界完全不搭,张馨玥却异常踊跃,恨不得一天在新领导面前转八回:现在流量就是王道。每天的热搜前十,其中有三个都和这小明星有关。她的粉丝随便买一本,销售量就可以抵一年的了。仝晴不置可否。
仝晴为直播鞍前马后,做着毫不起眼的脏活累活,除了出镜,几乎所有活都干了。直播一小时,直播间里的人气是不低,但却没有卖出去一本,直播间里全是粉丝的呼喊:
姐姐好美!
姐姐离镜头近一点!
姐姐我爱你……
接下来,第二场、第三场直播也是同样地惨淡。于是轰轰烈烈的直播方案被紧急叫停。
原本意气风发准备大展拳脚的新办公室里被阴霾笼罩着,每个人都无精打采地在自己的工位上坐着,士气低落,犹如丧家之犬。
新领导大步流星走进来,看到大家愁眉苦脸的,拍拍掌,想要鼓舞一下士气:“伙伴们,来,振作起来。五分钟后,我们开一个复盘会。”
会议开始时,大家的情绪还不是很高涨,新领导打开心扉,跟大家做了心与心的交流。然后大家才开始畅所欲言。
新领导的眼界开阔,思路活跃,格局大,不一会儿就把大家的疑虑和自我怀疑一一解除。
“因为现在是要开创一个新的时代,试错是难免的,而且也是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我们的出版依然是做内容,只不过现在换了一种形式,怎么把内容传播出去,怎么把我们所倡导的价值宣扬出去,这是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
新部门领导说的话语朴实,落地,却又掷地有声,仝晴看到季岚和常冰也在频频点头。这次会议之后,新聚合的同事都有了集体和团队的感觉,这几天在一起共同的努力和磨合,好像有了一种叫团魂的东西。
临近下班,仝晴看到黄诺宜发来的微信,问她晚上有没有空,想找她吃个饭。
大学同一宿舍的四人,除了仝晴,都已经做了妈妈。只有黄诺宜和仝晴在同一城市,平时联系稍微多一些。
黄诺宜刚生完孩子的时候,经常给仝晴发娃娃的照片。每次仝晴问她在干嘛,她总说在哺乳。
刚上大学时那个说起学长就脸红的南方姑娘,寝室夜聊时谈起未来的理想总是信马由缰的理想主义者,后来只想和心爱的学长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的最佳贤妻良母人选,一直以来背着一个温暖的壳,她以为是她理想的家,没想到这个壳有一天会变成她的负累。
自从上次黄诺宜找夏曲恒咨询过离婚的事情后,仝晴和夏曲恒去黄诺宜家看过她一次。小朋友刚学会爬,在地垫上爬来爬去的,肉嘟嘟很可爱。林学长还是老样子,只是略微有些发福。黄诺宜的婆婆只是迎客和送客的环节出现,礼数周全,完全看不出他们之间的紧张关系。其实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可能只是成长年代不一样、观念不一样、立场不一样,生活中积累的鸡毛蒜皮多了就演变成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那一天,黄诺宜在她家的停车场拉着仝晴的手聊了好久。这几年积攒的所有的委屈、辛酸、懊恼一股脑儿倾斜而出,却怎么倒也倒不尽。
仝晴抱抱她:“我觉得学长对你的心没有变过,他只是一下子当了爸爸,心理上的身份还没转变好。你要给他机会成长,该他做的事情就放手让他做。”
“他也做,可就是做不好。”黄诺宜抽了抽鼻子。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做什么事都能手到擒来。你不知道,你常常都让我感到自卑。”
黄诺宜出门没有穿外套,家居服外面只穿了个马甲,仝晴见她抱着双臂有些冷,就使劲搓了搓她的胳膊。
“哪有。你才常常让我自卑。你家夏律师对你那么好。还是你幸福啊。我以后坚决不会让我女儿做家务的!”
“噗!你都想到那么远了。其实我觉得吧,两个人付出都是相互的。一段关系想要稳定和长久,还是要势均力敌比较好。你转变一下方式方法,林学长很快就会知道怎么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了。他本质是好的。真的,我能看出他其实很疼女儿、很疼你的。就是过去被他妈还有你给惯坏了。哈哈哈。”
仝晴又想起大学时黄诺宜给林学长手洗的一桶桶衣服,做的一顿顿饭,事情发展的今天的局面,怎么不是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呢?
“快上去吧,别冻着了。”仝晴看到黄诺宜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了。
“没事。我就想在外面透透气。天天在那间屋子里感觉跟牢笼一样。现在也就跟你能说说话。”
那天黄诺宜说了很多,仝晴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是她的凄楚让她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