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喜欢晴，恰巧我也是》来衎衎

5、最爱东山晴后雪（2）

　　到了下午，天空放晴了。阳光照进房间，让人有了不似冬季的融融暖意。
　　仝晴倚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都市里难得的万籁俱寂，和阳光一起出奇地和谐。
　　真想下去走走。听踩雪“嘎吱嘎吱”的声音。
　　微信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仝晴打开，是一张照片。
　　校园中的雪景。女生站在雪地里，身后是教学楼。那时候还是短发，穿着校服，外面套着羽绒马甲。虽然嘴角淡淡笑着，却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照片是用手机翻拍的。
　　可是……他怎么会有这张照片？仝晴自己都没有啊。
　　那个时候，焦晶晶失恋，加上期末考试没有考好，仝晴的心情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是的，焦晶晶和原野的美好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家长和老师扼杀了。
　　仝晴清楚地记得，那一天，课都上完两节了，焦晶晶还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生病了吗？”原野传纸条问仝晴。
　　仝晴自然知道原野问的是谁，回头冲他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正纳闷着，焦晶晶走进了教室。眼睛和脸都红红的，明显是大哭过。
　　此时正上着地理课，仝晴用嘴型询问：“怎么了？”
　　焦晶晶没说话，伏在桌上抽泣。
　　下课了，仝晴心急地问她：“你怎么了？别光哭啊！”
　　可是越问焦晶晶哭得越凶。
　　原野过来了，蹲在焦晶晶座位旁，焦急地问她：“你怎么了啊？”
　　“你走开！”焦晶晶冲原野小声吼了一声。
　　“你到底怎么了啊！”原野的声音也有些压不住了，同学们都往这边看过来。
　　“叫你滚，听不懂吗！”焦晶晶直接大哭了起来。
　　仝晴冲原野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先走开，然后抱着焦晶晶。
　　焦晶晶的哭声渐渐小了，只是忍不住抽泣。
　　上课铃响了，最后一节课自习。
　　“还好吧？”仝晴写在小本上递了过去。
　　“我妈偷看了我的日记。知道了我们俩的事。她打了我，还骂我不知羞耻……”
　　“啊？你妈怎么这样啊？那你怎么办？”
　　“我要和他分手！”
　　“啊？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你们俩……挺好的啊……”
　　“我没有办法，我妈今天和我一起来的，去找班主任了，要班主任找他谈话。我硬拦着，最后……我妈要给我调座位，离他远远的。晴晴，我们也要分开了。我恨她！她这样，我以后在班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仝晴看着本子上写得“我恨她”，那么用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握了握焦晶晶的手。
　　接着，焦晶晶又撕下一张纸条写了些什么，用小夹子夹住，不偏不倚地扔在了原野桌上。从此没再回过头。
　　放学了，原野过来挡住要走的焦晶晶，问：“为什么？”
　　“原因都写得很清楚了。”焦晶晶努力平复自己。
　　“我和学习并不矛盾啊，你这段时间不是还明显进步了吗？怎么突然间就变了？”原野仍不死心。
　　“反正你别来烦我了！”焦晶晶甩开原野跑开了。
　　仝晴本想和原野说几句，可实在放心不下焦晶晶，立马追上去。“晶晶你慢点啊！小心，看路！”仝晴看着焦晶晶一路跌跌撞撞，差点撞到人和走廊的柱子上。
　　下午，焦晶晶就被迅速调走了。新座位在第一排的最角上，和原野几乎是两个对角。
　　接下来的好些天，原野的脸都沉的吓人。眼睛也红红的，血丝都能看得很清楚。他又试着找过焦晶晶几次，可是焦晶晶坚决不理他。
　　仝晴曾经试着问焦晶晶：“要不我和他聊聊，你们俩都冷静一段时间，好好学习。以后有缘分还会在一起。”
　　“你要还是我朋友就别去。对他，对我们，我已经死心了。我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想好好把这半年过去，考上一中，咱俩还在一起！”
　　“那好！你努力！我们要永远在一起。”那时候的少女，信誓旦旦，总是幻想永远不分开。
　　言犹在耳，仝晴想到焦晶晶，心中流淌过一道暖流，也有淡淡的遗憾。春节前，焦晶晶给她发过一张照片，是她新的相亲对象。小伙子不是很高，看长相就知道是个老实、朴实、适合过日子的人。
　　当时她问焦晶晶：“你怎么看？”
　　焦晶晶无奈地说：“我妈说，在老家，我这个岁数就是大龄了，越往后就越挑不着好的。她给我算过命，说我这辈子和个子高的都成不了。这个条件就算很好的了。家里给买了房，没有房贷，我妈再给我陪辆车当嫁妆，我俩的日子也过得去。”
　　“可是……”仝晴想说，你妈妈为什么这样啊！婚姻这件事迷信可还行？这可是人一辈子的幸福啊！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这种无力感，她这些年体会地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切……
　　那夏曲恒……他也是这样吗？年龄到了，家长给介绍了合适的，然后他就按部就班地往下进行，人生就这样了？
　　她又把夏曲恒发给她的照片点开看了看，那个时候，谁能想到，他们几个，日后会各奔东西。即使在同一个城市，也各自过着互不相干的日子。
　　照片上的时间，初三上学期结束，雪连下了三天，却在去拿成绩的那一天突然放晴。
　　按照惯例，学校在期末考试成绩公布后会给每班的前十名拍照，然后下学期贴在班级的荣誉榜上。
　　她虽然考了第一，却因为焦晶晶考得不好，心情怎么也雀跃不起来。还是摄影老师使劲逗她笑，她才勉强挤了挤嘴角。
　　初三最后的半年时光，这张照片一直贴在教室的墙上，平时她就不怎么关注，毕业后更是完全把它忘记了，从未想过这照片的下落。
　　那夏曲恒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最爱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还记得吗？”
　　又一条消息发过来。
　　“那时候你的脸色可真臭啊！一直到山顶都没给我好脸色看。现在呢？还摆着一张臭脸吗？笑笑。（可爱的表情）”
　　“谁摆臭脸了，你配吗？”仝晴打出一行字，却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后又把字删掉了。
　　讨厌，谁要理你！
　　可是，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时，为了安慰没有考好的焦晶晶，让她重新振作起来，结束后仝晴并没有回家，而且约焦晶晶去学校东边的公园里爬山。
　　那座山名为九顶莲花山，从东边看像一尊卧佛，从西边看像一个长发飘飘的仙女，从南边看像一头猛虎，传说有很多，但吸引他们的，是传闻许愿很灵验。
　　夏曲恒听她俩商量要去爬山，怕两个女孩儿不安全，就自告奋勇要一起去。
　　仝晴很生气。
　　我们两个女孩，要一起说心事、讲秘密呢，你做跟屁虫算怎么回事！
　　可是夏曲恒硬跟着，仝晴推都推不走，所以一路上都没有给他好脸色。
　　看着莲花山在雪的包裹下、在阳光下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仝晴忍不住赞叹一番这幅美景。
　　通往山顶的台阶已经被清扫过了，没有积雪。
　　仝晴便提议：我们来点有挑战性的，从后山爬上去！
　　后山有条小路，也通往山顶，但是没有开凿，而且岩石多。大部分路程都要攀着岩石爬上去。即使天气好的时候，从后山爬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听到仝晴的提议，焦晶晶和夏曲恒竟然都表示同意。于是夏曲恒在前面探路，仝晴和焦晶晶跟在后面。
　　绕到后山时，仝晴他们的鞋子都已经布满了积雪。后山果然没有人来，一块块石头上的积雪都没有被破坏，只有边缘露出一条条黑色。
　　“我先爬，你跟着。”仝晴说着就准备往上冲。
　　“不，我在前面，你们跟着我。石头应该会滑，你们跟在后面踩我的脚印，一定踩稳了。”夏曲恒不等仝晴说话，一步先迈了上去。
　　“切，腿长了不起啊！”仝晴嘟囔了一句，没有理他，偏偏踩他没有踩过的地方。
　　山脚的坡度比较缓，爬得还比较顺利，爬到中部就不太行了，他们几乎是直立在石头上了，手和脚必须都要很用力，还要防止踩空和踩滑。
　　更要命的是，仝晴感觉自己的手要冻僵掉了……
　　本来是戴着手套爬的，后来手套湿了，就干脆摘了。
　　终于，快爬到山顶了。仝晴冷不丁往下一看，一片令人眩晕的白色，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歪倒，旁边的石头隔得比较远，正在试探哪儿能支撑一下，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
　　掌心竟然是温热的。
　　夏曲恒是属“火娃”的么……
　　仝晴来不及细想，便借着这只手的力量，顺势爬上了这块石头。
　　好险！仝晴深呼了一口气。
　　“哎，拉我一把！”焦晶晶在下面求助。
　　仝晴本想喊夏曲恒，让他也把焦晶晶拉上来，可是那人很快又往上爬去。
　　往上就好爬了啊，着什么急。
　　仝晴只好坐下来，俯下身子拉焦晶晶上来。
　　“啊！好美啊！”爬上山顶，焦晶晶忍不住喊了出来。感觉心中的不快都消失了。
　　“最爱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
　　天地之间，粉妆玉砌，纵有万种风情。仝晴的脑海中，瞬间闪进来这句诗。
　　景色无边，真是令人陶醉。
　　三人都沉浸在这幅景象中，谁都没有开口。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好像一肚子想说的话，彼此都明白。
　　仝晴从书包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来三张纸，说：“我们就把愿望写在纸上，然后折成纸鹤让它飞走吧。这样上天就会能看到我们的愿望，一定会帮我们实现的！”
　　看着夏曲恒折的纸鹤，比仝晴和焦晶晶都要秀气。
　　“这是什么都难不倒你啊！手艺人啊！”仝晴满眼羡慕。
　　“我要考上一中——”焦晶晶中气十足，对着山下大喊，然后把纸鹤飞了出去。
　　“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永远不分开——”仝晴也接着焦晶晶喊，对着纸鹤吹了一口气，也使劲把纸鹤飞了出去。然后转身对夏曲恒说：“你也喊一下吧。这下上天都听到了，想装不知道也难啊。”
　　夏曲恒没有说话，只对仝晴笑了笑，说：“仝晴，我们下个学期，还做同桌好不好？”
　　本来沉醉在雪景和暖阳中的仝晴，差点迷失在夏曲恒的笑容里，望着远方，说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