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引》浮人舟

9、第八章

　　乐川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微弱的光芒在他的脸上变换着颜色，如同绘制的脸谱般，在他的面庞上走马观花般演绎着别人的人生。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容终究只是清晨悄悄回荡的风铃声，喧嚣声起便留不住了。
　　那双乌黑澄澈的眸子时不时闪着些电视投射的微光，安静而孤独，独自演着复杂的大戏。
　　“给。”
　　乐川稍稍转过身子，顺着递过来的手臂看向陆云遮，又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水花飞溅，温热的水滴到乐川手上时便已经凉了。乐川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定定地盯着陆云遮的眼睛，眼神如同夏日正午的骄阳，炽热地能将陆云遮烫出个洞来。可也就只是那么一瞬间，当他看到陆云遮那柔和温暖的眼神深处的疏离时，一下子便将视线移开，再也不敢多看那人一眼。
　　陆云遮轻皱起眉头，他自认没有看错，那眼神灼热的很，一下子能在人心里打下烙印一般，澎湃而卑微，如同苦寻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恨不得捧出自己的拳拳真心，却又怕自己所想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陆云遮看着乐川有些萎靡的气势，不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天仙，能让这样一个闹腾的人独自买醉，暗自神伤。自古情字最为伤人，又有多少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行了，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我陪你多喝几杯，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乐川轻挑眉梢，却没有去看他，只是接过陆云遮递过来的酒，回了句“好”，便将嘴角的苦笑和烈酒一起灌下了肚。一杯见底，乐川才借着酒劲去看陆云遮，就见那人皱着眉头，将酒杯送到嘴边，闭着眼一口灌下，不由地就轻松下来。
　　“人之相识，贵在相知。有你陪我喝这杯酒，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陆云遮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有这番感慨，只觉得这人莫名对自己过于信任，当下无言，便默默陪他喝酒。
　　都说酒桌上的感情当不得真，但却是来的最迅猛的。没过半刻，陆云遮眼中的疏离就被迷蒙所冲散，他倒是挺喜欢这样新奇的体验，像是真有了那么一个人愿意去体悟你未说出口的话，愿意为你提供一方净土。鬼使神差下，陆云遮也没想着化解酒力，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将酒灌下肚，也不知是喝着谁的酒，消着谁的愁。
　　第二天，陆云遮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甩着还有些迷茫的脑袋，倒也没能想起来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爬回床上的。不由暗叹果然误人者乃酒囊，才上班两个月就旷工，院长那一板一眼的老头可得气坏了。
　　陆云遮扶着床沿迷糊地坐了一会儿，施了个清心咒，驱散了脑中的不适，这才随意换上一套休闲西装，准备去上班。看过壁钟才发现已经接近十点了，索性又脱下外套，躺回了床上，这旷两个小时的工和旷一上午的工也没太大区别，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还未能合眼再迷糊一会儿，门便被敲响了。陆云遮回了一声，就见乐川拿着在震动的手机走了进来。
　　“你手机震动了一早上了，好像是你院长的电话。”
　　陆云遮扶了扶额，有些心虚地接过手机：“院长，是我。”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发生，院长只是很关切地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别太拼命了，一个人在外面工作不容易，有事就开口。
　　陆云遮有些错愕，这几年下来对于应付所谓的熟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处事方法，但是对院长这种发自肺腑的关心却是非常不自在，不由自主地就想挂了电话。好在理智说服他放弃了这个愚蠢的举动，只是语气轻缓地应和着老院长的话，嘴角带着僵硬的笑容。
　　听着院长絮絮叨叨了半个多小时，陆云遮不由想起自己下山前神往的不就是能多沾点人气，如同其他师兄弟般有三五好友，家人围绕，怎么现在见有人向自己抱有善意便想逃了？
　　陆云遮眸子黯淡下来，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就是辜负了院长的一片好意。那样的生活毕竟只是镜中水月梦中尘，想想便罢，当不得真。能在人生最后见识这人间繁华，世间百态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了，若是生了贪心，这本不属于我的美好可是得被收回去了。
　　虽是这么想，可僵硬的笑容还是多了几分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