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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避风港 “你要是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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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敢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是我离家出走后，老爸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过那又怎样，就那样一个家，我还不想呆呢。
天天做点什么事情都要被他盯着看。
简直别扭的要死。
现在离开家了。
多好。
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我要去哪去哪，我爱上网吧就玩通宵。
再也没有人管我了。
也正是怀揣着这样的想法。
我在外面晃了一个星期。
虽然说我的父亲平常总是语言上对我很严厉。
但日常的费用该给还是给的。
所以我的零钱还是足够我的一段花销。
起先，我都泡在网吧。
不过找网吧这个事情还有点困难，毕竟我还差几天才成年。
但好在有一家环境差一点的网吧不管年纪。
于是我才有了地方。
有了暂住的地方之后，我的一日三餐也是常见的泡面。
就网吧那几种口味的泡面，来来回回被我吃了个遍。
别说这些东西没营养。
但是好吃还是好吃。
就这样在网吧浪费了三天，我也整整玩了三天。
那三天睡了就玩，累了就睡，睡醒继续玩。
不得不说，这样的日子，是真的不错。
至少这是我在家不会有的快乐。
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在担心什么。
平常多玩一个小时电脑也会被他骂。
我还不如离家出走，过自己的日子多潇洒。
就这样愉快的泡了将近一个星期，我感觉我熬不下去了。
我头一次看见电脑就犯恶心。
最后，我还是离开了网吧。
去到了别的地方。
随便找了个酒店的上班，突然想起酒店开房间要身份证。
当我摸口袋的时候，我猛的发现，我身份证掉了。
我沿路找了很久，去过的没去过的都找了。
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所以这一切的东西都在告诉我，我可能得回家一趟了。
回家拿个户口本去办个身份证就行了。
可是，我已经说好不回去了。
我现在要是回去了，岂不是丢脸？
但我只是回去拿回我的东西，应该不算吧。
而且我保证，拿了东西就走，然后一辈子不回去。
心里纠结了很久，我打算先去吃点东西再说。
最近几天我都不想吃泡面。
所以我打算去附近的一个夜市随便吃点。
顺着人流往前走，挤着人群进了小路。
一进这条街，满鼻的香气。
一种专属于小吃街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一路看着走着，闻着味来到了一家凉菜铺子前。
里面都是各种卤味。
刚要走上前去，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凉菜铺子前。
我的爸爸。
一个干瘦，还佝偻着背的男人。
一个穿着满是水泥的老布鞋，还穿着洗变形的白背心的男人。
他来了，他来买凉菜。
我不知道他买了什么，但是看着他买完之后，脸上浮现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去表达的笑容。
我在对面街道看了很久，直到他的背影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人群中。
我差点哭了出来。
他的腿怎么了？
前几天我离开家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不就没在家几天嘛，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要是以后我不在，那他这个老男人还能干点什么东西。
真的是，烦死人了。
我烦躁转身欲走的时候，还是停住了脚步。
我想去那家凉菜铺子看看。
看看爸爸刚才都买了些什么。
这家凉菜铺子卖的东西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些东西，我眼前一亮。
嘴角上扬之后，又突然凝固。
我的爸爸，最爱吃这种凉菜了。
几乎每次下班之后，都会买一点凉菜回来。
就像刚才一样。
而每次，爸爸都会喝上一口啤酒，然后不经意的说：“多吃点。”
多吃点……
“小伙子，要点什么？”
凉菜铺子主人是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
看见他，莫名就想起了我的爸爸。
那个好像为我操碎了心，但我却认为他在和我作对的爸爸。
我朦胧着眼，随手点了几个凉菜。
最后结账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还点了一个牛肉。
也是价格最贵的牛肉。
也是我平常吃的最多的牛肉。
也是爸爸天天都会买的牛肉。
付钱那一刻，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但我不敢信，于是刻意的去回避。
最后付完钱，抬头和老板道谢。
“小伙子你哭什么，我家凉菜好吃着呢。”
“我哭了吗？”
我伸手摸了一把。
好像是有些湿湿的。
低着头想想，也不知道要去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哭？还是想这个牛肉？
还是说，我的爸爸。
我抬头应了一声老板：“没什么，就是想到，我爸也会给我买牛肉吃。”
老板眉头一挑，眼里闪过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他说：“你老爸对你好啊。”
我点点头，转头看向刚才爸爸离开的路口。
他对我是挺好的。
老板没说谎，他家的牛肉很好吃。
就像爸爸每天下班之后给我买的一样。
那天我还是没敢回家。
主要是那天，我想的太多了。
我不知道我的做法是对的还是错的。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行为是因为害怕去面对未来而找的借口，又或者是因为真的醒悟了。
那之后，我浑浑噩噩又回网吧过了两天。
每天的晚上，我也都会去夜市蹲点。
而每次在七点左右，都能看见那瘦小的身影。
刚开始那黝黑皮肤的男人根本看不出表情。
但买到了凉菜之后，我总是能看见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两排白牙尤为显著。
笑着笑着，我也跟着他笑。
笑完之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我哭了。
我也立马去店里买了和那个男人一样的东西。
久而久之，这样的事情多了。
店铺老板发现了问题所在。
今天的老板，装好了我的凉菜，最后系好袋子。
却迟迟不肯递给我。
我抬头看去，那老板却皱着眉看着我。
老板用粗粝的嗓子说：“那个男人是你爸爸？”
我朝着他下巴抬去的方向看了看，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说：“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在想些什么，对了，你在外面好几天了吧。”
我看着他，有些发愣：“你怎么知道？”
他一边做别的客人的凉菜，一边和我说话：“你年纪不大吧。”
我很讨厌大人这种自以为是，虽然我平常也这样。
但我就是不喜欢他们这种态度，好像他们什么都懂，什么都不用问，他们就是知道一样。
所以我沉默很久没有说话。
那边的老板轻笑一声：“你和我儿子一模一样。”
我皱着眉看向他。
虽然我平常和爸爸顶嘴，但我在外面，还是不敢和别人大声说话。
他说：“没事就回去吧，你爸应该挺想你的。”
我还是继续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沉默很久，他把凉菜递给我，有些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多陪陪他们吧。”
我觉得那老板的话太多了。
但也不无道理。
有时候我过于自大自负，总是以为爸爸不关心我。
有时候还斤斤计较，总以为爸爸是在和我作对。
但回头想想，他也是个男人啊。
他知道男孩这一路走来要经历什么，以后要面对什么。
所以现在尽量给我打了好一点的基础。
让我以后不至于摔的那么惨。
可我总是曲解他的意思。
而且自从妈妈去世之后，我们父子之间就少了很多沟通。
我不说，你不说。
这股气也就憋在心里头，烂了根，化了泥。
可能要是不遇见凉菜老板，我感觉我会带着一心脏的泥土离开。
而现在，我要回去了。
不为其他的了。
就为了换的爸爸的原谅。
然后两个人，坐在一起，守着一桌，喝上一盅，最后尝一口记忆中牛肉的味道。
九天不见，感觉这个有些破旧的小家更加破旧了。
就像爸爸的背影一样，破败又孤寂。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平常这个点老爸已经睡了。
因为第二天六点就要去上班。
所以这么辛苦的老爸，我居然还要去生他的气。
我简直不是一个好孩子。
因为这是个小院的原因，所以这个门都是双开的木门。
我可以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情况。
今天也是奇了怪了。
屋里面还亮着灯光。
电视关注，灯关着，唯有桌上那支蜡烛在燃烧。
疯狂跳跃的火苗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
欢迎我的回家。
也因为这一支蜡烛所带着的火焰，我看到床上躺着的爸爸。
睡梦中的他还是皱着眉。
仿佛在想，什么时候有个人能陪他度过一个孤独的晚上。
年纪大了。
总爱胡思乱想。
老婆没了，儿子也跑了。
一个男人活那么大，还要被街坊邻居看不起。
压弯爸爸脊梁的不是生活，是我。
都是为了养我。
爸爸挺直的脊梁，弯的犹如镰刀。
爸爸黝黑的皮肤，就像火烧的碳。
爸爸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所有的一切又没有改变。
这一切的目的，也都是为了我。
唯有那明亮的眼睛充满希望，唯有那跳动的血热心脏怀满永恒。
我走了。
哭着回到了夜市的凉菜铺子。
老板关门前看了我一眼，他拍我肩膀的手许久没离开。
就像有很多话要说一样。
可最后，能听见的，只有一声叹气。
然后老板说：“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吧。”
我这样回答。
老板点点头，跟着坐了下来：“我陪你会，看见你就像看见我儿子一样。”
我转头看着他。
他笑了笑，抽出根烟来，刚摸出打火机，停顿一下之后把东西收了起来。
他笑着说：“我儿子不喜欢我抽烟。”
我点点头。
他又说：“我儿子今年也十八，应该和你一样大。”
我继续点头，想了想，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十八岁生日。
老板看着夜空，絮絮叨叨起来：“我儿子和你一样，叛逆期，和我作对……”
我不知道是每个人都有叛逆期，然后和家人作对，还是全天下父子之间都有隔阂。
但我从老板的话中知道，他的儿子和我一样，对未来抱有无限的希望，可自身羽翼不丰满。
不仅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甚至还要去怪身边的人。
所以他决定摆开那些阻挡他的人，选择单飞。
老板觉得，让他出去吃点苦也好，至少这可以让他知道，家是最好的避风港。
只要你回来，家，永远是你的家。
要是你在外面还做出了成绩。
还也不错，家人也会在背后继续支持你。
谁让你是爸妈的孩子呢。
是啊，是爸妈的孩子。
可我却想快点长大，摆脱一切。
但在经历这两天生活的苦之后，回头想想，还是家好。
虽然那个家只是一片瓦，一块砖，一个冷冰冰的石头。
但是里面住了家人。
夜晚还有人替你点蜡烛。
这种温暖，是其他地方不能比的。
和老板聊了大半夜，我想回家的心情又增加了。
我想快点回去了。
第二天，我打算和爸爸一块回去。
所以我在老板的店门口坐着，就这样从天亮坐到天黑。
就想快点看见爸爸的身影。
然后让他带我回家。
只是啊，平常七点左右就能看见的人。
今天却没看见。
眼看快八点的时候，我和老板对视一眼。
心里无尽的委屈。
老板拍拍我的头：“再等会，再不来，我送你一斤牛肉，你直接回家去吧。”
我点点头答应。
迷糊着眼转过头，那边一瘸一拐的人吸引了我的注意。
爸爸来了！
我激动的站了起来。
看见满身水泥的老爸时，我心里泛起了一阵心酸。
今天不同往日，老爸手里提了一个方盒子。
我震惊且兴奋的和老板说了一句：“今天我生日。”
老板眼睛一亮。
随后把我推了过去：“扶扶你老爸去。”
我不知道爸爸见到我是什么心情，但我能感觉，他很开心。
一直拽着我的手不肯放。
爸爸老了。
连我的肩膀都够不到了。
爸爸瘦了。
紧紧抓着我的手，全是一把骨头。
爸爸哭了。
他的语气虽然很高兴激动，但是哭腔，我听的一清二楚。
很默契，我们没有提之前的任何事情。
好像今天就应该重聚，就应该开心。
爸爸拍拍我的手：“今天你生日，我给你多买点牛肉，你爱吃那东西。”
我牵着他往老板那走。
爸爸很开心，点东西都点了很多，还和老板聊了很多。
但大多数都是关于他儿子。
爸爸说：“今天我儿子过生日，我就不和你聊天，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聊。”
老板和我们挥手。
我扶好爸爸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老板，轻声和他说了一句：“谢谢老板。”
老板只是笑着挥手。
这一路上，都是坑坑洼洼。
但是我们一直搀扶着彼此。
所以我感觉此刻的道路顺畅无比。
我们牵着对方，一路走到黑。
然后从黑走到明。
而那路的尽头。
是被蜡烛温暖的家。
一个我永远的避风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