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请安 ...
-
赵瑞渊回寝宫时蓉妃还没睡，他过去请安，“母妃。”
蓉妃气质娴静，就着烛光在看书。“怎么这会儿了才回来？”
赵瑞渊说：“陪小世子玩了会儿。”
蓉妃放下书，“小世子倒是喜欢你。”
赵瑞渊笑笑。
蓉妃犹豫了一下问：“你父皇送来的这些赏赐是？”
赵瑞渊淡淡的解释：“下午陪小世子玩，长公主在父皇面前夸了两句。”
蓉妃是了解自己儿子的，他很优秀，可是这皇宫之中容不下没有家世支持的皇子，“母妃说过，低调行事，遮掩锋芒，还记得吗？”
赵瑞渊点头，“儿臣记得。”
蓉妃知道他委屈，可是只有委屈才能保命。“小世子是长公主和安南王的心头肉，太后和皇上也极为宠爱他，你可以同他交好，却不能过于亲密。”
赵瑞渊抿嘴没说话。
时辰不早了，蓉妃也不欲为难他，轻叹一口气，说：“天也晚了，你下去歇着吧。”
还有几日就是中秋佳节，月亮看着已经如圆盘了，皎洁的月光在赵瑞渊心中撒下一片忧郁。
赵瑞渊不懂，为什么太子和三皇兄可以随心所欲，可以得到父皇的夸奖和赏赐，而他只能处处忍让，做个普通的透明人，被父皇忽视，被兄长瞧不起。只有那个小粉团子眼里心里全是他，只有在小粉团子面前他才感受到重视，那是一种饱含喜欢、尊重和依恋的重视。
安乐公主要协助皇后办中秋家宴，怎么都要先知会皇后一声。
太子见到公主大喜，“姑母！”
安乐公主笑着说：“太子安好。”
“姑母安好。”
“怎么神色这么憔悴？你们都是怎么伺候太子的？”安乐公主扫了一眼近侍。
宫女太监纷纷跪下。
太子忙说：“姑母错怪他们了，他们怎么敢不用心，只是瑞德担忧母后凤体，宿夜难寐。”
安乐公主拉着太子的手，“好孩子，姑母知道你孝顺，只是你也该保重自己身体啊。皇后最担心的便是你，你要是生病了她还不得心疼死了。”
太子：“瑞德知道了。”
“听姑母的，回去歇一歇，这里这么多奴才照顾着的呢，姑母也在，太子大可放心。”
太子的贴身太监童明也劝：“殿下，您就去歇歇吧，这两日您咳嗽得愈发严重了。”
安乐公主说：“太子若是不放心歇过晌午了再来便是。”
太子自然不会不放心长公主，“如此就劳烦姑母了。”
皇后身子实在是不大好，宫女扶着勉强坐起来。
长公主见了，急说：“皇后快躺着，前两天来看还好，今日怎么反倒重了些？”
皇后的贴身侍女依秋回道：“回长公主话，皇后娘娘担心太子身体，忧虑之下反倒好得慢了。”
皇后气若游丝地开口，“多谢长公主劝走了瑞德。”
长公主握住皇后的手，“皇后要放宽心，儿子孝顺当母亲的只有熨贴的，我们家晨曦日后若有太子半分孝敬本宫就阿弥陀佛了。”
皇后笑了下，似乎使尽了全身力气，“太子体弱，本宫实在是日夜担忧，片刻都放松不得。”
安乐长公主细细劝慰，“皇后啊，太子身体事关国祚，有多少人关心着呢，太医院的孙太医，本就是皇帝看重的人，现在专门拨给太子调养身体，他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吗？”
皇后红了眼睛，当母亲的又有几个放心的时候呢？
“你如今好好调养身体，其他的事都交给宫里人去做。”长公主说。
皇上昨夜已经派人来说过了，中秋家宴的事情交给长公主。这个安排皇后自然是满意的，长公主身份再尊贵也是嫁出去的人，对皇后之位并无威胁。而且长公主和皇上都是中宫嫡女嫡子，自然更加看重嫡长子的太子一些。
“就是家宴的事要麻烦长公主了。”皇后虚弱地说。
安乐长公主摇头一笑：“章程都是皇后拟好了的，本宫就是搭个眼瞧着奴才们办事，不让他们出岔子罢了，皇后放心就是。”
皇后一阵咳嗽，像是心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太医可曾再来瞧过？”长公主有些担心。
依秋回道：“早间太医来过了，重新开了方子。”
皇后歇了会儿，“无妨，之前忧虑的事太多了，如今有长公主相助，本宫安心养病就是。”
长公主笑笑，“皇后能这么想就好。”
皇后握住长公主的手，看了眼依秋。
依秋带着宫女太监们出去了。
“这里没外人，我想对长公主说几句贴心话。”
长公主知道她有话想说，轻轻点头。
“我这几年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别的无所求，就担心瑞德，我怕我死了他孤苦无依，郑贵妃恩宠正浓，三皇子母家也受重视…… ”
安乐长公主淡淡打断皇后，“皇后是病糊涂了。”
皇后一愣，自嘲地笑了笑。
安乐长公主继续说：“瑞德是皇帝的嫡长子，是大周的太子，就这一点，就是其他皇子比不上的，皇后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长公主这句话皇后才算是放心了，只要太子无失德，皇上太后长公主都会护他周全。
各宫嫔妃去太后宫里请完安，又来皇后宫中。
依秋进来禀告，皇后身子不爽快本不想挪动，可是和长公主说完话心里轻松不少，遂让依秋伺候梳洗。
皇后是后宫之主，有她的荣宠，也有她的职责，皇后长久生病不出来理事，这后宫诸人怕也是各有心思，所以长公主没劝她休息。
“臣妾给皇后请安。”
皇后在主位上坐好才缓缓开口，“都坐吧。”
众人又纷纷向长公主问好。
郑贵妃一脸关切地看着皇后，“皇后娘娘这些天生病，妹妹可担心坏了，这是妹妹娘家送来的老参，望皇后娘娘凤体康健。”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郑贵妃，若论表面功夫这后宫之中无人能及贵妃，皇后拿着手帕擦了下唇角，“这么好的东西妹妹还是自个儿留着吧，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郑贵妃依旧笑意嫣然，“生瑞煊和瑞浩以后妹妹每日都有喝老参鸡汤，如此就要多谢皇后娘娘的祝福了。”
皇后神色一凛，她生太子时难产，太医说以后再难有孕，这是她心头的一根刺。皇后本来身体就不好，一生气就咳个不停。
安乐长公主淡淡扫了贵妃一眼，“郑贵妃这老参看着可有些年头了。”
郑贵妃笑着回答：“长公主眼光真不错，臣妾母亲说是百年以上的老参。”
安乐长公主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小口，“嗯，郑贵妃娘家好东西是不少。”说完将茶杯放在桌上。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让郑贵妃神经一紧，她尴尬地笑着解释：“长公主说笑了，母亲也是盼着臣妾能为皇上多生几个皇子，才费心费力去找的。”
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天下所有的东西都是皇上的，臣子的荣耀财富是皇上的恩赐，谁敢在天家面前说自家好东西多。
安乐长公主只是看不惯郑贵妃咄咄逼人的样子，也无意为难她，对皇后说：“既然郑贵妃月子里用了，想来确实是好东西，皇后就收下吧。”
皇后感激地看了眼长公主，让依秋收下了。
郑贵妃料定了皇后不会收她的东西才来送礼，没想到长公主半路插一脚，人参没了还当众被下了脸面，她气不过，又不敢对长公主如何，只好找别人撒气，“听说皇上昨日给蓉妃妹妹赏了不少东西呢？”
蓉妃只是笑了一下没说话。
郑贵妃咄咄逼人，“蓉妃妹妹平日里看着就像是高枝上的梅花，孤傲清高，没想到私下里还挺会争宠。”
其他几个妃嫔笑着看好戏。
蓉妃没有争辩，只说：“都是皇上的恩宠。”
安乐长公主看着后宫的这些女人，心里有几分厌烦也有几分同情，她们的一生，不是在争夺皇上的宠爱就是在算计其他人。蓉妃是个事少的，不生事不争宠，有了瑞渊以后心思都在教导皇子上。瑞渊在臣子中声望不算高，但是长公主经常在太后处见着他，对他的才学有些了解，知道是蓉妃有意让他藏拙，可见蓉妃是个有远见的。
“郑贵妃这话说的有几分好笑，皇上的赏赐是喜爱蓉妃可不是蓉妃争来的。”长公主淡淡开口，“再说，昨日的赏赐是因为瑞渊陪着晨曦玩了一下午，累得吃饭时手都在抖，皇上看着实在是又喜欢又心疼，心里感念蓉妃教导得好。”长公主话音一转，“对了，还没来得及去蓉妃宫里道谢呢，五皇子对晨曦实在是好。”
蓉妃笑着说：“长公主说笑了，瑞渊是兄长，陪小世子玩耍也是应该的。”
郑贵妃冷哼一声，“是啊，五皇子也会投其所好，谁不知道皇上和太后最喜欢小世子了。”
皇后厉声道：“郑贵妃，你一个嫔妃，谁给你的胆子议论皇子的？”
郑贵妃不咸不淡地告罪，“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嘴快了。”
皇后说：“祸从口出，郑贵妃还是要学会管住自己的嘴。”
“是。”
皇后坐了这许久身子也乏了，看着后宫众人说：“在这后宫中都要学会谨言慎行，否则一旦天威降临谁都救不了你们。”
不管心里如何想，众人表面都恭敬极了，回道：“是。”
“行了，都退下吧。”
安乐长公主也起身告辞，追上蓉妃说：“蓉妃请留步。”
蓉妃转身，“长公主。”
“我们一道走走吧。”
“长公主请。”
长公主缓缓道：“本宫知道你不想让瑞渊出风头，可是皇子一到十五就要出宫建府入朝议事了，你一味让他藏拙，以后能得到什么好差事。”
初秋荷塘里的荷叶都衰败了，远处还零星有几点绿，蓉妃轻叹一口气，“臣妾也不期望他能有多大的出息，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长公主也是母亲，能理解蓉妃的想法，只是身在帝王家，很多时候不是躲就能躲得过去的。“这里没外人，本宫也和你说几句贴心话，你不要怪本宫多事就好了。”
蓉妃摇头，“长公主这是哪里话，公主能不吝赐教，臣妾感激不尽。”
长公主说：“太子是个仁厚的，对兄弟姐妹都格外宽容，皇后只有他一个儿子，还有二公主养在她膝下，想来也帮不了太子什么，若是其他兄弟得力，太子定然也是愿意重用的。可是郑贵妃的两个儿子都随了她的品性，你觉得他的儿子容得下别人吗？你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还不如早点让瑞渊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样方才万无一失。”
蓉妃走近一些，拉着长公主的手说：“多谢长公主提点。”蓉妃是真心感激长公主，安乐长公主身为皇上胞姐，上有皇上太后庇佑，下有安南王府为后盾，但是她为人处事滴水不漏，从不曾僭越半分干涉朝政，今日话说到此处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长公主拍拍蓉妃的手，“都是瑞渊孝顺，每日去母后宫里请安，帮母后抄经，本宫和皇帝都自愧不如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