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燕双双

17、请缨

　　贵妃倚靠着贵妃榻，看着赵瑞煊烦躁地走来走去。
　　“母妃不是说那架万福屏风定能得太后喜欢，结果呢？又让老五得了先。”赵瑞煊十分不满。
　　贵妃冷笑，“怎么？你是在怪我？”

　　赵瑞煊勉强笑笑，“怎么会，儿臣就是生赵瑞渊的气。”
　　贵妃“啪”一声放下杯子，“不必在这里遮掩，你如今是翅膀硬了，煊王好大的本事，以后哪里用得上我这个做母亲的？”
　　赵瑞煊心里烦躁，面上还要哄着贵妃，“母妃说的哪里话，儿子只是一时情急，还请母妃赎罪。”

　　贵妃喝了口茶，“让你献礼是为了太后满意？糊涂！太后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满意，今日皇上可夸了你几次！”
　　赵瑞煊这才反应过来，太后地位再尊贵也无实权，重要的还是皇上如何看。
　　赵瑞煊讨好地奉茶，“还是母妃深谋远虑。”

　　贵妃接过茶放下，“行了，今日闹了一天我也累了，你下去吧。”
　　赵瑞煊这才退下。

　　贵妃身边的太监袁浩跪在地上给贵妃捶腿，“娘娘可别动怒，晚间不易入睡。”
　　“太后偏爱赵瑞渊和喻晨曦，就是送个干树枝也觉得是最好的。”贵妃越想越气，“为了这个万福屏风花了多少银钱！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和尚雕的破石头。”
　　“可说呢，那屏风看着多气派啊，连皇上都连连称赞呢，说明还是娘娘眼光好。”袁浩一脸谄媚。

　　外面的小太监声音洪亮，“皇上驾到。”
　　贵妃前一刻脸上还乌云密布，这会儿又笑意嫣然，“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坐下，“贵妃起来吧。”
　　贵妃柔声嗔怪道：“皇上过来怎么也没派人来说一声，臣妾都没来得及梳洗打扮。”

　　要在往日皇上还会调笑几句，今日实在没这个心情，“朕坐会儿就走，也不必梳洗打扮了。”
　　贵妃笑容一僵，“这……这是怎么了？”
　　“如今荆州水患尚未平息，百姓流离失所，母后体谅百姓疾苦寿辰都未有丝竹歌舞助兴，你们母子倒好，送的礼物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皇上越说越气，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是生怕天下人不知道天家不顾百姓死活只知奢靡吗？！”

　　贵妃跪下，“煊儿绝无他意，只想孝敬太后啊。”
　　“若朕不是念在他孝敬早就惩罚他了。”皇上指着贵妃，“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太后日日诵经为灾民祈福，他倒好，弄这一出是想折太后的福气呢。”
　　贵妃大惊，“煊儿只是不懂事，没考虑那么长远，绝无坏心。”

　　皇上不耐烦地站起来，“今日朕给你提个醒，日后好好教导儿子，你要是不会，想必皇后也很乐意代劳。”
　　等皇上走后，袁浩扶起贵妃，贵妃问：“皇上去哪儿了？”
　　外面的小太监回话，“看方向应该是去容妃去处了。”

　　贵妃拿起桌上的杯子啪摔地上，“容妃母子，今日之仇我是记下了。”

　　安南王府的后花园很大，假山林立，小桥流水，八角亭翼然水上。长公主坐在亭中品茶，看安南王和晨曦在园中比武。刀剑交错，安南王步步紧逼。晨曦一剑刺过去，安南王侧身举刀挡住，再用力一推，晨曦不敌连着后退几步，待站稳时安南王已经逼到眼前。

　　周麽麽一跺脚，“嗨哟，可惜了。”
　　长公主好笑地摇头，“周妈妈这可就偏心了，还差得远呢。”

　　晨曦忿忿地将剑背后身后。
　　安南王见儿子不高兴了，也不哄着，“自己力气小，怪谁？”
　　“那也是你生得不好。”他拍拍自己手腕，“骨架子小。”

　　安南王一掌拍过去，被晨曦往后一仰躲过去了。“吃饭挑剔得很，你要乐意多啃些红薯玉米，定然比庄家汉子还壮。”

　　这时管家来报，“王爷，二爷家的马掌柜来了，说有要事找王爷。”
　　安南王说：“请到书房去吧。”

　　午饭时，管家又到长公主处，“王爷带人进宫去了，让长公主先用膳，不用等。”
　　长公主蹙眉问，“到底何事？”
　　管家道：“说是荆州赈灾不利。”

　　皇上在太后宫中陪太后用膳，御书房伺候的小太监跑来说：“皇上，安南王有要事求见。”
　　皇上笑笑，“姐夫今日进宫赶巧了，母后这里可有好吃的，请过来吧。”
　　小太监回：“安南王说在书房等皇上，十万火急。”

　　皇上心中一紧，莫不是军中出了什么事？
　　太后发话，“皇帝快去看看，你姐夫不是那慌张的人，应该是真有急事。”

　　皇上一到御书房就问，“可是军中出了事？”
　　安南王摇头，“是荆州。臣之前给家中写信，请二弟买粮送往荆州，今日二弟家的掌柜来报，说荆州情况很乱，他担心会出乱子，特赶到京城来报信。人就在外面，皇上可要见？”
　　皇上让常喜把人带进来。

　　马掌柜见着皇上不免紧张，安南王安慰道：“不必紧张，你只说你看到的就行。”皇上见他颤颤巍巍，“不必跪着来，起来回话。”

　　“谢……谢皇上。”马掌柜站起来，始终不敢抬头，“雍亲王到荆州后就开仓放粮，可是荆州屯粮早已发完，灾民又多，带去的粮食没几日就空了。雍亲王又派官员四处搜罗粮食，地方官只能去附近几个州购买，可是粮价飞涨，原本四钱一斗的现在居然要四两。幸而还是买到不少，再次开仓放粮时百姓已饿了几日，人人自危怕领不到粮食，一人去抢，场面瞬间就乱了，百姓哄抢粮食，雍亲王又下令全部抓起来关进州牢。”

　　皇上一拍桌子，“混账！”
　　吓得马掌柜腿一软，又要跪下了，幸得安南王再旁扶了一把。
　　“你继续说。”皇上道。

　　“一下抓进去几十人，州牢都没那么宽的地方，况且每日还要吃喝，不仅百姓不满，连地方官都颇有微词，可是雍亲王身份尊贵，无人敢有怨言。米价上涨了，其他粮食也跟着上涨，现如今荆州几乎所有东西都翻了十数倍，不仅是灾民，就连其他普通百姓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年老体弱的直接被饿死，年轻力壮的落草为寇，打劫过往商人。”

　　“被饿死的尸体也无人掩埋，天气又热……”马掌柜直摇头，“如同地狱啊皇上。”

　　第二日早朝文武大臣听闻消息朝野震动，前朝因饥荒引发的暴动还历历在目，如何能不害怕。
　　“你们有谁愿去赈灾？”皇上问。

　　刚刚还沸腾的朝堂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现如今要粮食没粮食，物价飞涨，矛盾激发，搞不好就是一场暴动，谁敢去？谁能去？

　　安南王犹豫了片刻，他倒是想去，不过他身份特殊，又手握近畿兵权，皇上应该不会放他离京。
　　户部尚书方吉云站出来，“微臣愿前往。”
　　方尚书做事很有能力，只是前任赈灾大臣是亲王，再派一个尚书恐难服众，皇上没说话，看向众人。

　　赵瑞渊向前一步，“父皇，方尚书掌管天下钱粮，适合留在京城调配物资，还是让儿臣去吧。”
　　皇上十分欣慰，“好，贤王懂事。朕会派禁军副统领带领一队禁军保护你的安全，江南道总管也听你差遣，万事小心。另外，到荆州后即刻将雍亲王押送回京，赈灾不利官员也由你处置。”
　　赵瑞渊领命。

　　第二日就要离京，赵瑞渊先去后宫拜别容妃和太后，容妃自然是万分不舍，“荆州那么远，又不安全，你说你，为何非要站出来？”
　　“母妃，别的事儿子定不会做这个出头鸟，可是赈灾之人事关百姓生死，儿臣不能视而不见啊。”赵瑞渊道。
　　容妃抹眼泪，“母妃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只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疼啊。

　　太后将自己常用的佛珠送给了赵瑞渊，“凡事不可逞强，千万保全自己。”

　　回府时已是下午了，管家说方大人一直等着呢。
　　赵瑞渊走到前厅去，“方大人，久等了。”
　　方大人一躬身，“没有没有，贤王殿下辛苦了。老臣本不该在如此忙乱之时来打扰，不过有几句话想同王爷讲。”

　　赵瑞渊：“请讲。”
　　“此番要为荆州的百姓感谢王爷了。”方大人说。
　　“哪里，这都是本王该做的。”
　　方大人叹气，“如今看着一个烂摊子，谁也不想去趟这浑水。老臣虽不怕，可到底不如王爷名正言顺。只是王爷可千万小心呐，若是结果好那自然万般欢喜，可若是赈灾不利，那就是王爷的大罪过。”

　　赵瑞渊点头，“本王心里有数。”
　　方大人又说：“银钱方面王爷不必忧心，老臣定会尽力筹措。”
　　赵瑞渊抱拳，“多谢。”
　　方大人最后还留下一本小册子，“这是老臣总结的一些赈灾经验，王爷带着看是否有用，可惜时间太过仓促，也有诸多遗漏，一切就靠王爷自己了。”
　　赵瑞渊多番感谢。

　　稍后赵瑞岚又来了，“这是什么好差事？你非要揽过来。”
　　赵瑞渊忙得脚不沾地，又要打点行李，又要安排府中事务，他无奈道：“还有别的要说的吗？忙着呢。”

　　赵瑞岚贼烦人，“说好的一起做闲散王爷呢？”赵瑞渊不理他。
　　赵瑞岚又说：“这要是好差事那太子煊王不知道去抢？他们都不想去是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躲都来不及，你却主动凑上去。”
　　“那怎么办？所有人都不去，让灾民自生自灭吗？”赵瑞渊道。

　　赵瑞岚瞠目，“你心疼他们之前心疼心疼自己吧，咱们这一路何时不是走的战战兢兢，无错时还要提防别人陷害，你若是出一点错那多少人都要扑上去扯一块儿肉的。你自己不怕，那容妃娘娘呢？”
　　赵瑞渊沉默片刻，“母妃就拜托你多加照顾了。”

　　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赵瑞岚叹气，“你放心吧。”
　　“小世子呢？他知道你要去荆州了也不来送你？”赵瑞岚逛了圈没见着晨曦。

　　赵瑞渊顿了一下，没说话。
　　“你事先没和他商量？”
　　事情来得急，哪有时间商量。
　　赵瑞岚说：“不会是生气了吧？”

　　一句话搅得赵瑞渊心神不宁，让范明去安南王府请晨曦过来一趟，他实在是太忙，来不及亲自去。范明回来却说：“小世子进宫了，下午就去了，还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赵瑞渊想了想，“那你去宫门口守着。”
　　晚间，范明又是自己回来，“属下见着世子爷了，世子说他有要事要忙，先不见了。”

　　赵瑞渊心中苦涩，“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看来真是生气了，赵瑞渊有意过去解释，可是此次出行太过仓促，诸事缠身实在是脱不开身，还未想到办法管家又进来说有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