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琉璃夏：魔法学园之首席女王》天狼.

43、Chapter 42

　　——原来，已经结束了么。
　　神苍夜站在一棵树下，看着天上耀眼的火凤凰，神容淡淡。
　　——重生的火凤凰么……
　　……即使是死神，也是会重生的吧。
　　那一刻，站在山样尸体中的少女，却微笑得如此明亮，扫荡了世间的一切阴霾。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在守护着她的笑容，默默地，温柔地，不惜让自己变成嗜血的恶魔，也要让她幸福。
　　所以，她一定会幸福的。
　　更何况，她现在的生活里，应该是有了新的光芒吧……呵。
　　看完烟花的人熙熙攘攘地从她身边走过，兴奋地谈论着各自印象深刻的片断，四处充满了欢声笑语。就在这样的人潮中，几道匆匆逆流而上的火红身影倏的攫住了她的视线回。回头的一瞬，他们的几句交谈飘进了她耳里——
　　“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烟花都放上天了啊——”
　　“不对……在凤凰之前应该还有一道红莲才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光明神在上，天烬一直在那边，该不会——”
　　未完的话，被淹没在了人潮中。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苍夜的瞳轻轻一缩——
　　——爆炸……炎？
　　心莫名一紧，不由自主分开人群跟了过去。
　　湖岸边，一地猛烈爆炸后的焦黑痕迹，几个火系的学生正围在一起，每个人的表情都既后怕又担心。
　　“太可怕了，那种规模的爆炸……要不是天烬反应快——”
　　“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难道刚刚听到的传说是真的？关于会带来不幸的‘大地死神’之类的……”
　　“耶……？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是真的！就在刚刚那边，我亲眼看到——”
　　“好了。”
　　低低一语，倏的让所有窃窃议论消失了，众人有些敬畏地看着自家首席淡淡转身，低声道：“这种无聊的事情，不要再说了。关于爆炸的原因，我检查过了，不过只是符咒书写上的问题，格里尼院长那边我会说清楚的。现在——”
　　忽然，他触到众人诡异的沉默，不由顿了一下。
　　“天烬……”一个七年级的女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的手臂……”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下移，盯着炎天烬几乎浸在血里的左臂，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哦，这个。”炎天烬轻轻皱了皱眉：“刚才的爆炸太突然了，我躲得慢了一点……没什么，我现在就去校医院，请学姐不要担心。”说完，他用没有受伤的右臂拉紧外套，走了出去。
　　“等等！找人陪你去吧，这种伤太危险了！”
　　“不用了。”炎天烬没有回头：“小伤而已。兴师动众的话，太搞笑了。”
　　那个七年级的女生似还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只目光朝下一移，看着地上斑斑驳驳洒了一路的血迹，怀疑地挑起了眉毛——
　　——这……是小伤？
　　不行，还是要去看看。万一出了什么事，裂炎大公会单枪匹马把羽琉璃拆了的……
　　很有责任心也很爱校的七年级姐姐暗中点头，毅然抬头正要跟上去，动作忽一滞，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前方的少女背影，脱口而出：“你是……六年级的神？”
　　红裙少女轻轻一点头：“我是神苍夜。炎的事情，请让我去看看吧。”说完淡淡走远，雪白的发辉映着天上未燃尽的火凤，光影莹莹。
　　七年级姐姐怔怔良久，终于再次暗暗点头——
　　——这真是一个非同小可的八卦啊……
　　人群散去的湖岸边，渐渐弥漫开了似有若无的雾气，树影摇曳，发出静谧的“沙沙”声响。
　　炎天烬走在青草茂盛的湖岸丛林里，左臂锥心刺骨的剧痛在他眼前撒了一片金星，几乎让他无法平稳行走——
　　——该死……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的……失血过多么……
　　——早知道……真的应该找人一起过去才……是……
　　蓦然间，一阵眩晕袭上，恰好脚下的地凹下去了一块，让他陡然重心失控身体前倾，“咚”一声撞到了地上。立刻，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即使不去看左臂，那样惨烈的疼痛也清楚地告诉他伤口又一次裂开了——或许从来没有愈合过。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想爬起来，但身体拒绝听大脑指挥。
　　四周一片寂静，只隐隐约约，能听到极远方的笑闹声，但即使是这样的声音，在他一分分模糊下去的意识里，也渐渐消敛——
　　——见鬼……难道我要死在羽琉璃里么……太搞笑了……
　　……红玉那家伙，又在哪里调戏女孩子了吧……嘁……
　　……如果他在的话……
　　……如果她在的话……
　　……她……
　　朦胧中，似有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受伤的左臂，动作小心翼翼，却有些生涩，好几次险些触动伤口。他想动一下，却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毫无来由的，脑海中掠过一个模糊的意识——
　　——如果是她的话……大概就是现在这样的反应吧……笨手笨脚的，却总可以感到温柔的心情……
　　“刺啦——”一声轻响，似是袖子被扯开了。下一秒，他只觉眼角有安静的水蓝光芒一分分亮起——
　　……是路过的水系法师么……运气真好……
　　……那，就不可能是她了吧……不，她也会水系法术的……不对，她现在和风凌月在一起……
　　“……风……凌月……”
　　一想到这个耿耿于怀的名字，半晕半醒的他竟喃喃出声。立即，他感到那只还停留在他臂上的手微微僵硬了一下。
　　下一秒，伴随着“砰”一声大响，他的头被毫不留情地敲了，头上的痛楚竟然迅速盖过了左臂上的疼痛——咦，左臂上的……疼痛？
　　那样十秒钟前还像要杀了他一样的剧痛，竟然已经消失了。
　　“凌月惹到你了么？在这种状况下还要喊他的名字。”
　　清冷语声，就这样淡淡响起在他头顶，顿时像万丈月光一样辉煌地洒进了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意识深处——
　　——这个声音……
　　看到他完全没有反应的样子，神苍夜不由微微担心——
　　——毕竟，这家伙流了这么多血，就算治好了外伤，也肯定还很虚弱……
　　……呃……
　　……那，刚刚那完全出自本能的一敲，是用力过猛了么……
　　时间就在寂静中这么悄然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
　　苍夜终于忍不住，微微偏了偏头，看向他几乎被埋在草堆里的脸——
　　“你在看什么。”低低语声忽然响起，让她倏然收回目光看向了另外一边，冷冷道：“看来你还死不了。我回去了。”说完竟真的站起来打算离开了。
　　“把一个受重伤的人扔在荒郊野外的树林里，这在你那个稀奇古怪王朝是很常见的事么？”炎天烬依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声音闷闷。
　　“是伊利梅纽斯王朝。”神苍夜冷哼一声，却终于转了回来，迟疑半晌，终于很不情愿地说：“能不能站起来？不行的话，我去叫人。”
　　炎天烬淡淡道：“风凌月的话，就算了。”
　　“……”
　　神苍夜倏然恼火，冷冷看了他一眼，再不说话转身就走。
　　但，刚走出一步，她的动作蓦然凝滞。
　　手腕，忽被人轻轻拉住了，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一样。她的睫毛微微一扑，落成眼下蝶翼般的阴影，安静无声。
　　细碎声响中，炎天烬终于站了起来，额前碎发微微飘拂，敛住了眼底的光。
　　寂静，这样悄然蔓延。
　　忽然，苍夜只觉手腕微微一紧，重心蓦然后落，禁不住低呼出声。但还不待她有任何反应，他的臂已然轻轻环上，将她拉进了怀里，拉进他臂弯火焰般的温暖中，再不得脱。
　　“我不能再等了，你这个别扭的家伙……”
　　他的声音，干净而清澈，低低响起在她耳畔——
　　“告诉我，你没有喜欢风凌月。”
　　……
　　……
　　……
　　他的语声，让她倏然回神。顿时，耳垂像被火系法术击中一样剧烈燃烧起来——
　　……竟……竟然……
　　……被他抱了……这种事情……
　　理性的声音告诉她，这时候精彩的反应应该是迅速挣开甩他一掌——或者一道风刃——冷冷睨之，然后高傲地走开。但是——
　　亮银的眸子里，剧烈波动的目光微微闪烁着，终于渐渐安静。
　　——但是……
　　……好暖和呢，他的怀抱……也好舒服。
　　……明明，刚刚还觉得风很大的。
　　忍不住，竟微微缩了缩。经过不久前那血腥而跌宕的一幕，许多凌乱的心绪，在这一瞬忽然消解。只知道，在这个人的怀里，是可以安心平静的，这世上许多的凛冽的风声，从此再不用挂怀。
　　“好温暖。”
　　她忽然轻轻开口，望着天上渐渐散去的烟花余烬，眸光清澈。
　　听到这句话，炎天烬竟失语了一刹。神苍夜却已淡淡接了下去：“三岁以后，再没有人拥抱过我……啊，除了那个见人就抱的雷系白痴。”
　　她微微牵了牵唇，忽然转身把脸埋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就是这样温暖的感觉……很久以前，父皇就这样抱过我，还有母后……除此以外，就没有了。那以后，也没有了。”
　　那样淡无波澜的讲述，像什么钝钝的东西一样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轻轻一碰，“今天早上风凌月不是还抱过你么”，这句话本来已经到了唇边，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于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悄悄用力，抱紧了怀里纤细的人儿。
　　许多许多天来笼罩心中的阴霾，在她安静的体温中渐渐退散。这一刻，终于这么贴近地感受到她的纤细和单薄，忽然感到了止也止不住的疼惜，对这个又冷淡又别扭性格也极其恶劣的家伙。
　　想要牵着你的手走过许多路，每天早晨，在最好的阳光下抱抱你。
　　看到你快乐的样子，我一定，也会很快乐。
　　一定。
　　“只是，这话真不像你耶。”他轻轻扬起了唇，低头悠悠笑道：“说到好像自己爹不疼娘不爱一样——啊，不对，应该是只有爹疼娘爱才对……喂。”
　　神苍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爽地移开了目光：“干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炎天烬微微笑了，目光悄无声息柔和了下来，“我可以每天都抱抱你的——”
　　语声刚落，他只觉怀中微微一震，下一秒，神苍夜蓦的挣开了他，后退几步转身，冷然道：“无聊透顶——我才不要。”
　　她虽然没有回头，但耳垂上浅浅的粉红色却清晰地映在了他眼底，让他的心轻轻一荡，却又不由感到有趣，微一偏头，笑道：“你这么说，我的自尊心很受打击耶——呃？”
　　神苍夜没有说话，却忽然抬起头，握住法杖轻轻一挥，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炎天烬满心诡异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种情况——
　　——如果说，是这个家伙又在闹别扭……
　　……但是，看她的样子又很不像……
　　就在他彻底被玄幻到的当口，一个非常熟悉的唤声忽然隐隐约约地从远处传来——
　　“小天烬——小天烬你还活着吗？小天烬——”
　　……
　　炎天烬沉默了三秒钟，忽然完全醒悟刚才那都是怎么一回事了。
　　于是，他又一次沉默了。
　　而同时，背景中“小天烬——小天烬——”的唤声却还在不依不饶地继续，声音宏亮，吐字清晰，仿佛生怕神苍夜跑得还不够快一样。
　　于是，在长长、长长、长长的沉默后，某红发男蓦的抬头大吼一声：“闭嘴！吵死了！”
　　下一瞬，“啪”一声爆响，胡子拉渣的红玉大叔满心欢喜地跳出来“砰”的砸在了炎天烬身上，上下打量着他道：“听你的吼声，气贯丹田，中气十足，振聋发聩，发人深省，看上去没事嘛~太好了~我刚才在那边听他们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还非要逞强一个人上医院！哎呀，我很担心就过来找你了，害得我都没来得及把小美眉送回宿舍。啧啧，为什么我会对你这么好呢，明明你还没有我一半英俊——”
　　“……”
　　红玉兴高采烈地滔滔不绝，炎天烬深呼吸，告诉自己这个出现得很合时宜的大叔其实也是为了自己好。
　　“算了。”他冷冷瞥了红玉一眼，转身拉紧了外套：“我回宿舍了。”
　　“回宿舍？”红玉的目光尖锐了一下，扫过他被血染红的袖子：“你的伤真的没事了？”
　　炎天烬边走边淡淡道：“刚刚有水系法师路过，帮我弄好了。”
　　红玉却依然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我听说你伤得不轻啊，血流得跟流产似的……羽琉璃的小毛孩能随便治愈那种伤？”他皱着眉头掏耳朵，忽然微微一扬眉：“是水家那个小混蛋？”
　　炎天烬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走路：“就算是吧。”
　　“话说回来……”红玉懒洋洋跟在他后面：“刚刚那边打起来了，你知道么？”
　　炎天烬漫不经心应道：“每年校庆日都会打上几场的，没人打架才不正常。”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红玉淡淡道：“死了至少三十个兽人，全因为你的女神在周围布下了强大的结界才没有人被引过来把事情搞得更复杂。另外——”
　　他看着前方陡然止步的少年背影，沉声道：
　　“——少影受了很严重的伤。我必须说，如果是我伤成那样子……”
　　“……我恐怕早就死掉了。”

　　而此刻的火留园——
　　“扑”一声轻响，神苍夜出现在了宿舍楼下的花园里，抬眼一望，不由微微怔住——
　　——传偏了？
　　本来，是想直接回宿舍的说-_-刚刚注意力太不集中了……
　　想到刚才的事情，她不由微微抿起了唇。月光下，雪发飘洒，投落摇曳着的阴影，似有若无地掠过了她唇边浅浅的弧——
　　——“我每天都可以抱抱你……”
　　……每天……都……
　　抱抱你。
　　“……呵。”
　　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莫名的快乐悄然膨胀。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好明亮。
　　于是，这一路，她都是飘回去的。
　　其结果就是——
　　“砰”一响，轻飘飘的小夜夜在楼梯拐角直接撞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踉跄着后退两步，下意识揉了揉额头：“……对不起。”
　　好痛……
　　注意力不集中，果然很不好。
　　反省中，苍夜只听到被自己撞到的那个人歉然道：“哎……实在抱歉，我不知道这么早就有人回——”
　　未完的道歉声，戛然停住。
　　而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神苍夜也凝固了。
　　良久，她缓缓垂下了手，看着对面绻发蓝眼的漂亮少女，目光一分分冷了下来。她敏锐地注意到，云依晨换下了一贯华丽张扬的火红洋装，只是一身淡黄束腰的简单裙子，腰间亮绿色的宽缎带系成大蝴蝶结，清新淡雅，让人眼前一亮。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神苍夜断定她是刚刚才换上这身很适合探病的衣服的，顿时，她感到自己被一种小小的不爽刺了一下，却也不想说什么，只视而不见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反正，医院里是什么都没有的。哼。
　　然而，面对情敌还能如此淡定的人，毕竟是很少的……
　　“天烬刚刚受伤了。”云依晨站在原地，娴静道：“你不去看看么？”
　　“听说了。死不了。”神苍夜淡淡上楼。
　　得知苍夜没有出现在现场，云依晨柔柔笑了一下，拉家常般道：“神同学不过去的话，天烬会很遗憾的……不过没关系，我会把你的问候转达到的。毕竟，他既然专门叫我过去照顾他，这些事情虽然麻烦，也还是要做的。”
　　神苍夜本来想无视她直接上楼，但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停了下来，不敢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胡扯得这么面不改色。
　　感到身后倏然停止的脚步，云依晨的唇不由微微勾了起来。半晌，柔声道：“那，我走了。神同学一定要小心，不要再撞到别人了哦~”说完悠悠然转过楼梯——
　　“原来，炎让你过去了么。”神苍夜忽然轻轻开口。
　　云依晨瞬间笑得更灿烂了，声音却低了下去，显得非常担心：“嗯。当时他流了那么多血，意识都不太清楚了，我们都觉得让七年级的学姐送他去医院会比较好，但他一定要我过去。我也……只能尽最大的努力……”
　　“原来如此。”神苍夜淡淡笑了笑：“虽然五分钟前，他浑身是血地倒在烂泥里时，我似乎没有在周围看到你……不过，那时候你应该在换衣服吧，这当然也是很重要的。”
　　云依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神苍夜继续上楼，站在楼梯顶端，微一顿，淡淡道：“你平时不怎么编故事吧。撒谎的时候，要九句真一句假才不会被拆穿。全盘胡扯的故事，就像一只肚皮朝上的疯狗，全身都是弱点。轻轻戳一下，你就死了。”
　　说完，她再没有看她一眼，拐过楼梯离开了。
　　但是，一关上房间的门，她淡漠如水的表情立即凝固了。良久，良久——
　　“扑哧——”
　　所有的忍耐蓦然消失，神苍夜低头笑了起来，直笑得眉眼弯弯，刹那间如月华初绽，美丽不可方物。
　　明月的银辉从窗前洒落，磊落而光明。
　　尽管这世上有许多角落是月光永远照耀不到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还有一些人，在漆黑的夜里也相信着云后的月光，并时刻准备坦开胸怀迎接那样的光芒，这世界，就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这一刻，他们都这么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