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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今日天气:阴云。 心情:★★ ...

  •   小林北枝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犹豫被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一瞬间,无边的恐惧如无数双手大力挤压他的灵魂。

      他的喉咙堵塞,喘不过气。

      可又在这样窒息到头脑发胀的恐惧当中,感觉到了生存的喜悦。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想是把刀子,在刮刺他的喉管,呼吸过度带来的眩晕让小林北枝恍惚间感受到了一股腥甜。

      但之前那种面对下属搞砸了计划时的恶心却没再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肾上腺素般激增的悸动。

      是,他是个胆小鬼。

      远不止一百四十年的生命每天都在消磨他,最初的每一个午夜梦回都在祈求有哪路神明来取走他的性命,久而久之,最后发现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精心筛选,找到了也许有可能让自己死去的机会,然后缜密策划,为其准备了数个世纪。

      可是,太久了。

      他就是个普通的人类,有喜怒哀乐,有忧思惊恐,没法适应听不懂的语言、咸腥的海风、偶尔的地震,在完全人生地不熟的世界里,异世界而来的小林北枝一无所有。

      琴酒也许是个例外。

      但常年对死亡的习以为常让琴酒把他看护得过于好了,恶龙藏起珍宝小心珍藏,固然很好,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怜悯。

      小林北枝渴望有人摧毁他。

      剥开皮肉,抽出白骨,拽出肠子,碾碎暴露在外的五脏六腑,让烈火骄阳焚烧阴暗潮湿的灵魂,摊开他的一切疯狂。

      用占有牵引他,他还能前进。
      再用疼痛告诉他,他可以活着。

      就像现在这样,就像现在。

      但还不够。
      二十年的饲养比之五百年的岁月,远远不够。

      ——他渴望更多。

      小林北枝退开向后。他拉开距离,无视那一瞬间琴酒眼中膨胀的渴望和侵/犯,将身子微微后仰,得以看清此时琴酒的脸。

      隐忍、薄怒,还有他拉开距离时的进一步爆发,那张脸上的情绪、那双墨沉的绿瞳中犹如风暴般的浑浊,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林北枝唇角弯起,从容不迫地用言语挑拨银发青年的神经,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呢?阵?”

      下一秒,琴酒的身躯就覆了上来。

      宽厚的身躯比他要高一点,琴酒从雨后来,雨水洗不去他身上的硝烟与血腥气息,被他激起的浑浊欲.望仿佛在这一刻再无忍耐地爆发了一样,身体覆盖过来,连他的影子都想要吞噬殆尽。

      “选我。”

      琴酒的声音压在小林北枝耳边,他这么说着,可手却已经扣住了老师温凉的颈侧,拇指按在了锁骨上,用力到指尖发白。

      这是个很微妙的距离。

      小林北枝的体术高在于阅历积累和不顾死伤,但自身体魄因为死亡重置从来不算强,如果想抓住他,这是唯一的捷径。

      可小林北枝没有抵抗,甚至面色都没有变化。他的眸光幽深不见底,好像是在等待琴酒的下文。

      又好像是和以前一样的,毫不在意。

      琴酒被这样永远云淡风轻的态度气得磨牙,低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看见小林北枝那双平静如水的异色瞳孔时,顿时收紧指尖,心跳如擂鼓。

      这一刻,在占有欲之外的,他又被欲.望催促着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是他的老师、上司、恩人……这是小林北枝,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家伙的全部,现在就在他指尖,方寸之地,只要他轻轻触碰、只要他以下犯上。他甚至可以将小林北枝锁起来,脖子上扣上锁链,卸去关节,他知道的——只要小林北枝不受到致命伤害,就永远都不会死。这样就可以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心跳加速,极端的渴求让他体温上升。

      就连那双异色的眼睛,都如同烛火下的宝藏,在发出引诱地低语:只要他去做,他什么都可以得到。

      ——可以吗?

      琴酒干脆利落地弯腰俯身,动作毫无章法,如同猎食的野兽一般粗暴地吻了下去。

      齿间磕过唇瓣,血腥气在两人的嘴唇间爆开,琴酒毫不知餍足地掠夺空气。进一步,他想更进一步,用他所有的一切,哪怕那一切是小林北枝赋予他的,琴酒也想用尽所能,锁住这个人。
      野兽对待猎物就应该快准狠地撕咬不是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
      就算是不可以,也要抢过来。

      琴酒加重了力道,任由血液混淆,从唇角落下。

      小林北枝也尝到了血腥味。
      还有窒息前的眩晕。

      理智告诉他,如果就此沉沦下去会痛苦,为了一个注定会死的人犹豫、迟疑、错过有可能死亡的对赌赌注太奢侈了,可小林北枝却觉得呼吸从来没有这样畅快过。

      胸腔大幅度起伏,呼吸与唇齿间夹带的血液味道刺激大脑,窒息感让他兴奋,清醒而疯狂。

      浑浊滚烫的呼吸互相撩拨,对彼此的索取没有任何节制。他们眼眸之间很近的距离,近到可以看见对方的眼睛。

      小林北枝忽然笑了。

      他从琴酒、这个他一手养大、放任其按原本的轨迹成长的‘角色’的眼睛里,看见了想要挣脱「必然」的渴求与疯狂。

      多好看的眼睛。
      桀骜暴虐,像难以驯化的野狼。

      是我的啊。
      为什么不能是我的。

      暂且地分开,琴酒抿着唇平缓急促的呼吸。

      再看小林北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各式各样的死亡,黑发青年的气息显然要平稳一些,但耳廓的薄红却说着他并不是没反应。

      但是,就算是有反应又怎么样?

      停顿几息后没有听见小林北枝的任何反应,琴酒眸色越发暗沉。

      肆虐的风暴在他心里膨胀,无数次重复那个小林北枝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放开了绝望计划。

      这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没法为他人停留。

      那就不妨把疯子心底最恐惧地挑得更明白些,让他无所适从,

      琴酒顿了顿,喉管呼出的气息仿佛还掺杂着对方血液的味道,他开口:“小林北枝、……”

      却不妨被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抵住嘴唇。

      小林北枝抬眸,橙与灰的异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像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一样,问:“怎么,还想继续说?”

      琴酒却一时无暇回答。

      老师的指尖轻轻用力就压过了唇瓣,顶入口腔,琴酒尝到了一丝铁锈味渗了进来——那是他的血,其中掺杂着风信子甜中带涩的味道,然后是熟悉的低冷触感。

      指尖似乎触到了他的舌尖。
      并不僭越的力度,却因为那份彼此心知肚明的放纵而嵌入唇齿之间。

      小林北枝另一只手拽下琴酒的衣领,将他的学生从短暂的失神间拉了回来。

      他们的距离又一次拉近了。

      这次没有刚才的接吻那么近,却让琴酒呼吸微滞。拒绝被人迫近是杀手本能,这样被拽着衣领勒住后颈的接近无异于将弱点全数暴露在他人手里。

      他感觉后颈一阵发麻。

      “还想说点什么?”

      小林北枝松开了压在琴酒唇上的手指,却不放下,而是去抹不听话学生嘴角滑落的血丝。

      他眼里始终是一抹无法捉摸的轻佻,看着琴酒滑动的喉结,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想说,要我记住你的样子,少年、青年、哪怕老了,死去,变成白骨,化成一抷黄土,也要我记住你。”

      “记住是因为你,我才会永生永世的困在这个世界上,带着对你的恨意,在痛苦之中继续挣扎。这样吗?”

      小林北枝抬眸看向琴酒,对上了一双毫不避让的炽热绿瞳,弯眸笑了。

      “真是自私啊,阵。”

      琴酒捉住了他的手,眸子看着他,声音沙哑却不容否认或逃避,“你没说不可以。”

      小林北枝未置可否。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琴酒的手掌收紧了一点,拥抱、亲吻、哪怕是进行到上/床这一步,他也没法保证小林北枝不会在下一刻消失。

      跨越世纪的百年筹划与铺垫,谁知道眼下的坦诚是否也是小林北枝计划的一环?

      琴酒需要这个答案。

      小林北枝轻笑一声,轻巧地把手从琴酒手掌里抽出来,去抱起那盆风信子,转身要上楼。

      他一句话止住了琴酒的脚步,“我的回答还不够明白吗?”

      琴酒顿在台阶下。

      望着小林北枝的背影,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以往无法理解的事情。

      为什么明明给了他权利,却从不告诉他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和他如此亲近,纵容他的一切却从不愿将一切坦明。

      为什么代号、日本、计划、组织……这无数秘密,小林北枝只愿意透露零星半点。

      因为沉浸在绝望里的人只能做到如此。

      所以,压抑着我的恐惧与胆怯,想你,更妄想我一些。

      但本质上,我仍然在害怕这样的未来。

      可我如此渴求。

      渴求有人能将我葬入烈火,粉碎接近破碎的灵魂,让我在万劫不复里永记今时,不论爱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今日天气: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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