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88、换座位

　　“你就这么任由你儿子胡闹？”

　　餐桌上，在得知傅则北与南橙枝在一起的消息后，傅明远浓眉紧拧，脸色沉重地放下筷子。

　　冯婉仪给他盛上一碗热鸡汤，她早已预料到傅明远会是这样的反应，毕竟，在至关重要的事情上，她与傅明远的立场无疑是一致的。

　　傅则北从小就有主见，才智过人，又能说会道，说出口的一套又一套大道理，就足以让她这个当母亲的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是傅家的女主人，但她更是一个母亲。即便再如何反对，她也做不出些逼迫自己儿子的事来。

　　再者，在大洋彼岸的两位老人家都没有意见，她这个当儿媳的，能不答应？

　　“你儿子都把咱妈搬出来当救兵了，我还能怎么着？”

　　“妈也是胡闹”傅明远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抿了抿唇，神色严肃道：“不行，我今天得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谈谈”。

　　冯婉仪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婉的语气中夹着几分玩笑成分：“然后呢？你确定在妈心目中，你能有她宝贝孙子重要？”

　　傅明远从喉咙发出一声冷哼，食指关节抵了抵下颚，轻咳两声以掩饰被冯婉仪一语道破事实的尴尬，死要面子地扬起下巴：“儿子怎么就比不上孙子了！”

　　“好吧，那请问我亲爱的傅先生，请问你有什么理由能够说服咱妈？”

　　“这不容易？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两个小孩，哪里懂爱情”

　　冯婉仪闻言，骤然敛起脸上的笑容，两指捏着他的耳朵，问：“哦...那就是说你十七岁跟我谈恋爱那会，只是玩玩？”

　　“说儿子的事，怎么说着说着又到我这来了”傅明远求生欲极强地握住冯婉仪落在他耳朵上的手，轻轻揉了揉，语气沉稳且温柔：“再说了，傅太太，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难道你还不清楚？”

　　当年，傅明远在学校可谓是风云人物，人长得帅气，气质矜贵斯文，清冷寡言，青睐于他的女生，犹如过江之鲫。

　　与大多数女生执着截然相反的看法，冯婉仪始终觉得，褪去傅明远傅家少爷这一层身份，他实质上就是一个腹黑的混混，抽烟喝酒，打架逃课，什么坏事都干。

　　但很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这种混混形象，在他向她表白后，就逐渐消失了。

　　他有着远超乎她想象的温柔与专一。

　　冯婉仪将手覆在他有了些许岁月痕迹的手背上，轻叹一声，语气酸溜溜地说：“年轻人的事就由他们去吧。你儿子可说了，是他自己死皮赖脸去追的橙枝”

　　傅明远手肘撑在餐桌上，两指轻轻按压着有些发疼的眉头，沉默须臾，冷哼一声：“我就说，这小子怎么去哪里都非得带上人家小姑娘！特别是他生日那天，我就感觉不太对劲。现在，我可算明白了，你儿子怕是早就对橙枝蓄谋已久了”说完，他停顿半秒，忽而眉头微蹙，醇厚的嗓音带着几分狐疑：“橙枝性格温软乖巧，做事从来更是规规矩矩的，按理说，她应该不会早恋才是，会不会是则北这小子逼迫人家小姑娘了？”

　　“真是的！你这是什么话？傅明远，有你这么诋毁自己儿子的？再说了，我儿子那么优秀，哪个女孩子能抵得住他的魅力”

　　见冯婉仪一个劲地夸傅则北，傅明远脸一沉，扬了扬手，一边起身往楼上走，一边敷衍道：“行了行了！你儿子都快被你夸上天了”

　　…

　　高三一班。

　　“艹，想不到小丑竟然是我自己”路之以抱起一摞书往新座位走去，嘴巴不停叨叨。

　　无论是傅则北与南橙枝同桌，还是南泽楷与温暖笙同桌，都给了他极大的刺激。

　　靠近窗口的过道，南橙枝抱着暖宝宝乖巧地站立，小白鞋里几个脚趾头略显无措地蜷缩，清澈好看的双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正弯腰帮她整理书籍的傅则北。

　　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南橙枝脑袋往领口缩了缩，只留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还有通红的耳朵在外面。

　　其实她自己也是能搬座位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的原因，她总觉得自从那晚之后，傅则北在有关她的事情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要上心。

　　好比如，每当她去上厕所或者出去打水，只要是处于独自一人的状态时，只要她回头，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那晚，应该是吓到他了吧...

　　南橙枝抿了抿唇，卷而翘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他说，可偏偏每当她鼓起勇气要开口的时候，总是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开口。

　　忽然，属于傅则北清冽的气息霸道地向她扑来，她怔怔地抬头，只见他剑眉上挑，身子往后一仰，朝里面扬了扬下巴，性感磁性的低嗓透着几分独有的宠溺：“小朋友，发什么呆呢？”

　　南橙枝脸颊泛红，在他灼热的目光下，温吞地往里挪，只是，他给她让出的空间只有三分之一，她若是要进去，势必要与他在身体上产生亲昵的接触，她咬了咬唇，鼓着腮帮子瞪了眼正气定神闲靠在椅背上的某人，温软的甜嗓夹着一丝娇气的恼羞：“则北哥哥，你出来”。

　　这可是在教室，他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些呢。

　　她可不想再被老师带去问话了。

　　傅则北一脸委屈地戳了戳她盈盈一握腰身上的软肉，随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存在想要使坏的心思，后背贴近椅背，神色坦荡地开口：“哥哥不是给你让位置了？”

　　明明就有在偷笑，还不承认。

　　坏蛋。

　　南橙枝将怀里的暖宝宝砸在他身上，奶凶奶凶地控诉：“进不去”

　　傅则北抬眼，睨了眼她跟个小河豚似的，气鼓鼓的腮帮子，莫名觉得好笑。他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捏了捏她肤如凝脂的手臂，一本正经地问：“让哥哥看看我们家软软是不是胖了？”

　　士可杀，不可辱。

　　南橙枝瞄了眼他的脚，随即报复似的踩了下去，霎时，他腿一缩，她跟个小泥鳅似的，一溜烟地溜了进去。

　　“可以啊，敢对哥哥施暴了”傅则北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住她的脸，舌头顶了顶上颚，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唔...明明是你欺负我”南橙枝眉头皱成小波浪，哼哼唧唧了两下，两只温热的小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作势要将他无情捏着自己脸蛋的手给拽下来。

　　“这算哪门子欺负？”傅则北脑袋凑了过去，灼灼逼人的气息萦绕在耳畔，睨了眼她逐渐发热发烫的耳根子，他嘴角微勾，以一种教育的口吻说：“哥哥这是在跟你...打情骂俏，小笨蛋”。说完，未等她反应过来，他率先松开了手，将腿上的暖宝宝塞进她软软的怀里，随后安安分分地坐好，好似刚才“流氓作为”不存在似的。

　　“橙橙”身后传来温暖笙压低的嗓音，南橙枝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南泽楷与温暖笙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据说是南泽楷挑选的，温暖笙虽然有反对的意向，但又因为自己处于不占理的一方，所以只能认赌服输，听从他的安排。

　　傅则北斜瞥了眼身旁两只小手动来动去，面部表情过于可爱也过于丰富的小姑娘，脸色一沉，随即侧着身子，手肘撑在身后的路之以的桌子上，暗戳戳地对着温暖笙瞪了一眼。

　　老是勾搭他家小姑娘，若不是看在温暖笙是个女孩的份上，他早就揍她了。

　　在恶势力下，温暖笙脸上笑容僵硬，又怂又卑微地撇开视线，气呼呼地在南泽楷的数学书上画了一只愤怒的小猪。

　　见状，南橙枝偏头，对上傅则北温柔无害的笑容，眨了眨眼，双手跟小猫咪似的趴在桌子上。

　　傅则北向来喜欢坐最后两排的位置，可这次由于考虑到了南橙枝的身高，他便出乎意料地挑选了倒数第三排的位置。

　　“慕雅，你鞋带散开了”见程慕雅失神地呆坐，赵思思推了推她的胳膊，小声提醒。

　　程慕雅闻声，紧攥在一起的手指缓慢松开，白皙骨节上留下一道道指甲印，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痛感。

　　傅则北与南橙枝之间的亲昵互动，被她全然看在眼里。

　　她恨南橙枝，恨她轻而易举地就得到傅则北明目张胆的宠爱。

　　她恨季萍，恨她对此事的无所作为。

　　她恨南泽楷，恨他对南橙枝的无条件信任。

　　她恨温暖笙，恨她与南橙枝的友谊。

　　她恨命运，恨命运的不公。

　　究竟，她要如何努力，才能让傅则北看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