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87、小啾啾

　　十七八岁的年纪，少年意气风发，满腔热血，好像眼里只装得下梦想与未来。

　　对于离别的意义，总是含糊不清。

　　不是没有设想过离别，而是未曾设想过当那么遥遥无期的离别到来时，竟是那样的不动声色，让人猝不及防。

　　那年夏天的风是什么味道，那年春天的花是如何绽放，那年逃课的勇气究竟从何而来...

　　后来，时间模糊了过往，通往回忆的路，烟雾缭绕。

　　那年教室门口的最后一次转身，那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的喜欢，那年那个分不清喜欢与爱的少年...

　　后来，有些东西似乎逃过了时间，清晰得恍如昨日。

　　冬季，白天总是短暂，粉紫色的落霞笼罩天际，它穿过云层，将目光所及之处调成暖色调。

　　校园里，树叶婆娑，路过的人，在斑驳的白墙上，留下了时光的剪影。

　　高三一班，空荡荡的教室里，南橙枝垂头丧脑地趴在数学试卷上，长而密的羽睫像小扇子似的微微扇动，樱唇张张合合，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嘀咕着算式。

　　终于，在气鼓鼓地与习题斗争了十分钟后，她放弃了。

　　南橙枝小叹了一声气，歪着脑袋，看了眼身旁趴在桌子上小憩的傅则北，随后动作温吞地伏案，手臂枕着脑袋，杏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

　　落日余晖将他脸上的线条轮廓映得立体明晰，他的睫毛很长，眉目清隽，藏在眼皮底下的那双漆黑如潭的眼，严肃的时候，仿佛淬了冰似的，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而高兴的时候呢，就像藏着浩瀚的星辰，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给人一种温柔的宠溺感。

　　突然，南橙枝杏眼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她将圈在手腕上的两个镶着小雏菊的发圈脱下，两只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柔软的短发。

　　刚刚好是能扎成一个小啾啾的长度。

　　南橙枝有模有样地将他左额上的短发拢在一起，手背蹭了蹭被散乱的发丝扎得有些发痒的右脸，随后拿起一个淡黄色发圈，将头发扎成一个小啾啾，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完成后，同样的，她将他右额上的短发用剩下的淡蓝色发圈扎成一个同样大小的啾啾。

　　一些列动作完成，她身子往后一仰，认真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端详一会，她将发圈上镶有小雏菊的一面转到正前方。

　　还挺...少女的。

　　南橙枝满意地偷笑，接着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对着傅则北的脑袋拍了好几张照片。

　　若是能拍到正脸就好了，一定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

　　“试卷做好了？”一道慵懒性感的低嗓蓦地传入耳蜗，南橙枝被吓了一跳，不禁打了个哆嗦。

　　恶作剧被抓个正着，南橙枝无辜地眨了眨杏仁眼。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好似如果对方跟她计较，那对方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傅则北伸手摸了摸脑袋上凸起的两小坨，面无表情地抬头，脑袋上两个小啾啾像是打了个激灵，精神抖擞地在他脑袋上直直站立。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什么发型都能驾驭啊！

　　可爱俏皮中夹杂着几分痞帅。

　　南橙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以掩耳盗铃的方式，暗戳戳伸出食指，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给拉下来，软糯地开口：“不会做”。

　　傅则北：艹！把他可爱死算了！

　　‘傅-眉清目秀-少女-北’正欲将脑袋上两个严重影响自己气质的小啾啾毁灭，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眼前正低眉垂眼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偷瞄了他一眼，随后眸光发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竟朝他扑来，两只小手，一只握着一个小啾啾，温软地警告：“别动，还没拍照呢”。

　　当下美人在怀，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夹杂着橙子味的奶香，傅则北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

　　他伸手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稍稍用力将她往怀里一带，下颚不留缝隙地紧贴着她柔软的肚子，仰着头，清隽的眉眼间藏着几分别有深意的意味，微微提起的右嘴角更是意味深长。

　　霎时，周围氤氲着一股暧昧气息。

　　肚子上，他温热的气息往她毛衣里窜，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她肌肤上，像是被热水烫到般，南橙枝蓦地松开了他脑袋上两个小啾啾，正想要往后退一步，可抵在她后腰上的手掌就像一堵厚实的墙，不给她任何后退逃离的机会。

　　“则北哥哥”南橙枝涨红着脸，赧然地扭动身子，软糯的声音透着一丝微颤。

　　在傅则北这位稳妥妥的“司机”带领下，尽管两人诸如拥抱亲吻这些亲密行为存在的次数不在少数，但因为她胆子向来就小，脸皮也薄，所以每一次在他的撩拨下，她总会忍不住红了脸，心脏更是不受控制地怦怦怦跳个不停。

　　更可恶的是，只要看到她害羞，傅则北这个家伙就会变得特别混蛋，有意对她使坏。

　　自从跟傅则北确定恋爱关系后，她觉得傅则北的这种“坏”，其实是早已存在了的。

　　按道理说，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不喑世事，她的生活理应是无忧无虑，单纯快乐的。

　　但她不一样，她是一个从小就游走在悬崖边上的人。父母的抛弃与院长的虐待，单单就这两件事而言，就足以让她一辈子都活在自卑与自我封闭之中。

　　与这两件不幸的事相比，其他的，不过是她不幸人生中的一小部分不幸罢了。

　　因为看上去是那种即便受了欺负也不会吭声的胆小鬼，再加上因为长期以来的营养不足，让她看上去比同龄人更瘦弱娇小一些，所以毋庸置疑的，她注定会被分配到一个受害者的角色。

　　一个不会反抗且足够乖巧温顺的受害者。

　　回想起与傅则北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与他竟然会成为恋人。

　　这是她从来就不会，也不敢设想的一件事。

　　那天，阳光正好，篮球砸在地面的拍打声，和少年的嬉闹声充斥着整个大院。

　　她被季萍接到南家不过才一个小时，南泽楷便兴高采烈地领着她去了大院，大意是说要将自己的好兄弟介绍给她认识，若是以后遇到了麻烦，他们会跟他一样，照顾她，给她撑腰。

　　从他们打招呼与讲话的方式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很好。

　　从小骨子里就怕生，所以她一直低着头，紧盯着自己的小白鞋看，仿佛能戳出一个洞来。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小白鞋里那紧紧蜷缩起来的脚趾头，正在预示着她的紧张与无措。

　　她很庆幸，她将自己藏住了。

　　“哪拐来的？”

　　一道慵懒闲散的嗓音从脑袋上方传来，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悠悠扬扬的低嗓，很让人着迷。

　　也很适合讲睡前故事。

　　当然，如果能够忽略掉隐藏在他语气中的揶揄的成分的话。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不偏不倚地，正对上少年漆黑深邃的眼。他的眼神赤裸且极具侵略性，只对视几秒，她很快便怔怔收回了视线。

　　他的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硬朗的眉漆黑如墨，眼窝深邃，眼尾狭长，鼻梁高挺，刀削般的薄唇若有似无地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脸部线条轮廓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美。

　　光落在他身上，眼睑上的睫毛影子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声音很好听的人，也可以长得很好看。

　　“软橙？喜欢吃橙子？”

　　少年弯下腰，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对于他毫无预兆的靠近，她害怕得双腿发软，巍巍颤颤地躲在南泽楷身后，脑袋埋得很低。心里腹诽着这个哥哥怎么这么坏。

　　突然，私密肌肤上传来一丝干燥温凉的触感，反射弧太长，南橙枝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时，如触了电般惊呼一声，双手隔着毛衣覆在他掌骨精致的手背上，脸颊上的红晕逐渐蔓延至耳根，甚至全身。

　　她眉头皱成两条小波浪，如炸了毛的小奶猫，恼羞成怒道：“则北哥哥，你出来”。

　　傅则北指腹似有似无地摩挲着她嫩滑的肌肤，揽着她腰的手力度收紧，喉咙发出啧的一声，埋在她毛衣里的手掌不紧不慢地伸了出来，指尖滑过肚脐的位置时，有意无意地轻轻刮了一下，南橙枝下意识嘤咛一声，在意识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是如何暧昧时，她立马尴尬地伸手捂住了嘴巴，两只瞪圆的杏眼带着几分埋怨，瞪着面前这个若无其事的罪魁祸首。

　　太坏了。

　　看着眼前奶呼呼的小姑娘，傅则北脑袋在她软软的肚子上蹭了蹭，撒娇的语气夹杂着几分轻哄：“拍照？”

　　说完，他顶着两个与自身气质十分违和的小啾啾，身体靠在椅背上，异常乖巧地抬头，轻抿的薄唇微勾，对她眨了眨眼，一副本少爷已经摆好了姿势，你可以为所欲为了的姿态。

　　原本还在生着气的南橙枝，见他这副幼稚又难得乖巧的模样，赧然未消的小脸有了些许松动，但为了防止傅则北继续使坏，她鼓着腮帮子，佯装着不情不愿地从抽屉拿出手机，忍着笑意，对着他娇俏的脑袋疯狂“咔擦”。

　　如果他是女生，估计追求他的男生，也肯定如过江之鲫吧。

　　南橙枝心里不禁感慨，他的皮肤怎么就这么好呢！

　　傅则北直勾勾地盯着她白皙脸蛋上的细软绒毛看，骨骼精致的手指托起她小巧的下巴，低下头，在她微微鼓起的腮帮上亲了一口，温柔的嗓音夹杂着几分宠溺的轻哄：“小朋友，满意了？”

　　南橙枝害羞地眨了眨杏眼，嗯的一声点头，温热的脸颊上仍留有他的气息，霸道而又轻柔。

　　“哥哥的照片，只允许你私自珍藏欣赏，听到没有？”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最讨厌拍照了。

　　若是这种照片流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混！

　　南橙枝闻言，低着脑袋，像是一个重新充上气的气球，两个粉嫩的腮帮子再次鼓起，不吭声。

　　这么可爱的照片，不能跟人分享，真可惜啊。

　　傅则北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喂，南橙枝”

　　“嗯？”突然被叫全名，南橙枝下意识抬头，澄澈的杏眸划过一丝认真的呆萌，心底生出一种犹如上数学课被老师点名上讲台解题的恐惧感。

　　“这个世界上，像哥哥这种颜值气质智商人品同时在线的优质帅哥，可以说基本上已经绝种了。而你，很幸运。所以呢，你得努力想办法将哥哥抓牢，记住没有？”

　　南橙枝：有这么自夸的嘛？虽然，他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则北哥哥，如果我抓不住，你会走吗？”

　　“不会”傅则北吃瘪，下颚紧绷，食指指尖漫不经心敲打桌面，清了清嗓，傲娇道：“这辈子哥哥得跟你死磕到底”

　　“则北哥哥可真厉害”

　　“嗯？”傅则北眼角微微抬起，深邃的双眼含着笑意，吊儿郎当地翘着个二郎腿，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有拽又邪。

　　多多少少还有点欠。

　　南橙枝伸出一根食指，在他大腿上轻轻戳了戳，恬静的小脸露出一丝狐狸笑，温软的甜嗓带着几分调皮：“则北哥哥一个人就代表了一个种族”。话音落下，她歪着脑袋，莞尔：“那我以后是不是能够成为历史的见证者？唔…见证了一个种族是如何走向灭绝的？”

　　傅则北闻言，两根骨节分明的长指捏住她小巧的鼻子，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语调被他拖得很长，睨了眼大腿上那根白皙稚嫩的手指，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灼热的吐息一下轻一下重地砸向她耳尖：“小坏蛋，现在都敢..‘欺负’哥哥了”

　　在“欺负”两个字眼上，咬字有意加重，透着些痞坏的意味。

　　“唔…明明是你欺负我才是”

　　总是那么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