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85、小懒猪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哭喊声，求救声，砸门声，鞭打声就像是紧紧拧成一团的麻绳，歇斯底里的声音碰撞着隐藏在黑暗中的墙壁，激起一阵又一阵不曾停歇的回音。

　　空洞，而又绝望。

　　“衣服给我脱了”

　　“叫啊，给我使劲叫”

　　“只有乖小孩，才有糖吃”

　　...

　　伴随着鞭子“啪啪”拍打在□□上的声音，一道道无比清晰的如魔鬼般可怕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言语中无不透着让人瑟瑟恐惧的威胁。

　　突然，一道白光划破黑暗，照在那张丑陋扭曲的脸庞上，凶神恶煞的双眼，肆意横生的胡茬，微微抽搐的嘴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晃了晃，似乎终抵不住黑暗的冲击，仅一瞬间，便消逝不见。

　　南橙枝趴在地上，黑暗中那张精致的小脸苍白无色，皎白的额头上泛着大大小小的汗珠，双眸空洞黯淡，张着嘴想要喘一口气，可又害怕那个魔鬼会发现自己，只能极力压抑着呼吸声，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摸索，想找到一面墙壁，似乎只有那样，才能在这让人窒息的处境中找到那么一点点安全感。

　　“啊---求求你呜呜，好疼”

　　“呜呜呜---”

　　“不要打我---我乖---我会乖---”

　　耳边充斥着让人饱受煎熬的哭声，南橙枝痛苦地捂住双耳，牙齿紧紧咬着膝盖，无声哭泣。

　　“啊---救救我---”

　　霎时，画面一转，南橙枝看到了季萍。

　　季萍穿着一身高贵的深紫色旗袍，姿态端庄优雅，静静地站在孤儿院门口，笑着朝她招手。

　　她心跳不规律地喘着气，似乎是在绝望中寻到一根救命稻草，她拼命朝季萍跑去，奔跑中打了两个趔趄，近在咫尺的距离，季萍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眉目间只剩下冷漠与厌恶。

　　“白眼狼”

　　“扫把星”

　　“骗子”

　　季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个足以将她所剩下的仅有的希望与自尊击碎的字眼，南橙枝停下脚步，一滴滚烫的泪珠划过苍白无色的脸庞，那抹灼热如火势蔓延的火苗，刺痛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一股冲击骤然硬生生压在肩膀上，没等她反应过来，她便已经被季萍推向了那个冰冷的万丈深渊。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铃声。

　　南橙枝猛地睁开了双眼，目光所及之处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视线里大大小小的模糊光圈不断扩大，一抹灼热划过脸蛋，她紧紧咬着唇上的软肉，眨了眨眼，模糊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真实，恍如是她这十六年人生的缩影。

　　好像确实也是如此。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赵斯儿刚打完水回到宿舍，看到南橙枝皎白的额头上泛着好些细小的汗珠，原本红润的唇瓣失去血色，耷拉着脑袋坐起，不禁皱起眉头，凑到她床边，口吻关切。

　　南橙枝捂着滚烫的脸蛋，轻轻摇头，随后扫了眼灰蒙蒙的阳台，杏眸盈盈。

　　天黑了。

　　“对了，估计是你睡着了，没接到傅则北的电话，我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他了，诺，桌上的晚餐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赵斯儿扬起下巴，指了指她桌子上的餐盒，将信息传递完后，继续回到座位上煲剧。

　　南橙枝闻言，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六个未接来电，还有好几条短信。

　　“怎么不接电话？”

　　“软软？？”

　　“软软，哥哥在你宿舍楼下”

　　“小懒猪，睡着了？晚餐我让你同桌带上去给你了，睡醒了记得吃”

　　...

　　南橙枝眼睛眨了眨，看了眼傅则北发信息的时间---五点半。

　　然后现在已经是七点半了。

　　也就是说傅则北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有一个多小时。

　　听着阳台上呼啸而过的风声，南橙枝不禁打了个哆嗦，冷飕飕的。

　　带着几分愧疚与担心，南橙枝立马给傅则北回了个电话。

　　“小懒猪，睡醒了？”电话刚接通，一道充满磁性的嗓音传入耳蜗，带着几分温柔的调侃。

　　南橙枝眼尾微微翘起，白皙柔软的长指轻轻摸着扬起的嘴角，软糯的声音透着一丝刚睡醒的酥软：“则北哥哥，我才不是小懒猪呢”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

　　南橙枝食指若有似无地缠绕着卫衣带子，磕磕绊绊道：“你...刚刚在楼下等很久了吗？”

　　“嗯，也不是很久，也就一个小时”

　　云淡风轻的语气，让南橙枝心里的那份愧疚感更沉重。

　　“那还不久啊？”南橙枝心疼地望向漆黑一片的阳台，树木被冷风吹得飒飒作响，略带自责地嘟囔：“我怎么就忘了设闹钟呢”

　　傅则北哑声失笑，拖腔拉调道：“怎么？心疼哥哥了？”

　　南橙枝耷拉着脑袋，义正言辞地说：“则北哥哥，你太笨了，这么冷的天，你等不到我的信息，就该先回去嘛”

　　若是感冒了，该多难受呀。

　　“啧，小屁孩，怎么这么没良心，嗯？”

　　“就没良心，则北哥哥，你这点该学学我”

　　傅则北：“嗯？你确定？”

　　听着他痞坏又欠的语气，南橙枝脸蛋不自觉发热，顿时心虚，继而转移话题：“则北哥哥，你在宿舍吗？”

　　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傅则北冷嗤，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给你的晚餐吃了没？”

　　傅则北话音刚落，南橙枝立马捂住正打着配合开始哼小曲的肚子。

　　“现在吃”

　　说完，南橙枝掀起被子，扭着屁股坐到床边，穿上毛茸茸的拖鞋，小跑着过去。

　　“急什么？慢点走”

　　“哦”南橙枝闻言，立马乖乖放慢了脚步。

　　这时，宿舍门被人从外边打开。

　　程慕雅拎着两袋护肤品走进来，冷漠地瞥了南橙枝一眼，随后将东西放在床上。

　　见状，南橙枝以要吃饭为由，与傅则北道了声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南橙枝刚打开餐盒，赵斯儿脑袋凑了过来，捂着脸，艳羡道：“橙枝，你们好甜啊”。

　　什么神仙爱情啊...呜呜呜...帅气校霸与乖乖女的爱情，太让人羡慕了！

　　南橙枝闻言，赧然地抿了抿唇。

　　程慕雅冷呵一声，随着宿舍门“砰”的一声响，宿舍陷入死寂般的沉静。

　　“公主病又犯了”赵斯儿不满地嘟囔一句。

　　...

　　“温暖笙，你这是打算耍赖呢？”南泽楷垂眸睨了眼正心虚地抠着货架的人儿，并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

　　温暖笙闻言，食指骨节蹭了蹭鼻子，义正言辞地说：“明明就是你欺骗我在先，这个赌局本就不成立”。

　　虽然觉得自己耍赖可耻，可谁让他总是给自己一副浑浑噩噩的错觉，以至于她以为他成绩有多差呢。

　　再说，她在国外的时候，明明他还常常跟她聊起自己成绩如何不好，为此，她还用了些心思来安慰他来着。

　　现在倒好，小丑竟是她自己。

　　学霸的嘴，骗人的鬼。

　　南泽楷嘴角小小抽搐两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不服气而鼓起的腮帮子，勾勾唇，声线略带温柔地开口：“我哪里敢欺骗你？”

　　“那是谁之前一直在我耳边灌输着自己成绩很不好的假象？”

　　“哦...”南泽楷故作认真思索，眼尾轻挑，微笑着卖乖道：“以前成绩是挺差来着，还不是多亏了我们暖笙姐姐的鼓励，我这才发奋图强，勉为其难地考了个第三名？”

　　温暖笙脸上扬起傲娇的笑容，食指弹了弹他的肩膀，莞尔，十分欣慰地说：“泽楷弟弟还算懂事”。

　　“...”

　　“楷哥”身后传来一道男声，两人闻言默契地回头，南泽楷微微颔首也算打了个招呼。

　　“你们这...同桌感情还真好啊”男生别有深意的目光往温暖笙身上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在温暖笙看来，十分诡异。

　　“还行”南泽楷一手插兜，脚步不自觉往温暖笙的方向挪了两步，居高临下看了眼她脑袋上竖起的一小撮呆毛，随后往窗外扬了扬下巴，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她怕黑”。

　　言外之意：天黑了，我同桌害怕，她需要我陪着。

　　温暖笙瘪了瘪嘴角，暗戳戳伸手往南泽楷的腰上捏了一把。

　　“那行，你们慢慢逛”

　　“嗯”

　　男生离开后，温暖笙瞪了南泽楷一眼，气呼呼地伸出手肘往他腰上一撞，秋后算账：“南泽楷，谁怕黑了？”

　　明明是他非得要跟着她来超市的，什么时候演变成她需要他陪着来了？

　　南泽楷眨了眨眼，拖出哦的一声长腔，脸上挂着真诚两个大字，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记错了，是橙枝怕黑”。

　　“...”

　　温暖笙：什么鬼？他这都能把她错当成妹妹了？

　　这夜，温暖笙彻夜辗转难眠，脑海中萦绕的不仅仅是南泽楷错将她当成南橙枝这件事，更多的还是这些年来南泽楷对南橙枝的态度。

　　南橙枝遭到别人欺负的时候，出面的除了傅则北以外，还有南泽楷。

　　当打雷闪电的时候，第一时间确定南橙枝是否安全的，除了傅则北以外，还有南泽楷。

　　当得知傅则北与南橙枝睡在同一间房的时候，南泽楷勃然大怒揍了傅则北一拳，可是，在看到南橙枝对傅则北的维护与眼泪时，却又陷入不知所措的自责之中。

　　南橙枝也说过，在南家，唯一真心对她好的，只有南泽楷。

　　难道南泽楷...暗恋南橙枝？

　　温暖笙晃了晃脑袋：应该...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