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84、串通

　　餐桌上，南橙枝与傅则北相对而坐，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偌大的客厅，静得针落可闻。

　　傅则北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南橙枝碗里，狭长的眼角微微抬起，一脸宠溺地盯着她恬静的小脸看了一会，沉默须臾，声音很轻地开口：“等下先送你回学校，哥哥得回一趟家”

　　南橙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软软地哦了一声。

　　自从她住进这里以后，傅则北回傅宅的次数少之甚少。

　　每次想到这，南橙枝心里并不好受。

　　她对傅父与傅母是有愧疚的。

　　忽然，一抹温热贴在她冰凉的耳垂上，南橙枝怔愣地抬眸，不偏不倚正好对上傅则北深不可测的黑眸：“怎么了？”

　　他好像很喜欢看她。

　　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傅则北无奈又心疼地啧了一声。

　　虽然他什么都没问，但这件事就像是一颗种子，深深埋在他心底，过不去，亦不会就此作罢。

　　...

　　寒风刺骨，沥青路面上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树枝表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冰，太阳升起时，晶莹透明的薄冰就像正被上色的一幅油画，逐渐变成光的颜色，最后缓缓融化成水滴，坠落。

　　桃临的冬天，并不单调。

　　尤其是桃花盛放之时，车水马龙的街道，更是显得比往常热闹。

　　千里迢迢为它而来的人，并不在少数。

　　傅则北回到傅宅的时候，客厅里正坐着几位长辈，言笑晏晏。

　　在玄关换好鞋后，他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礼貌地跟几位长辈打了声招呼。

　　“则北读高三了吧？”一位伯父看到傅则北，脸上洋溢着浓郁的笑意，对他的欣赏更是溢于言表。

　　傅则北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薄唇轻抿，从鼻腔中发出嗯的一声。

　　“婉仪，则北跟明远是越来越像了啊”

　　“要我看啊，明远在则北这个年纪，还没有则北稳重呢”

　　他们不得不感叹，气质这种东西，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傅则北不过才十八岁，可是他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的矜贵与清冷气质，还有处事不惊的沉稳性格，远远超于同龄人，甚至有时候，就连他们这些做长辈的，都自愧不如。

　　听着几位伯父对傅则北的夸赞，冯婉仪温婉浅笑，谦虚地摆了摆手。

　　傅则北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路哥是你得不到的男人：你是没给橙枝饭吃么？混账！

　　看着路之以传来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傅则北眉头微微蹙起。

　　闲的蛋疼这个人！！

　　正欲准备给他来一波“文明用语”，那边传来了一张偷拍的照片。

　　傅则北哑然失笑，将照片放到最大。

　　照片里，南橙枝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皎白的额头抵着桌面边缘，羽绒服外套袖口只露出两只白皙柔软的小手，手里握着一个正冒着腾腾热气的吃剩一半的红薯，红润的樱唇微张，眉眼弯成两道小月牙，看上去心情不错。

　　点击，将照片保存。

　　路哥是你得不到的男人：这是第二个红薯了！

　　小吃货！

　　傅则北：吃你家大米了？

　　路哥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傅则北：照片删了！

　　路哥是你得不到的男人：卧槽！我跟你讲啊，你再这么狂，迟早是要失去我的！

　　傅则北嫌弃地冷嗤：求放过...

　　信息发了过去后，似乎想到什么，继而又编辑了一条短信：不准偷拍我女朋友！！

　　路哥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小北，在跟谁聊呢？”几位长辈不知何时早已离去，冯婉仪挪到他身旁，好奇地问。

　　傅则北晃了晃手机，无关紧要地回：“路之以”

　　“昨天季萍阿姨过来，我们聊了好一会”冯婉仪说着，见他仍旧一副倦怠慵懒的模样，停顿两秒，继而问：“小北，橙枝离开南家后，是住在学校宿舍？”

　　傅则北闻言，线条深邃且狭长的眼角微微抬起，气定神闲地转动了下手里的手机，薄唇微启：“妈，你不用试探我”

　　“你又知道我试探你了？”冯婉仪眸光一亮，侧着身子看他，温柔的语气透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真不知道自己孩子智商太高，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那丫头离开南家后，跟我住一起”傅则北十分坦然地承认，并没有任何一丝迟疑。

　　在他看来，就算冯婉仪不找自己谈，他也会在这几天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她谈起这件事。

　　他毫不迟疑的坦白，让冯婉仪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眉头紧拧，神情变得严肃：“你说什么？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住一起？”

　　“妈，我喜欢橙枝”

　　“不行”

　　“她可是你儿子我死缠烂打追了很久才追来的”

　　“你...你要气死我是不是？我儿子又帅又聪明，追个人怎么就还得死缠烂打的？”

　　说出去也不怕被笑话！

　　傅则北抱着她的手臂，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妈，爸当年那么优秀，不也是死缠烂打才把你追到手？”

　　冯婉仪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问：“你这孩子，这是听谁说的？”

　　“奶奶说的！她老人家跟我说，像你妈妈这么好的女人，你爸但凡要点脸哪，可就追不到了！所以，遇到喜欢的人，就得拼命追，死缠烂打地追。在爱情面前，人人平等，没有谁比谁更优秀”

　　难得从自家儿子口中听到这般甜言，冯婉仪脸上像是抹了蜜似的，笑得十分甜。

　　但是，即便是这样，自家儿子的未来，可糊涂不得。

　　“小北，妈也不是不讲道理，恪守封建思想的人。橙枝那个孩子，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心思细腻，善良，有礼貌，是个好女孩。但是，她不适合你，更不适合傅家，你能明白吗？能与你携手共度此生的，必须得是一个大方，勇敢，身世清清白白的女孩”

　　她心里明白，这或许对南橙枝很残忍，但她别无选择。

　　她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但她更是傅家的女主人，她不得不要站在傅家的立场上，去做决定。

　　傅则北眉头紧拧，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妈，你说这么多，不就是在意橙枝的出身么？”

　　“我们傅家可是世代清白的名门贵族，若是你将来娶一个身世不清不白的的女孩，不得落得人笑话？”

　　“生活是自己，干嘛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再说，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我面前，我不看她，看她身世干嘛？真是闲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可提醒你啊，在你爸面前，可不许说这些话”

　　“爸不也听你的么！妈，只要你应允我跟橙枝的事，我爸他敢不答应？”

　　傅明远在外边再怎么豪横，到了家，也就是个卑微的妻奴。

　　“这件事，没得商量！橙枝那孩子可怜，我可以让她继续住在别苑，但是你得搬回家住”

　　“不行”

　　“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住一起成何体统？”

　　“你跟我爸还没结婚之前，不也偷偷住一起了？”

　　“那...哪能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再说了，我可没我爸窝囊，被奶奶发现了，还不敢承认！”

　　“你奶奶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傅则北傲娇地嗯了一声。

　　冯婉仪一时语塞，她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被自己儿子怼得无话可说。

　　确实，他这个儿子，比他父亲要果敢要稳重要有担当得多。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傅则北眉头一挑，嘴角若有似无地上扬，接起电话：“奶奶~”

　　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叫得特别甜。

　　“欸，我的乖孙哟”电话那头，傅奶奶笑得极其欢乐。

　　“有没有想奶奶？”

　　“每天都想，奶奶，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哎哟，老头最近可烦人了，我一说回国啊，他就耍赖”虽然奶奶话里十分嫌弃爷爷，但傅则北心里明白，无论何时何地，她只要提起爷爷，脸上总是挂着幸福的笑容。

　　“爷爷舍不得您呗”傅则北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爷爷的心思。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傅老爷子“死要面子”的口是心非。

　　“奶奶，妈在我旁边呢”

　　“儿媳妇也在？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不早说呢”

　　冯婉仪笑了笑，对着手机向在大洋彼岸的两位老人打了一声招呼。

　　“我听说我乖孙谈恋爱了？谁家的姑娘啊？”

　　“奶奶，是橙枝”

　　“橙枝啊？那姑娘好，我可喜欢了...我乖孙啊，眼光就是好，跟你爸一模一样”

　　不得不说，傅奶奶出招就是高级，毫不破绽地连带着把冯婉仪给夸赞了一遍。

　　“谢谢奶奶”傅则北忍着笑意，心里暗暗佩服自家奶奶精湛的演技。

　　傅家两位老人，可谓是出了名的宠孙狂魔。

　　尤其是傅奶奶，向来对傅则北都是有求必应，生怕给的不够多。

　　“对了，现在法定结婚年龄是几岁啊？”

　　冯婉仪脸色僵了僵，说：“妈，两个小孩只是谈谈恋爱罢了，离结婚还远着呢”

　　“不远不远。小北都十八岁囖，不小了。以前我发现明远偷偷跟你谈恋爱那会，他也才十七呢”

　　“妈，这些事，就别在孩子面前说了”

　　唉。

　　她儿子知道得越多，她可就越没有立场去说服他了。

　　“好，不说不说！我的乖孙，奶奶争取早日回来见我孙媳妇，你可得好好待人家，知道没有？”

　　“遵命”

　　“对了，听说你们住一起了？”

　　“嗯”

　　“不愧是我乖孙！不过现在，还是得以学业为重。虽然奶奶盼着抱曾孙，但奶奶还是等得起的，高考后，一切好说！”

　　冯婉仪：...

　　傅则北扶额，无奈道：“奶奶，橙枝才十六岁呢！可不能让小姑娘知道你现在就有抱曾孙的想法，不然可得吓跑了”

　　“哪有这么严重”傅奶奶说完，接着回了身旁的傅爷爷几句，继而着急开口：“哎哟，死老头竟然跟别的老太婆跳舞了，先不说了，奶奶要非得要教训教训这个死老头”

　　话音刚落，电话传来一阵嘟嘟声。

　　“妈，你从小就教育我，要听奶奶的话。所以，我得跟橙枝好好的”傅则北脸上挂起一抹乖巧无辜的笑容，一副乖孩子相。

　　可是冯婉仪却并不以为然，只见她双手交叠于身前，问：“什么时候串通奶奶的？”

　　“哪能是串通？不过是我跟奶奶之间的默契罢了”

　　“…”

　　“那…妈，你是同意了？”

　　“你把爷爷奶奶这两个救兵都搬来了，我还能不同意？”

　　“谢谢妈，那爸那边…”

　　“我来说…，我可不愿意看到你跟奶奶一起串通来对付我老公”

　　“…”

　　傅则北：想不到一切比想象中来得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