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67、哄祖宗

　　“你说则北跟橙枝这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那样亲近？”季萍心情烦躁地轻叹，一想到傅则北对南橙枝明显的偏袒，她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她承认，这些年来，在有些方面上，她确实亏待了南橙枝。

　　但当初如果不是自己把她从孤儿院领养出来，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让她不愁吃不愁穿的，还能被身边那么多人爱着，她恐怕一辈子都只能过着像蝼蚁般的生活。

　　可她呢，说要离开南家，还当真是毫不留恋地离开。

　　倔归倔，总归是有些不知好歹。

　　常知茹端着两杯清茶走来，见她一个人在那生闷气，忍不住打趣：“两个孩子亲近有什么不好的？”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落在矮桌上，茶面泛起细碎的光，仿佛镶了金钻一样，一晃一晃的。

　　季萍轻哼了声，有些埋怨地回：“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你，有时间去操这份心，倒不如喝喝茶，种种花草，陪孩子们聊会天。年轻人的事，就随他们去呗。则北这孩子从小话就不多，性子冷，我行我素了惯，但我看他在橙枝面前，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脾气收敛许多不说，还能低声下气地哄人，我觉着这两小孩挺好”常知茹说话淡然平静，就像是缓慢流动的溪水，悠悠扬扬的，让人听着舒服。当然，除了此刻与她意见相驳的季萍。

　　季萍眉头一皱，心里的那份不安就像起起伏伏的海浪，未曾停止过波动，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好的？我们雅雅性格温柔大方，乖巧懂事，任何场合还不怯场，哪方面不比橙枝强？也不知道则北怎么就偏偏喜欢跟橙枝那丫头在一块”

　　“这有什么可比性？肯定是则北在橙枝身上发现了我们没看到的闪光点。我说你也是的，橙枝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你的孩子，怎么就非得闹成现在这样？？”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闺蜜了？”季萍拿起茶桌上热腾腾的清茶，喝了一口，清甜的中夹带着一丝淡淡的玫瑰花香，可却依旧无法抚平她心底那些起起落落的情绪。

　　“就因为是闺蜜，我才愿意跟你说这话。慕雅从出生起，就生活在一个对她宠爱有加的家庭里，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要她突然接受父母离世的事实，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实属是太残忍。你心疼她，给她更多的爱，是没有错。但你有没有想过，橙枝是一个被父母狠心抛弃的孤儿，遇见你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当她决定跟着你离开孤儿院的那一刻，这里面不仅仅存在着你对她的信任，同样的，也有她对你的信任。季萍，一个孤儿，她的心理比正常的孩子要敏感脆弱得多，她不敢去爱别人，更害怕被爱。你又怎能要求她的性格能像慕雅那样，对谁都能侃侃而谈，自信又勇敢？再说，你气橙枝说走就走，难道你就忘了，除了她那狠心的父母以外，你可也是抛弃过她的人？给了她希望，又给了她绝望。你说你是不是也有错？”常知茹眼神逐渐黯淡了下来，当初得知季萍要将南橙枝送回孤儿院的时候，她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心疼。

　　一个孩子，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抛弃和绝望后，到底要用多长的时间，才能治愈伤口？

　　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让伤口愈合吧。

　　听了她的一番话后，季萍沉默了下来。

　　第一个在她面前说过类似话的，是她的儿子，南泽楷。

　　是，自从程慕雅来到南家后，她的心思全然放在自己的侄女身上，从而忽略了南橙枝。其实，与其说是忽略，更贴切来说，应该是有意的冷落吧。南橙枝眼里有着太多让她无法忽略的东西--薄情，淡漠与没有起伏的情绪等等，而这些，与在孤儿院，她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

　　或许，这些对于一个遭遇过抛弃与伤害的孤儿而言，其实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可是，她之前将程慕雅推下楼梯，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还真的是误会她了？可是雅雅应该不会说谎才是啊...

　　看着季萍自我纠结的模样，常知茹温婉一笑，说：“好好想想吧，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啊，总是自以为自己所做的决定是不会错的的，是为孩子好的。可其实，更多时候，在教育孩子或者跟孩子相处这些方面上，我们常常需要自省，多听听她们的想法。我想，泽楷这么宠橙枝，关于她的事情，他应该有跟你谈论过的。只是，就不知道某人能不能放低长辈的面子，好好斟酌他所说的话囖”

　　“哼！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叫我过来的目的就是要拐弯抹角地骂我，而不是喝茶？知茹，你这些话，可算是堵死了我的”

　　“我哪里舍得骂你？再说了，说不定你以后还是我家笙笙的婆婆呢，我可讨好你还来不及”

　　季萍闻言，脸上这才有了些笑容，故作生气地瞥了常知茹一眼，说：“你呀，道理一套一套就算了，还特扎人心。反正，我是说不过你的”

　　“欸，你不是说不过我，而是你心里面啊，对我的话是认同的，只是你不想承认罢了”

　　...

　　桃临的夏天，中午燥热难耐，就连风都带着几分热意，河边细长的柳絮在风中飘飘扬扬，波光粼粼的河面宛如一面镜子，映射着细细碎碎的光。

　　“橙橙，我们买点小零食，晚上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吃东西”温暖笙脸上洋溢着笑容，握着南橙枝手激动地晃了晃。

　　自走进超市，两人就像断了绳的风筝，手牵着手，在货架间乱窜，全然将身后两个男生遗忘在脑后。

　　南橙枝闻言，眸光一亮，重重地点头，随后偷偷瞄了不远处的两个男生一眼，伸出两只小手，弯弯曲起，轻轻捂着温暖笙的耳朵，在她耳边悄咪咪地问：“暖笙姐姐，我想买雪糕，可以吗？”

　　“当然可以”温暖笙眉眼笑意更深，十分赞同地点头，那开心的模样就像是当自己想要做某件事情的时候，突然找到了同党，瞬间有了靠山的感觉。

　　目标达成一致，两人推着购物车，绕开生活区，直接去了零食区，在琳琅满目的零食面前，两人兴高采烈得像个小朋友似的，什么都想要往购物车里放。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还是会存在很大差距的。两个小朋友的快乐在两个男生皱眉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南橙枝，这两天都上火长痘痘了，还敢吃辣条？”

　　购物车里的两包到手的辣条，就这样不翼而飞。

　　“什么玩意？薯片...虾条...干脆面...辣豆腐...”此刻，傅则北就像是一个认真执行任务的安检人员，而被他提到的零食就像是违禁品，被他一一从购物车取出，最后完成任务，深邃的目光落在苦着小脸而又不服气的小姑娘身上，严肃地说：“这些都不行”。

　　说完，他将“违禁品”递给南泽楷，后者十分配合地将它们逐一放回原位。

　　惨绝人寰。

　　原本满满当当的购物车，此刻就像是被土匪洗劫了般，十分凄凉。

　　南橙枝委屈地瘪着嘴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快乐远航，生闷气地转过头，闷声闷气地说：“则北哥哥，你...你怎么这样”

　　对上她盈盈杏眸，傅则北瞬间软了下来：“乖，哥哥答应你，等你痘痘消了，再给你买，行不行？”

　　“我长痘痘是因为我年轻，才不是因为...上火”南橙枝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若有似无地扣着货架，整张小脸写满委屈。

　　傅则北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她才不相信等她痘痘好了，他真的会给她买这些零食。

　　再说，她不过才长了一颗痘痘而已，谁的青春期不长几颗痘痘？

　　“你们是强盗吗？”温暖笙梗着脖子，生气地努了努鼻子，脑袋上一小撮呆毛倔强地翘了起来，跟她的心情一样窝火。

　　“你见过这么帅的强盗？”南泽楷修长的食指往她皎白的额头上一戳，有些好笑地盯着她脑袋上翘起的呆毛，忍不住给她顺顺毛，继而啧了一声，调侃：“连头发都有脾气了”。

　　温暖笙闻言，拿出手机照了照，随后略显尴尬地压住自己的头发，瞬间没了方才的气势，只剩下那微微撅起的小嘴彰显着自己的生气。

　　当然，两个男生也并非是那么地“不通人情”，最终在两个女生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和良心的谴责下，不得不作出了最后的一点让步。

　　在超市逛了约莫一个小时，温暖笙与南橙枝一人含着一根棒棒糖蹦出超市，斑驳的树影在沥青地面上肆意摆动，阳光悄悄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们素净的脸蛋上，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傅则北买完单走出来，看到对面两个女生脸上仿佛抹了腮红似的，随即将手上提着的购物袋递给南泽楷，丢下一句话，随即返回超市。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顶帽子。

　　“嚯，看不出你还挺贴心啊”南泽楷目光扫了一眼他手上的帽子，嘴角微微勾起，揶揄道。

　　平时又狗又损的一个人，自从谈恋爱后，还真的是开始有了点人样。

　　傅则北闻言，剑眉一挑，转了转手上的帽子，自恋又傲娇道：“向来贴心”。话落，他将其中一顶帽子往南泽楷怀里扔，细长的眼尾微微勾起，对着两个女生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矫揉造作地说：“哥哥，你这样不行啊...”

　　“艹，你恶不恶心”南泽楷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手掌用力地摩擦着手臂，控诉道：“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

　　天气燥热，人宛如置身于一个偌大的蒸笼，在阳光底下多待一会，就要面临蒸熟的风险，所以街道上的行人寡寡无几。

　　突然，脑袋一沉，原本在暴露阳光底下的脸蛋被覆上一层阴影，南橙枝眨了眨杏眸，小巧的樱唇因为吃了棒棒糖，色泽变得红润，跟个小樱桃似的，可爱且诱人。

　　她脑袋小，帽子一扣下去，基本看不到她的眼睛。

　　傅则北莞尔，勾起她额头前的帽檐，霎时，一双小鹿般乌黑透亮的眼珠子映入眼帘，不得不感叹，这丫头的眼睛向来干净清澈，总让他觉得她眼中的世界，就是世界真实的样子。

　　“则北哥哥，你什么时候买的呀？”南橙枝动作有些好笑地昂起脑袋，视线透过低垂的帽檐缝隙，最终落在傅则北性感的喉结上。

　　傅则北忍俊不禁，捂着她热乎乎的脸蛋，她刚才那模样简直跟个小学生似的。

　　幼稚死了，可爱死了。

　　“嗯...刚才惹我家小孩生气了，所以，哥哥这明显是在...哄人”

　　南橙枝闻言，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软糯地开口：“我...我才没有生气呢”

　　“是吗？刚才是谁给哥哥眼色看来着？小嘴撅得都能吊壶了”傅则北言语里透着明显的不信任，转而略带委屈地说：“哥哥长这么大，还真没对别人做过这种事”

　　“什么事？”

　　“哄祖宗”

　　“...”

　　“没办法，谁让惹我生气的，是我祖宗呢，哥哥也只能哄着宠着了呗，不然...这辈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

　　南泽楷：狗！太狗了！

　　温暖笙：饱了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