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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希望之后,还是无尽的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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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南橙枝来到书店,深棕色边框的门上正贴着一张招聘启事,她低垂的睫毛颤了颤,两只小怪物在心底打起架来,不分伯仲。
须臾,她推开老旧的门,木台阶与门框之间摩擦出“吱”的一声,里面的人不多,好几个穿着绿白相间校服的小学生背靠楼梯围坐在一起,手上拿着封面各异的漫画书,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页,十分痴迷。
兴许是今天来晚了,窗边的几个位置早已被人占了去,就连她常待的小角落,也有了别人。
“小姑娘,你来啦”店长爷爷手上捧着一小摞新书,踩着木制楼梯,从二楼缓缓走下,布着皱纹的脸泛着大大小小的汗珠,在见到南橙枝时,脸上流露出亲切和蔼的笑容。
仿佛见到老朋友般欣喜。
南橙枝闻言,立马上前,乖巧地从他手上接过一半的书,以减少他手上的重量。
店长爷爷笑着对她说了声谢谢,随后目光认真地一扫,最终在第三列与第四列的书架之间,找到用来装书的小推车,南橙枝跟在他身后,将书轻轻放下。
两人动作如出一辙的小心翼翼,仿佛手上的书被注入了生命,被人轻柔地对待。
终于卸下手中的沉重,店长爷爷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块小小的,看上去显然已有了些许岁月的深蓝色方巾,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珠,随后像是恍然想起什么似的,立马将门打开。
原本带着几分沉闷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凉清爽,十分舒服。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南橙枝便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仰着脑袋,认真地挑选接下来要看的书籍。
一辆自行车停在店门前,一位红光满面的爷爷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看到店长爷爷时,脸上洋溢着浓郁的笑容,声音浑厚地开口:“老张,你腿现在怎么样?”
店长爷爷耳闻目睹,立马出来迎接,随后拍了拍小腿,笑着说:“昨晚到吴师傅那涂了些药酒,现在已经无大碍了”
“那就行,街坊邻里的,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欸,麻烦你们了”
“对了,家里老太婆今天煮了些绿豆沙,让我给你带点过来”
“哎哟,真是谢谢你们了,这么忙,还总是惦记着我,等我腿伤痊愈后,一定上门拜访老婶”
“那当然好,老太婆天天念叨着过来跟你唠嗑,在家可坐不住”
…
片刻后,店长爷爷走到收银台前,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沉默须臾,走进里屋,推开厨房虚掩的门,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碗和勺子。
他倒了一碗绿豆沙出来,绿豆被煮的很烂,很沙,香味四处飘溢。
南橙枝靠在墙壁上放空,两个小怪物还在不知疲惫地打架,她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一整列书籍,脑袋一片空白。
就她现在的情况看来,想要赚钱,是不可能的事。
一来是她未成年,二来是没时间。
但如今,以她跟傅则北之间的关系,她没有理由花他的钱。
突然,毫无预兆的雨声砸在屋檐上,劈啪作响,窗外烟雨蒙蒙,路边不知名的花树在风中婆娑摇曳,街道上行人脸上神情如这阴沉的天气般阴郁,不禁加快了步伐。
正当她失神之际,店长爷爷端着一碗绿豆沙走到她面前,调皮地嘘了一声,小声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煮的绿豆沙,爷爷一个人吃不完,你也吃一碗,解解暑”
南橙枝闻言,盯着眼前的绿豆沙征愣,被压抑的情绪如破土而出的种子,在心底滋长。
老天总是这样,不知疲倦地玩着打一巴掌随后给一颗甜枣的把戏,每当她开始对人生感到绝望的时候,奢望的温暖与善意就会像从乌云背后冒出尖的太阳,给予她希望。
希望之后,还是无尽的绝望。
一条摇摇欲坠的树枝,又怎么能奢望它可以支撑起整片树梢呢。
即便她早已将规则摸透,但她又能怎么样呢。
还不是只能乖乖地接受现实吗。
南橙枝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接受了店长爷爷的好意,更不知道接下来的自己,该如何面对生活。
未来充满着未知。
可她明白,自己未来人生中的这份未知,早已注定好了走向,不是好与坏,只有坏与更坏。
淅淅沥沥的雨,一下,便是两三天。
但即便雨下得再大,依旧浇不灭少年对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的兴奋与期待。
这两天,南橙枝全部心思放在攒钱的事情上,可这个难题如坚硬的石头一样,让人无处可攻,绞尽脑汁,仍旧想不出一个好的方法。
“橙橙,橙橙--”
叫唤了好几遍名字,床上的人儿依旧不为所动,温暖笙皱着眉头走来,柔软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额头上,嘀咕道:“没烧坏脑子呀”
额头上突如其来的一抹清凉,让南橙枝恍惚的思绪清醒了几分,羽睫微颤,睁开半阖的双眼,温吞道:“暖笙姐姐,怎么了?”
温暖笙脸色认真地问:“橙橙,你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难道是因为跟傅则北冷战的事?
那家伙也是的,一个大男生,跟小女生置什么气,小气吧啦。
不就挨了一巴掌嘛。
“我没事”南橙枝皓齿下意识地轻轻咬着下嘴唇,顿了顿,继而低眉垂眼,欲言又止地问:“暖笙姐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温暖笙闻言,诧异过后,眼底透着一丝心疼。
难道她离开南家,季萍阿姨就没再给她生活费了?
那南泽楷呢,他竟然坐视不管?
“橙橙,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今天必须要老实告诉我,你跟南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在她得知南橙枝离开南家的消息时,她一直压抑着心底的那份好奇与困惑,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主动询问,多少会显得不礼貌。
但她想,南橙枝从修改姓氏的那一刻起,毋庸置疑的,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南家的一份子。即便她现在离开南家,至少那家人也不该眼睁睁地看着她吃苦。
如今看来,事实与她所想象的,相差甚远。
南橙枝耷拉着脑袋,想着这并没有可隐瞒的必要。
思忖须臾,她把这些年来的点滴,装点成别人的故事,淡然地娓娓道来。
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
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温暖笙不禁红了眼眶。
虽然自己年长南橙枝两岁,但是她身上所承受的东西,却远远比她多得太多,也太过沉重。
这些年,究竟要以多坚定的意志,才能将所有的悲伤描摹得如此云淡风轻啊。
她才十六岁,却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悲伤与绝望。
太让人心疼了。
“暖笙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这些年来,南橙枝的这句话常常萦绕在她脑海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桃临的那一天,对南橙枝而言,好不容易支撑起的世界,逐渐崩塌了下来,就连目光所及之处的光亮,也逐渐变得黯淡。
如果没有傅则北与南泽楷在,或许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支撑起那颗离破碎的心,还有那一地狼藉的世界。
是他们一点一点地温暖了她那颗冰冷的心。
南橙枝睁着湿润的双眼,不敢闭上。
最近,她的情绪被傅则北搅得一通乱,总能轻而易举地被他所影响。
这一刻,她并不想哭。
安抚好了佯装无关紧要的南橙枝后,温暖笙走出宿舍,给傅则北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
两人在学校人工湖边见面。
傅则北校服领口敞开,单手插兜,迈着两条让人艳羡的大长腿,信步走来,痞里痞气的。
“叫哥出来,有什么事?”
语气又拽又邪,甚至极度欠揍。
温暖笙按捺住两个蠢蠢欲动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仰着脑袋,质问:“傅则北,你还是男人吗你,竟然欺负我家橙橙”
傅则北闻言,脸上的慵懒敛去几分,往后靠在树上,一条腿微微曲起,狭长的鹰眸仿佛藏着冰渣子,声音凌厉道:“我是不是男人,你问软软不就知道了?还有,她不是你家的”
“...”
温暖笙撇了撇嘴巴,小声嘟囔:“小气吧啦的,不就被打了一巴掌,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声音虽小,但却不偏不倚,一字不漏地落在傅则北耳中。
霎时,他脸沉了下来,剑眉微皱,薄唇紧抿成线,冷嗤一声,右嘴角往上一提,透着又拽又野的气息,拖腔拉调道:“她是这么跟你说的?那她有没有跟你说,她为什么打我?”
这个倒是没说。
她也没问。
温暖笙眼珠子转了转,随后轻轻摇头。
见状,傅则北啧了一声,声音低沉地开口:“你问问”话落,转身离开之际,指腹别有深意地抵在唇下,勾了勾唇。
“...”
温暖笙五官皱成一团,跺了跺脚。
所以,她找他出来的意义是???
毫无意义!!!
可恶,竟然被这家伙带偏了。
远处,南泽楷静静地站在石碑后面,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独自站在湖边生闷气的女孩,嘴角微微勾起。
一袭白裙,如小波浪状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扬,跟个小仙女似的。
一个幼稚且小孩子气的小仙女。
他岿然不动地站着,等她离开后,才跟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