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20、离开

　　南家。

　　南橙枝正襟危坐地，看着对面神色严肃沉重的季萍与南华铭。

　　突然，季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愤怒地站起身，尖锐的目光落在南橙枝身上，随后心疼地指着程慕雅红肿的脸，严肃地责骂：“橙枝，上次你把雅雅推下楼梯，雅雅让我不要责怪你，我就算了。我一次又一次地给你机会，可你不仅没有好好反省，竟然还打她了？早知道你心思这么坏，当初我就不该领养你”

　　季萍话音刚落，南泽楷一声呵斥，不耐烦地说：“妈，你只知道听慕雅的一面之词，你有没有哪一次好好听过橙枝的想法？”，说完，面无表情地扫了眼程慕雅脸上的伤，目光阴冷，语气充斥着怀疑问道：“慕雅，你说你脸上的伤是橙枝打的？”

　　对上他锋利的眸光，程慕雅眼神躲闪，心虚地点头。

　　那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南泽楷闻言，敛起冷眸，将手搭在南橙枝肩膀上，低着头，声音温和地问：“橙枝，你告诉哥哥，是不是你做？”

　　南泽楷的出现，无疑令南橙枝多了份安全感。

　　她摇摇头，松开因为压抑情绪而紧咬的唇，声音平平地说：“是她昨晚欺负我，将我的东西全扔在地上，斯儿看不下去，所以帮了我，过程中可能不小心碰到了她，但是昨晚她的脸根本就没有这么严重”

　　“她为什么欺负你？”

　　“我...”

　　那些话，太难听，她没有勇气说出口。

　　因为她确实只是一个被南家领养的孤儿。

　　见状，南泽楷也不再逼问她，只是紧紧抱着她微颤的肩膀，随后抬眸，声音冷如冰川道：“我相信橙枝。慕雅，我警告过你的，不要揣着明白当糊涂。橙枝是我的妹妹，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南华铭生气地站起身，冷漠地瞥了一眼南橙枝，继而指着南泽楷，大声呵斥：“混账，慕雅是你的表妹，有你这么当表哥的？”
　　“那你们又是怎么当父母的？”

　　“你...”

　　看着南泽楷与南夫南母僵持，南橙枝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为难道：“哥哥...”

　　后者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说：“既然今天把话说开了，我有些话也想说。橙枝在我们家生活也有八年了，试问你们有没有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对待？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机器，既然不能像正常父母一样爱她，那么当初就不应该把她领养。你们以为自己给了她一个自以为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人生，就是她的救世主，就能完全要她服从你们的意愿去生活？你们有问过她想要什么吗？你们太自私了，为了让我有个伴，所以将她领养回来，结果有了慕雅，觉得她没有了价值，再次将她送回孤儿院。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残忍？”

　　南橙枝双手紧攥，指尖泛白却不自知，一滴滚烫的泪珠终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南泽楷的话，将她那颗冰冷的心逐渐暖化。

　　她正被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却一直将她当作亲妹妹的哥哥，保护着。

　　季萍与南华铭顿时哑然，无法反驳。

　　原本，他们想要给程慕雅出一口气，给南橙枝一顿教育。

　　可如今，因为南泽楷的掺和，事情并没有按预期的发展。

　　反倒成了南泽楷对他们的说教。

　　静谧的客厅，落针可闻。

　　僵持了一会，南橙枝鼓起勇气走到季萍与南华铭面前，礼貌且真诚地举了一个躬，随后跪在他们面前，隐忍着自己没有整理好的情绪，抬起清寡的小脸，轻声说：“妈妈，爸爸，谢谢你们这八年来的养育之恩，谢谢你们让我有机会尝试新的人生，让我接受教育，让我拥有过温暖。只是，我没有办法再继续留在南家了。没有我在，你们也能少操点心...”

　　季萍与南华铭闻言，面面相觑，谁也没再开口。

　　随后，南泽楷脸色阴沉地拉起南橙枝的手臂，严肃道：“橙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允许你离开南家，如果你非得要离开，至少也要等到成年了，有能力养活自己的时候，才可以”

　　南橙枝抬头，嘴角牵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坚定地说：“哥哥，谢谢你。但是，我已经决定了。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或许，只有自由，才能拯救她那颗残破不堪的心。

　　即便最后仍旧落得一个狼狈的下场，那么，她也就认了。

　　她想要在离开这个世界以前，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这就够了。

　　南橙枝回到自己住了八年的卧室，打开窗户，一阵夹杂着花香的清风迎面扑来。

　　不知道，小猫咪现在怎么样了。

　　还会记得她吗？

　　如果不是自己没有能力，不知何去何从，她真的想要将它带在身边。

　　可终究，住在傅家，比跟着她这个生活一团糟的人，生活必定会幸福些。

　　在离开前，她想要跟它好好告别。

　　南橙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与傅则北的对话框。

　　自从两人之前闹了别扭以后，就再没有怎么聊过天。

　　思忖了片刻，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南橙枝打开门，入目的是脸色不太好的南泽楷。

　　在她面前，南泽楷是一个温柔的哥哥，待她很好。

　　今天，为了她，他竟然顶撞了自己的父母，这让她心里面，一直过意不去，很愧疚。

　　南泽楷扫了一眼装饰精简的卧室，靠着门边，声音低沉地问：“收拾东西？”

　　南橙枝点了点头，嘴角轻抿，云淡风轻地说：“哥哥，今天谢谢你”

　　“傻丫头，哥哥说过，会一直向着你”话落，他将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说：“这张卡你拿去用，密码是950815，里面有不少钱，哥哥这几年攒起来的”

　　“不行，哥哥，我不能要”

　　“这是哥哥自己的存款，里面是这几年参加竞赛得到的奖金还有平时存起的钱，跟爸妈无关，你可以放心用。再说了，女孩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该花的钱，还是要花。不够用了，再跟哥哥说”

　　说完，他自顾地拿过南橙枝的书包，打开隔层，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将银行卡放进去，按下纽扣，将布袋重新放回隔层。

　　一系列动作在她目光下，如行云流水般完成。

　　“虽然你离开南家，但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只要你需要，哥哥永远在，知道吗？”

　　南橙枝抬起氤氲的双眸，轻轻抱住了南泽楷：“谢谢哥哥”。

　　南泽楷轻轻揉着她的脑袋，温柔地叮嘱：“要好好照顾自己”

　　...

　　东西收拾完后，她收到傅则北的回复：“我在家门口等你”

　　言简意赅，似乎对她的请求，他总是有求必应。

　　只是，这次离开了南家，她与傅则北的之间的关系，就仅限于同学了。

　　南橙枝拖着行李箱走出南家，回头，看了眼生活了八年的地方，眸中划过一抹复杂的思绪。

　　挺好的，体面的告别。

　　司机叔叔帮她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南橙枝交代了一句后，便往傅家的方向跑去。

　　她扎着一个丸子头，前额微卷的刘海翘起，在风中吹得有些凌乱，看上去清纯稚嫩，皮肤像初生的婴儿般紧致细嫩。

　　离傅家别墅愈近，她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

　　白色的围栏处，一道修长健硕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休闲的灰色长裤，看上去慵懒闲散，比平日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柔和。

　　他眼角低垂，精致的手掌轻轻揉着猫咪的脑袋，动作温柔，微弱的阳光倾洒下来，他精致的五官与轮廓显得更是深邃，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十分英气。

　　似乎察觉出南橙枝的视线，只见他抬眸，霎时，四目相对，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没有躲闪，而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猫。

　　“喵～”软橙在傅则北怀里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他的怀抱，跑向南橙枝。

　　见状，傅则北心里暗戳戳地腹诽了没良心的软橙，随后抱起它，递到南橙枝怀里。

　　软橙前两只小爪子搂着南橙枝的肩膀，又奶又软地叫唤，可爱得让人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傅则北双手交叉环在身前，斜长的眼角微勾，好整以暇地看着眼面的两个小可爱，嘴角微微提起。

　　她原本就稚嫩恬静的小脸，因为扎着丸子头，多了几分俏皮可爱，跟个小学生似的。

　　这没良心的丫头，说是来看猫的，还真的只是看猫。

　　他这张帅脸，在她面前，还真是可惜了。

　　南橙枝抱着猫咪走到他面前，莞尔一笑：“则北哥哥，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取了”

　　“什么名字？”

　　“软橙”

　　“…”

　　沉默须臾，南橙枝依依不舍地将软橙递到傅则北怀里，抿了抿唇，樱唇微张：“则北哥哥，以后软…软橙，就拜托你照顾了”

　　傅则北闻言，剑眉微蹙，斟酌她的话里的意思。

　　不对劲。

　　对上他探究的黑眸，南橙枝继而云淡风轻地开口：“我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话刚落，傅则北心脏一窒，一股恐慌占据着他的每一根血管和神经，薄唇微颤，问：“什么意思？”

　　“我要离开南家了”

　　傅则北脸色阴沉，眸光像下把锋利的刀子，问：“为什么？受委屈了？他们夫妇欺负你了？我给你找他们算账”。

　　他刚迈开步子，却被南橙枝拉住了手臂，后者若无其事地说：“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要离开的”

　　“泽楷知道吗”

　　南橙枝点了点头。

　　“等我一会”落下一句话，傅则北转身抱着软橙走进别墅。

　　南橙枝乖巧地站在角落里，等待。

　　不一会，他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将手上的银行卡塞进她手机，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说：“这张卡的密码是我的生日，你先拿去用，有需要，再跟我提。另外，之前我妈以我的名义在学校附近买了间别墅，如果你不想在学校住宿的话，可以到那去住”。

　　“则北哥哥，谢谢你，只是，你的钱，我不能要”南橙枝觉得手上的银行卡宛如烫手山芋，坚持着要把卡还给他。

　　“听话”

　　最终在傅则北的强势与坚持下，南橙枝不得已收下了银行卡。

　　两人在阳光下，静静地站了一会，没有人愿意打破这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