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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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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你说一个对生活没有任何期待的人,她还能好好活下去吗?”
一切早已脱离她的设想,像是被按了快捷键般往前冲,两年的距离被拉长,她似乎怎么也抵达不了终点。
她就像是逆风前行的疯子,每艰难踏出一步,总要以倒退两步作为代价。
在听见她云淡风轻地问出这句话时,老爷爷明显一怔。
他没有办法想象,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竟会问出这种充斥着绝望与无奈的问题。
他扶着墙,在南橙枝身旁坐下,轻叹一声,掀起眼皮,看着被书架遮挡了一半的窗户,坚定地点头。
南橙枝微卷的睫毛颤动,双眸疲惫地抬起,眼眶蒙上一层氤氲,随着老爷爷的视线,沉默地望向天空。
半响,老爷爷的声音响起:“这家书店,对我来说,是一份寄托,更是这七年来时刻提醒着我要去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的朋友。在开这家书店以前,我跟我老伴一起经营旗袍店,生意说不上火热,但解决一日三餐仍旧绰绰有余。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也是最难忘的时光。后来,她离开了,独留下我一人在这世界苟活着。突然地,生活没有了期待,没有了盼头,没有了信仰,望不到尽头。我曾多次起过要随她去的念头,可每次当执行起来时,她总会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哭着对我说,要好好活下去。七年前,我把旗袍店改成了书店,我希望有一天,她想我的时候,还能找得到回来的路。到那个时候,我们还能相互依偎着坐在窗边,我给她讲讲这里的每一个人,为了生活,有多努力地活着”
话落,他敛起湿润的双眸,轻叹一声,拍了拍南橙枝的肩膀,继而开口:“小姑娘,在你这个年纪,爷爷不知道你怎么会存在着对生活没有期待,这种让人心疼难过的想法。但是,爷爷想啊,你心里一定藏着一个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对生活有着美好的憧憬,只是,碍于现状,理想中的生活在你看来遥遥无期,所以你觉得自己对生活没有了期待。凡事,不要将自己逼到无路可走的绝境,有时候,往后退一步,或许,看到的选择,也就多了”
镶嵌着雏菊的蓝白相间的窗帘在狂风中飘扬,发出“嗡嗡”的声音。
南橙红着眼眶,沉默地感受着肩膀上那只饱受沧桑的手掌,给予自己的安慰。
是啊,她曾经也是一个对生活充满期待的人,设想过自己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人生,就连做梦,也怀揣着这份期待。
只是,后来,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中,这份期待被现实埋没,她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的,没有任何情绪与自我的人。
这些年来,她将虚伪运用得游刃有余,只为了将真正的自己埋藏在一个无法公之于众的黑暗角落里。
往后退一步,真的就能看到更多的选择吗?
可是,她真的好累。
也好害怕。
...
她独自徘徊在行人寥寥的街道上,细小的雨点迎面砸在脸上,冰冷刺痛,她额前微卷的湿刘海贴着肌肤,街道两旁的商铺逐渐汇聚成一个大大的白色光圈,随后蓝色的,黄色的,红砖色的,白色的,灰白色的小小光圈缓慢从大光圈中抽离出来,“啪嗒”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臂上,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汇聚着一群身穿校服与便服相互交织观望的行人。
南橙枝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一股莫名的不安席卷全身。
她步履沉重地上前,没有走进人群,只是站在石阶上,踮着脚尖观望。
“艹,老子今天非得把你给废了”伴随着一声瘆人的怒吼,拳头砸在骨头上的清脆声隐约传入耳蜗。
“妈的,跟个娘们似的”
“啊--,老子的腿”
“承哥,你没事吧”
“给老子往死里揍他们”
南橙枝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观望的行人动作如出一辙,紧紧捂着嘴巴,露出惊恐的神色。
虽然害怕得想要逃离,可是却又按捺不住心底那份不安,南橙枝缓缓走下台阶,往校门口的的方向,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往那群穿着一中校服的正在打架斗殴的学生看去。
“北哥,你没事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越过人群,传入耳蜗。
是路之以的声音。
难道,是傅则北跟别人打架?
她正欲抬脚往人群走去,但双脚就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
只能站在原地观望。
半响,她沉默地看着逐渐消散的人群。
正当转身离开之际,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眸,霎时,与傅则北四目相对。
他深邃的眼眸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慌,慌乱过后,是对她来例假竟让自己淋雨的愤怒,正欲上前,可她却突然转身,一溜烟逃走。只给他留下一抹决绝的背影。
她怎么会在这?
跟她说了多少次来例假要好好爱惜身子,这丫头还真不让人省心。
刚刚,应该被吓到了吧。
千万不要跟以前一样,见着他就拼命躲才好。
“北哥,你手没事吧”路之以走到他身旁,眉头紧皱地看着他受伤的手腕,脸上尽是愧疚。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傅则北也不至于被人袭击。
看着他手腕上的淤青,南泽楷声音低沉道:“去医院看看吧”。
傅则北闻言,将视线从南橙枝离开的方向收了回来,甩了甩手腕,云淡风轻地说:“没那么矫情”
“顾承那个弱鸡,就这点实力,亏他有胆子跟你叫嚣”
傅则北抿了抿唇,脑海里一直萦绕着南橙枝转身离开前的眼神,冷清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将他与她这些天来难得有些好转的关系,再次推向冰点。
回到宿舍,南橙枝立马去洗了个热水澡,顶着晕乎乎的脑袋侧躺在床上。
她看了眼折叠整齐放在床头的外套,思忖片刻,将它带回教室。
“橙枝,你英语那么好,能不能帮我分析两道英语题?”江锦城拿着一张白色试卷,站在她座位旁,语气带着几分羞涩,与小心翼翼。
他是数学课代表,永远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平日里,话也不多。
南橙枝下意识地将椅子往后一拉,让自己与他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颔首点头,声音温吞道:“哪道题?”
她长得乖巧可爱,额前微卷的刘海,仿佛一根根柔软的小羽毛轻轻拨动人的心弦。
得到她的应承后,江锦城往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身旁,将试卷翻到填空题的一面,轻声说:“后面五道题”。
南橙枝闻言,拿起笔,樱唇张张合合,小声阅读了遍文章,笔尖落在空白处,认真斟酌。
半响,她嘴角轻抿,慢条斯理地说:“这道题主要考察的是祈使句,后面加的是动词原形,所以应该是buy,而这里aim to do sth 是固定短语,意思是目的在某事…”
南橙枝讲话温吞,软软糯糯的,仿佛是在春风中微扬的柳絮,从树梢上冒出的青青绿绿的嫩芽,沁人心脾。
傅则北回到教室时,入目的正是两人有说有笑的画面。
没良心的丫头,竟然敢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
见状,他脸色一沉,垂直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无视手腕上的疼痛,吊儿郎当地走过去,用力拖动椅子,拽着张脸坐下,双腿大剌剌往前一伸,两脚交叠,搭在她椅子下面的横杠上,周围气息骤降。
江锦城好奇地往后看了一眼,在对上傅则北凌厉的目光时,略显慌张地对南橙枝说了句谢谢,收起试卷离开。
“南橙枝”傅则北的脚肆意摇晃,摩挲着她被校裤包裹的小腿,声音懒懒的,却也彰显着他此刻的不爽。
南橙枝将笔放进自己做的淡绿色笔筒里,随后从抽屉里拿出折叠整齐的校服,回过头,递到他面前,淡然道:“你的校服”
十分有礼貌,有修养。
但在傅则北看来,却无比疏离。
他讨厌死这种感觉。
就像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走进她心里。
僵持了几秒钟,见他没有要接的趋势,南橙枝将衣服放在他的桌面上,随后在他灼热的视线下,小脸淡定得毫无波澜地转过身。
傅则北一拳砸在桌子上,低咒一声,生气地将椅子踹开,瞥了眼前面无动于衷的身影,头也不回地离开。
面对她的冷清与疏离,他更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躲着自己,至少,还能读到她一丝情绪,而不像现在这样,全然是不在乎的淡漠。
南橙枝在他离开后,偏过头,看着凌乱的校服,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但这样的情绪,很快便被她敛起。
虽然傅则北常欺负自己,但在很多事情上,他对她很好,好到极致。
只是,季萍跟南泽楷说得对,他们已经不是小孩了,过分的亲近是不应该的。
她生来孤独,也已经孤独地活了十五年,往后的日子里,她注定也是孤独的。
她不能贪恋任何人给的温暖。
一旦依赖上,她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就像她与傅则北,无论在背景,还是性格上都终究不会是一路人。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早已停下,直到晚自习结束,傅则北都没有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