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10、流浪猫

　　翌日，晨曦微亮，窗外传来飞鸟清脆的，叽叽喳喳的叫声，时而遥远被拉长，时而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南橙枝揉了揉惺松的睡眼，缓缓睁开眼睛，雾气笼罩下的景象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远处青蓝色的湖面倒映着婆娑的梧桐叶，晨露点缀着每一片绿叶，每一朵娇嫩的花瓣，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生命的气息。

　　昨夜，趴在窗台上，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南橙枝轻轻揉捏有些发麻的手臂，突然，窗外隐约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她脑袋往窗外一探，一团灰色映入眼帘。

　　是一只小猫咪。

　　它蜷缩在墙壁的一个小角落里，无助且虚弱地叫着，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见状，南橙枝心里一揪，打开衣柜，随便套上一件薄外套，蹑手蹑脚地往楼下走去，走到玄关处，犹疑片刻，转身走到厨房，小心翼翼地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罐头。

　　小猫咪的警惕性很高，当听到清晰的脚步声走向自己时，它睁着水蒙蒙的如琉璃般又圆又大的眼睛盯着南橙枝。

　　叫得奶凶奶凶的。

　　一脸戒备的姿态。

　　南橙枝在与它隔着一定距离的位置，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将从家里带来的食物放在地面上，打开，轻轻推到它面前。

　　她蹲在一旁，杏眸透着几分怜惜，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小脸泛起浅浅的笑容。

　　耐心地等待它慢慢接受自己。

　　过了一会，它小心翼翼地迈开小短腿，舔了一口罐头，随即警惕逐渐松懈了下来，吃得有滋有味的。

　　估计是饿坏了吧。

　　兴许是感受到了南橙枝的善意，小猫咪吃饱后，主动靠近她，柔软的脑袋在她小腿上蹭了蹭，眯着双眼，很惬意。

　　小小的一只，简直要将人的心软化了。

　　南橙枝将它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身子，四处张望，没有其他猫的身影，思忖着它究竟是如何长大的，有没有妈妈或者其他小伙伴。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呼喊着她的名字。

　　南橙枝回头，正看到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季景梵站在围栏外。

　　他双手慵懒地搭在围栏上，脸颊跟脖颈处泛着大大小小的汗珠，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一直有运动的习惯。

　　南橙枝抱着小猫咪，小跑着过去，打开门，轻声道：“景梵哥哥”

　　“喵~”

　　季景梵的视线从她白嫩的脸蛋往下移，看到乖巧的猫咪时，眉头一挑，笑着说：“这小家伙，怎么跑这来了？”

　　闻言，南橙枝垂眸，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迟疑，问：“景梵哥哥，这是你家的猫吗？”

　　季景梵摇头，伸手轻轻揉着它的脑袋，语气温柔道：“是流浪猫，寒假，我还喂过它几次，估计因为这几天我上学不在家，它等不到我，所以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

　　它在等待的时候，一定很无助吧。

　　当心里的期待落空，它会不会很难过？

　　它会以为自己再次被抛弃吗？

　　南橙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突然觉得自己跟这只小猫咪很像。

　　因为曾经历过被抛弃与伤害，所以会害怕别人的靠近，不敢接受任何人。

　　一旦有人对自己好，就会变得患得患失。

　　总觉得自己不值得。

　　她长而密的睫毛挡住低垂的眼眸，季景梵看不到她眼里的情绪。

　　沉默须臾，只听到她喃喃低语：“它该怎么办？”

　　季萍与南华铭是绝对不会允许在家里养猫的，一方面是季萍不喜欢猫猫狗狗这些小动物，另一方面是程慕雅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可是后来却意外去世了，为了不勾起她的伤心事，家里对养猫这件事更是不允许，就连提也不能提。

　　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傅家养猫。

　　可是，她也不能莫名其妙地抱着一只猫过去，问人家要不要收养。

　　再者，她应该要跟傅则北保持距离。

　　“要不将她送到宠物店吧？”季景梵声音低沉地问，心疼地看着情绪失落的南橙枝。

　　如果不是因为他有鼻炎，对猫毛过敏，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收养这只可爱的猫咪。

　　不得已之下，南橙枝点头。

　　她回家洗漱，换了身衣服，抱着猫咪站在别墅区门口，等待季景梵。

　　“小橙子，在这干嘛呢？”

　　南橙枝回头的瞬间，一辆自行车停在面前，见到来人，她眉头微蹙，沉默转身，往边上一站，不予理会。

　　这家伙是傅则北的弟弟傅则安，比她小一个月，却总喜欢欺负她。

　　她认为，傅则安之所以会欺负她，是跟傅则北学的。

　　见她不搭理自己，傅则安也没有生气，目光扫了一眼她怀里的猫，好奇地问：“这是你养的？”

　　“...”

　　傅则安从自行车下来，弯腰，调侃：“小橙子，你现在怎么跟我哥一样高冷了？”

　　南橙枝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子，继续沉默着。

　　这是她这些年来，摸索出来的对付傅则安的方法，只要不理他，他觉得无趣，很快就会离开。

　　“傅则安，你小子想死是不是？”一道强势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传来，两人后背一凉，内心一颤一颤的。

　　傅则安扬起嘴角，讪讪一笑，转过身，瞬间变得温顺，说：“哥，你怎么在这？”话落，低头，在南橙枝耳边小声问：“你等的是我哥？你怎么不早说？”

　　突然一道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傅则安不禁打了个冷颤。

　　傅则北视线最后落在南橙枝身上，对上她有些畏惧的眼神，以为自己吓到她了，下一秒脸色变得柔和，骨节分明的食指，指了指自家弟弟，温柔地问：“他欺负你了？”

　　南橙枝呆愣地瞥了傅则安一眼，想要摇头的动作，不自觉地变成点头。

　　傅则安：…

　　得到她的肯定后，傅则北脸色阴沉地看向自家弟弟，长腿往他腿肚子一踹，严厉道：“胆大了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道歉！”

　　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傅则安蹲在地上，吃痛地抱着自己的小腿，撇了撇嘴，在自己崇拜的哥哥的威逼下，瞬间怂了下来，抬眸，对着南橙枝小声道：“对不起”

　　“跟谁道歉呢？”

　　“小橙子，对不起”

　　“还把人家名字给改了？”

　　“橙枝，对不起”

　　“好了，回去吧，再有下次，你就等着跟你的游戏机同归于尽吧”

　　“知道了，哥”话落，傅则安灰溜溜地骑上自行车，一边哀叹着自己的倒霉，一边对南橙枝明目张胆的告状而感到不爽。

　　南橙枝垂着脑袋，身子僵直着，有些不知所措。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浅色高腰牛仔裤，衣角塞进盈盈一握的细腰间。

　　单纯干净。

　　傅则北眸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紧咬的樱唇上，继而往下，入目的是她雪白的天鹅颈，皮肤紧致细腻，丝毫看不到毛孔。

　　精致好看。

　　“喵～”怀里的小猫害怕地往里缩了缩，脑袋埋在南橙枝手臂与腰之间的缝隙中。

　　一声猫叫，让南橙枝原本的无措与紧张褪去了几分。

　　“这是谁的猫？”傅则北剑眉一挑，颔首，漫不经心地问。

　　南橙枝揉着它的小脑袋，淡然道：“流浪猫”

　　此时，一辆车驶了出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季景梵打开后车门，下车，显然对傅则北的存在而感到些许的错愕，随后走到南橙枝面前，轻声说：“走吧”

　　南橙枝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傅则北，礼貌地开口：“那…则北哥哥，我先走了”，话刚落，刚往前走两步，她的手臂突然被他往后一拉，踉跄了一下，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身体上。

　　南橙枝脸蛋噌噌噌的变得灼热，全身发麻，过长的反射弧后，立马站直，与他拉开距离。

　　只是，手臂仍被他握在手里。

　　“去哪？”

　　以为他是因为看见季景梵而感到不悦，南橙枝谨慎地回：“我们要去宠物店，将猫咪安顿好”

　　我们？

　　这丫头什么时候跟季景梵那家伙成我们了？

　　傅则北眉头微微蹙起，冷眸瞥了一眼看似得意的季景梵，说：“我也要去”，话落，将南橙枝塞进后座，自己随后入座，关门。

　　像个大爷似的，丝毫不客气。

　　季景梵无奈的轻笑，随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静谧的车内，只有猫咪偶尔发出的猫叫。

　　在傅则北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南橙枝拘谨地端坐着。

　　窗外景象一帧一帧地倒退，来不及看清，便已被抛在身后。

　　终于来到宠物医院后，得知医院是不收留流浪动物的，无奈之下，南橙枝只好让医院给猫咪做个全面的检查。

　　确认它健康后，南橙枝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费用...

　　正当她为此苦恼而欲言又止时，傅则北毫不犹豫地递出去一张银行卡。

　　见状，南橙枝眼眸划过一抹难为情的思绪，认真地说：“谢谢，不过我可能要下个月才能还钱给你”

　　傅则北揉了揉她的脑袋，嗤笑一声：“哥哥看上去像缺钱的人？”

　　意识到两人姿势有些亲昵，南橙枝不经意地后退两步，偏过头。

　　站在一旁的季景梵将两人的互动全然看在眼里，随后将猫咪抱起，递到南橙枝怀里，微微扬起下巴，问：“那它怎么办？”

　　是啊，它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得到它的信任，而它也好不容易愿意接受自己，她实在不舍得将它送走。

　　傅则北垂眸，对上南橙枝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懒懒地说：“我养吧”

　　闻言，南橙枝眸光一亮，难以按捺心底的狂喜，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吗？”

　　傅则北点点头，只要她高兴，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季景梵眼尾低垂，敛起眼底的失落。

　　或许，就连南橙枝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傅则北面前，她是有自己情绪的，而不是一味的乖巧与寡言。

　　或许，在她不自知的时候，傅则北早已走进她心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