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多情月光

70、第二章

　　顾啼霜拉着怯生生的苏珏走出病房，然后在医院安静的白色长廊里，顾啼霜蹲下来，正好和苏珏平视，他看到苏珏脸色苍白，眼神黯淡，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还好吗？”
　　苏珏摇摇头，勉强的露出一个笑，看上去懂事得招人心疼，他看了一眼苏父病房的方向∶“没事的，我只是有些失望。我的母亲等了他很多年，在我的母亲心中他像一个随时会来接我们，结束我们窘境的盖世英雄，我对他心里也是有一点点的期望，但是我没想到，有钱的时候他想不到我们，美人在怀的时候不记得我们，现在快死了，才想到我。而且还那么虚伪暴躁，好像随时都可以不要我……”
　　顾啼霜伸手心疼得将苏珏抱进怀中，安慰道﹕“没事的，他不要你我要你。”
　　苏珏原本掉进冰窟窿的心被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一下子就哄得暖呼呼的，这是苏珏灰暗人生中少有的温柔，他忍不住对这温柔生出眷念∶“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当然可以。”
　　苏珏伸出手揪住顾啼霜的衣角，不安小心的问∶“哥哥，我还可以继续待在你身边吗，我不想走。”
　　顾啼霜却犹豫了，因为他不知道苏父和自己的母亲会不会同意，他还要再考虑一下苏珏之后的安置问题。
　　但他也没打算抛下苏珏，哪怕苏父不想负责不想养，他也做不到丢下这个自己接到这的乖巧的弟弟。苏珏才十二岁，没有人陪他，顾啼霜做不到放任不管。
　　但是顾啼霜的犹豫，被苏珏误以为是不同意，他心慌的拉住顾啼霜的手，其实他不是舍不得离开苏父，对他而言，苏父是他和母亲痛苦这么多年的根源，他对苏父早已没了留恋，哪怕苏父再次抛弃他，或者撒手人寰，对他而言都没什么感觉了，他也不是害怕从这个繁华的城市再次回到那贫瘠乡野，他只是不想离开这个从见面就没松开过他的手的温柔哥哥。
　　他可怜兮兮的哀求道∶“能不能不要赶我走，哥哥，我会乖乖的，我会很听很听哥哥的话，我吃不了多少饭的，我也不要买什么东西，我可以帮哥哥洗衣，我还会做饭，我会做很多很多事情，哥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不想离开哥哥。”
　　顾啼霜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他笑着抚摸苏珏的脸庞∶“你这说的倒像是要给我做童养媳一般。”
　　童养媳？苏珏想起来以前听村子里的人说过，是从小就带在身边养在身边的媳妇，是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人，如果是和眼前温柔的好看哥哥一直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吧。苏珏想到这，笑得眉眼弯弯，认真的点头赞同∶“那我要做哥哥的童养媳，一直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好。”顾啼霜只当是孩提的玩笑，所以笑着应答。
　　刚掩埋了自己的母亲，又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见了多年未见的父亲，苏珏得到满意安心的答复后，就在顾啼霜温暖的怀中有了困意，上下眼皮打架。
　　顾啼霜注意到了，带着苏珏回到车里，让苏珏先在车里的后座将就着睡会，然后又找了个毯子给苏珏盖上，可顾啼霜不知道，对苏珏而言，这个舒适的后座比他睡过的所有的床都舒服，也安心，因为他看到顾啼霜就坐在他旁边，苏珏就枕着顾啼霜的腿，安心香甜的睡过去。
　　苏珏睡熟后没多久陈雪从医院里走出来，看着顾啼霜正要说什么，就看到顾啼霜将食指竖于唇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陈雪这才注意到苏珏，放低了声音问他∶“你这是？”
　　“我想带他回去。”顾啼霜说道。
　　“你疯了？带回去谁养啊，苏兴都快死了，我可不打算管他，让自己多一个拖油瓶，我告诉你啊，赶紧把他从哪来的扔哪去。”
　　顾啼霜看着苏珏安睡的脸，认真的说道∶“我养他。”
　　因为他是我的童养媳啊。
　　陈雪是不欢迎苏珏的，谁也不会喜欢自己的丈夫突然说要接回他和前妻的儿子，苏珏把苏父惹火后，陈雪是幸灾乐祸的，毕竟这么多年了苏父对苏珏母子两不闻不问，未付人父之责，就想享受父子之间的温情，哪有那么好的事？
　　苏父也明白了，是不打算留苏珏的。反正苏父都快死了，她也没义务要养苏珏，她是打算给苏珏一笔钱就把他送回去，浑然没想过苏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个人回到那对他有尖锐恶意的山村日子会有多难捱。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想要收养苏珏，陈雪毫不犹豫的拒绝，养一个孩子可不是说着玩的，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金钱和心力。
　　向来很少忤逆她的顾啼霜却态度强硬的告诉她，母亲，我并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通知你。
　　陈雪又惊又怒。
　　顾啼霜说之前他没见过苏珏也就算了，但现在既然是他把苏珏带来这，他就做不到像当年的苏父一样抛弃他。
　　他舍不得，他心疼了，曾经他一直知道自己有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但顾啼霜也没有放在心上，又没有血缘关系，但现在是他带苏珏来到了这个城市，也知道如果把苏珏送回去苏珏会面临怎样的窘境，他就做不到残忍的让苏珏再次被丢下。
　　顾啼霜知道自家母亲不喜欢苏珏，他平时要上课也不可能一直照看苏珏，他担心自己的母亲会欺负苏珏，于是他把苏珏带到了自己在校外租的公寓，公寓不算大，两室一厅，但是整洁干净，陈雪知道顾啼霜一旦做了决定就不是她可以改变的，于是也由着顾啼霜了，并表示关于苏珏的吃穿住行和学费她一分钱都不会管。
　　这对顾啼霜来说也没什么影响，顾啼霜并不缺钱，他的生父给他留了不少的遗产，他也向来节俭，没怎么动过。
　　顾啼霜领着苏珏去商店里帮他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然后他又给苏珏买了一些衣服，两人就回了家。
　　苏珏看着顾啼霜为他买的两大袋东西小心翼翼的问∶“这些东西是不是花了哥哥很多钱？”苏珏有些低落的垂了垂眸∶“是我太麻烦哥哥了。
　　顾啼霜笑着摸摸苏珏的脑袋，苏珏的头发很柔软，穿插在指间痒痒的很是舒服∶“别多想，哥哥有钱，养得起你的。”
　　苏珏蹭了蹭顾啼霜的手∶“哥哥，你真好。我会努力以后，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以身相许吗？”顾啼霜玩笑道。
　　“嗯？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啊？”苏珏睁着无辜懵懂的大眼睛，看得逗弄苏珏的顾啼霜无端生出罪恶感。
　　“就跟让你做我的童养媳一样。”
　　苏珏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子啊，那我已经是哥哥的童养媳了啊。”
　　顾啼霜愣了愣，他怎么突然有一种撩1人不成反被撩的感觉，他别开脸，但仔细看苏珏可以看到顾啼霜藏在发后微红的耳尖，心里悄咪1咪的愉悦又得意。
　　顾啼霜带了苏珏几日，亲力亲为的帮苏珏准备一日三餐，也许因为从小被母亲厌弃，苏珏比普通的孩子更敏感更小心翼翼，看到顾啼霜微微皱眉或者表现出半分的反对或不悦，都会不安害怕的缩起来，小声的说对不起。
　　和苏珏同龄的孩子都是无忧无虑，肆无忌惮的，苏珏的不安让顾啼霜心疼不已。
　　顾啼霜第一次皱眉是顾啼霜带着苏珏在家吃晚饭的时候，顾啼霜问他喜欢吃什么，苏珏怯懦的说自己不挑食，顾啼霜就做了些清淡的家常菜，但苏珏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顾啼霜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他胃口。
　　苏珏只是低下头说没有，菜很好吃，只是他一直吃得比较少而已，顾啼霜无奈，只能由他去了。
　　晚上的时候，顾啼霜帮苏珏铺好舒服的床褥，拿出给苏珏准备的睡衣，打算让苏珏去洗澡的时候，顾啼霜听到苏珏的肚子叫了一声，不安的抗议饥饿，顾啼霜皱着眉看苏珏，苏珏尴尬不安的低下头﹕“对不起……”
　　顾啼霜听着苏珏的道歉莫名有些不悦，短短一天时间苏珏已经跟他说了好几声对不起了，顾啼霜爱怜又无奈，他捧起苏珏的脸∶“你不用总是给我说对不起，我没有要怪你，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为什么要撒谎呢？明明肚子很饿，却要骗我说你吃饱了。”
　　苏珏可怜兮兮的红了眼眶﹕“对不……”苏珏本能的想要再说对不起，但想起顾啼霜刚刚说的话，只好沉默下来。
　　“哥哥不喜欢听你道歉，能不能告诉哥哥为什么撒谎。”
　　苏珏避开顾啼霜的视线，不再说话。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顾啼霜只好先开口，去了厨房∶“我去给你煮点面条吃，你太瘦了，以后多吃点补补。”
　　“谢谢哥哥。”
　　苏珏就跟在顾啼霜的身后，就像顾啼霜的小尾巴一样，只是乖巧安静的看着顾啼霜煮面，还特意给苏珏加个蛋。
　　顾啼霜想苏珏太瘦了，一看就营养不良，过两天再去买些营养的给他多补补，不然带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虐待儿童呢。
　　顾啼霜失笑，蹲下来捏捏苏珏的脸蛋∶“以后要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我都怕别人看见了以为我虐待儿童呢。”
　　只是一句玩笑话，但苏珏却当真了，他不安的拉住顾啼霜，小心翼翼的问他∶“对不……你会因此不喜欢我吗？”
　　顾啼霜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他无奈又心疼，安慰苏珏：“别多想，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哥哥……”苏珏感动的抱住顾啼霜，“我也会一直一直喜欢哥哥的！”
　　顾啼霜抱起苏珏，笑道﹕“那就一直喜欢我吧。”
　　顾啼霜煮好面，热气腾腾的面和鸡蛋看得苏珏食欲大开，吃完之后他告诉顾啼霜∶“哥哥，其实你做的饭菜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我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哥哥做的东西的，我没有不喜欢。”
　　顾啼霜看他吃完，把碗放进洗碗机，同时说道∶“我知道阿珏是有别的原因的，等以后你慢慢告诉我。”
　　“嗯嗯。”苏珏注意到顾啼霜的称呼，“阿珏？”
　　“这样叫显得亲近。”
　　苏珏开心的笑∶“哥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