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多情月光

68、第十六章

　　顾柩和苏珏婚期将近，两个人去拿定制的西装，正好碰上顾洲，到时候顾洲会是他们婚礼的伴郎，他也定制了一套西装，他们的设计师是同一个，于是三人一块上了车。
　　在上车的时候，顾洲打开驾驶室正准备进去，苏珏突然开口阻止∶“顾先生，让我来开车吧。”
　　苏珏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出门他就有一种强烈的不安的预感，刚刚顾洲上车的时候他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在某个位面听说的，如果发生车祸，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的人死亡率比较高，所以不由自主的提出了换座位的要求。
　　顾洲虽然有些意外和不能理解，但到底只是一件小事，所以顾洲也就同意了，他刚想要顾柩坐后面去，话未开口，顾柩已经坐在副驾驶。
　　毕竟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预感，所以苏珏也没多说什么。
　　但怎料预感成真，到顾宅的路上要经过一条比较偏的马路，然而危险也是这时候发生的，在车辆转角的时候，一辆货车直直的向他们转过来，苏珏想要躲闪，却没能躲开，车子被货车毫不留情的一撞，横飞狠狠撞上路一旁的墙壁，车前的玻璃碎了，可玻璃并没有扎到苏珏身上，因为在那一刻有人抱住他，为他挡下所有伤害，不用怀疑，那个人是顾柩。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珏睁开眼睛，车子已经被撞得不成样子，而那个撞人的早已逃逸。
　　他却在顾柩的保护下几乎安然无恙，而顾柩全身是血，仍旧紧紧的抱着他，苏珏全身都在颤抖，他刚打算抱顾柩去治疗，就听见了044的声音。
　　044∶宿主，这辆车即将爆炸，剩下的时间只够你带一个人到安全范围。
　　苏珏没说话，毫不犹豫的抱住顾柩，用动作表达他的选择。
　　044再次开口，声音有些酸涩∶宿主，顾柩马上就要死了，你就算带他走了，他也活不了多久，而顾洲只是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苏珏明白了，这就是主系统强迫他做的选择，现在他要么让这个世界他的爱人都死在这，要么放弃顾柩，死一个还是死两个，这样的选择题，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苏珏万分痛苦绝望的看了顾柩一眼，放下顾柩，下车，艰难的打开后排的车门，车门被撞得有些变形，苏珏用尽了力气，鲜血顺着手掌流下，他才打开门。
　　顾洲还有一些意识，看到他，摇头，气若游丝的说∶“不要……救顾柩……救他……”
　　苏珏没回答，沉默的扶着他离开，越走越远。
　　刚走到系统说的安全范围，他们的那辆车就爆炸了，火焰升腾而起，炸成了天边的一朵红霞。
　　而苏珏不知道的是，其实顾柩刚刚是有意识的，他不知道苏珏和系统，他只能感受到他拼了命保护的爱人推开他，不顾自己受伤，带走了他的哥哥。
　　他就那样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扶着自己的哥哥，越走越远。――那也是他人生中看到的最后一幕。
　　他很想拉住苏珏，问问他，明明他说过所有有我的选项里他都会选择我的，可是现在，他骗我了。
　　没有人知道，最后的顾柩该有多绝望。
　　顾洲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病房了，苏珏垂着脑袋，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眼里没有半丝光彩，就像一滩死水。
　　顾洲不得不承认他身为顾柩的哥哥，居然对顾柩的男朋友心动，是一件不该的错事，所以在发现那萌动的心思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扼杀和远离。
　　这一次他没想到苏珏会选择救他，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死去的弟弟。
　　苏珏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醒了，站起来：“我去叫医生。”
　　“苏珏，”顾洲叫住他，向来冷漠镇定的顾洲神色头一次有些无措和茫然，他想问苏珏为什么，但到底没有问出口，低头声音冰冷得像冰渣子，冷到苏珏骨子里，“无论怎样，你救了我，我没资格指责你，你走吧，现在从顾家搬出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珏沉默着走出病房，脸色惨白，他去找了医生，然后再也撑不住了，他疯了一般逃离这里，逃到顾柩曾经为了追求他买在他隔壁的房间，才像从凶险之地逃回安全区劫后余生的人，脸上稍稍有些血色。
　　他知道，这次主系统给他的不是一和二的选项，不安的预感是提示，如果他当时没有阻止顾洲让顾洲开车，那么坐在后座逃过一劫的就是他和顾柩，是他又一次没有选择的顾柩。
　　他食言了。
　　是他的错。
　　这么绝望的一个认知让苏珏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
　　之后苏珏一直把自己关在这个房子里，这是一个充满回忆的房间，苏珏踏进这里，这里的每一寸都有他和顾柩的回忆。
　　他们在玄关留下的情侣拖鞋，是一黄一蓝的，图案顾柩选的，是两只有些幼稚的小恐龙，顾柩说那只小恐龙伸着没攻击力的小爪子故作龇牙的样子有些像苏珏，当时的苏珏还被他这形容笑骂他。
　　再走进来，沙发浅蓝的套罩是他换的，原来是白色的，但是被顾柩抱着他在上头胡闹过一次给弄脏了，留下个洗不掉的痕迹。
　　阳台上的摇椅是他要求加的，他一直就想在家里装个摇椅，坐上去舒服极了，而且阳台光线好，他很喜欢在摇椅上，慢慢的摇呀摇，然后一边看书。有时候顾柩会把他搂到怀里，和苏珏一块看，看着看着顾柩就总忍不住对苏珏上下其手，然后，就向着不和谐的方向发展了。
　　厨房里开始总是顾柩做给苏珏吃，后来他们越来越亲近，后来就变成了谁有空谁吃，苏珏很依赖那种回家打开门就是一室温暖和煮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以及迎接他回家的爱人的温暖，那是他的心安处。
　　卧室里是他和顾柩欢愉过无数次的地方，也是顾柩常说我爱你的地方，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苏珏那次生日的时候照的，他们笑得很开心，背景是客厅还有那个大大的蛋糕。
　　浴室啊，苏珏记得每次他洗澡的时候顾柩总会忍不住的过来扒拉门，也温柔至极地帮他擦头发。
　　可以前多幸福，现在就是成倍的绝望，苏珏知道，那些美好已经不复存在，顾柩……不在了。
　　他看着那辆车爆炸，炸成天边的一朵红霞，苏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忍住不崩溃，勉强镇定的打“112”，看着顾洲相安无事的被送进急救车，才跑去那辆车子那，不顾警察的阻拦，冲进去，在未散去的高温里疯狂的寻找着。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找了很久，可是什么都找不到，那一场爆炸好像让顾柩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最后他终于在灰烬里找到他变形的结婚戒指，苏珏将戒指如同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紧握手中，这枚变形的戒指和他手上的戒指碰在一起，就好像曾经顾柩牵着他的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
　　在爆炸的灰烬中，苏珏满身狼狈，衣服脏得不像样，手上尽是鲜血，水泡和烫伤，可他却笑了。
　　两枚戒指又一次相撞，就好像他和顾柩又在一起了。
　　后来苏珏被医生拉去处理手上的伤口，苏珏对自己的伤口漠然置之，却紧紧盯着那枚变形的戒指，万般深情的轻轻落下一吻。
　　就如顾洲所说，苏珏最后回了趟顾家，把他的东西带出来，还带走了顾柩死亡的前一天刚换下的衣服，衣服还没洗，苏珏深深地埋首其中，呼吸之间，都是顾柩熟悉的味道。
　　让他着迷，让他心安。
　　后来那辆肇事的货车司机被找到了，是沈一鸣，被判了个无期徒刑，他是在顾宅门口被抓到的，他说他要去找苏珏，被抓走之前他还在拼命的问顾洲苏珏在哪里。
　　“让我见他一面！求求你，让我再见他一面！！！不！我不要入狱！我要见他！”最后穷途末路嘶吼的样子，可怖又可怜。
　　顾洲冷漠地看着，眼神里的怨恨像淬了毒。
　　苏珏知道，顾洲为了给顾柩报仇绝对会让沈一鸣生不如死的，果然，没几天沈一鸣就在狱中被一个死刑犯泼了浓硫酸，变得奇丑无比，双眼失明，脑袋也秃了一大片。
　　监狱里那些犯人大都以他为乐，恶毒至极的整着他。
　　而沈一鸣也最终不堪其辱，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刀片，想要自杀。
　　准备自杀的时候，他却又仿佛看到第一次见面，蓝天白云下，他身上还有刚运动过后的汗水，鼻息之间是岁月的青葱，他看到苏珏奔他而来，满眼爱意。
　　苏珏说，他爱他。
　　沈一鸣轻声回答，像是怕惊了这梦一般的场景：“我也爱你。”
　　苏珏又笑着说：我不信。
　　于是沈一鸣掏出了他的心。
　　知道沈一鸣自杀的消息时苏珏的内心没有半点波澜，他正在刺青店，他要求在自己的心口刺一个人的名字。
　　店员问他：“是你对象吗？这段时间挺流行把对象名字刺在身上，不过没多久就后悔了，洗刺青可有点疼，你想好了？”
　　苏珏沉默着点点头，店员见他沉闷的样子似乎不欲与人多说，帮他刺青。
　　苏珏站在镜子前，看着心口上顾柩的名字，眼眶湿润。
　　因为那一次爆炸，顾柩连一个尸体都没有，顾洲只好为顾柩立个空坟。
　　可那个空坟苏珏一次也没有去过，他认为顾柩不在那里，于是他将以自身为碑，从此只为纪念他而活着。
　　他将顾柩的名字刻在心口，从此他的心脏跳动不息，仿佛有顾柩相陪。
　　这个位面已经没了任务目标和顾柩，可苏珏没有像之前几次一样，急于离开，去见另一个位面的爱人，他选择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没有顾柩的世界，日夜煎熬。
　　这是他的赎罪，是他选择放弃了顾柩，他食言了，他应得的。
　　苏珏随身带着自己和顾柩的戒指，始终住在顾柩买的那个房子里，他一直在那里生活着，但房子的物品和摆放他半点也没动，好像动了他跟顾柩的回忆就没了一样，他住在和曾经一样的房子里，很多次他看着未变的房子，忘了今夕何夕，喊顾柩来抱抱他，可一直没有得到回应，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他每过几天都会买一束蓝色的满天星，看它们绽放又枯萎。
　　苏珏仍旧每天没落下一日三餐，但他再也没有做过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他每天做着吃着顾柩喜欢的口味和饭菜，久而久之，他竟然都忘了自己曾经喜欢吃什么了。
　　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他都必须抱着顾柩穿过的衣服才能入眠，但每次都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每个夜晚都被无限拉长，他躺在曾经和顾柩温存无数次的床上，钻心的痛。
　　他越来越不喜欢出门，尤其是置身于热闹的地方，周围都是成群结队的人，有和和美美一家人，有有说有笑的朋友，有情投意合的恋人，只有他形单影只，每当这时候他就越想顾柩。
　　哪怕置身人海他都觉得寂寞。
　　他本来打算去一趟他和顾柩曾经去过的情人塔。但是他想起他曾经在情人塔许下的愿望，不灵，他就没去了。
　　对顾柩的思念和悔恨像是一场酷刑凌迟，每一个日日夜夜的每一秒他仿佛都能够感受到有一把刀一下一下的划着他的心脏和灵魂，可哪怕遍体鳞伤，哪怕生不如死，他都想煎熬下去。
　　就像一场漫长的活埋。
　　苏珏后来又在新闻里见过一次顾洲，虽然仍旧是人前不变的冷漠，但苏珏觉得顾洲变了，顾柩的死将他身上唯一的人气都抹灭了。
　　顾家的发展越来越好，身价在成倍增长，可没有人知道，风光无两的背后会不会有寂寞的时刻。
　　苏珏就这样半死不活的过了六年，最后044看不下去了，强行带着他离开了这个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