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了你我也很绝望啊》全世界我最可爱

49、番外：回忆梦

　　姜渝明显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

　　无论是街道上多年前的装潢，还是自己身上突然变换了风格的衣服 ，无一不提醒着她，她现在处在一个梦境之中。

　　热辣辣的太阳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她背着空空的书包走到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终于在看到处处树立着的引导牌时恍然，这是她去高中报到的第一天。
　　学校离家不远，万女士骑着小电驴送她过来，因为来的人太多，而姜渝带的东西很少，万女士提前一个路口就把她放下来了，嘱咐了几句好好学习之后就匆匆离开。

　　姜渝有些茫然，她实在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平平无奇的一天，直到被太阳照射得眩晕，她靠边在阴凉地里准备等一会儿。
　　没有了真正第一天来报到的紧张感，很久没有回学校的姜渝难得这么静下心来仔细观察一下待了那么久的学校。

　　直到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跟在一对穿戴不一般的夫妻身后，漫不经心地走着，视线却一直不曾偏移，在嘈杂的人潮之中，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傅燃。

　　姜渝眨了下眼睛，想到最近一直在身边的傅燃，企图从这个更加青涩的年少的他脸上找出几分熟悉感。

　　鬼使神差地，一直目视前方的傅燃偏头看了一眼，正巧对上了一双百感交集的眼睛。

　　傅燃：“……”
　　虽然在初中的时候就有不少女生因为各种原因会向他投来不同的视线，但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生的目光有些特殊。
　　怎么说呢，就是莫名其妙地带着些违和的慈爱感？

　　姜渝也没料到会跟他对上视线，先是一愣，转而下意识就条件反射地笑了一下，笑完才觉得自己对着一个“陌生人”如此着实有些冒昧了。

　　傅燃再次：“……”
　　他立刻扭过头去，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跟在父母身后的脚步也逐渐加快了不少。

　　姜渝叹气，心里略微有些遗憾。
　　果然啊，她还没有长出一张能够让别人一见钟情的脸。

　　-

　　傅燃的父母在帮他办理完前期未完成的报到手续后就离开了，留他一个人面对着对他好奇的围观同学。
　　因为初中便有些名气的缘故，新的高中中也很多人认识他，虽然只是单方面地想过来提前混个脸熟。

　　傅燃觉得心里有些烦躁，心不在焉地应和着那些人。

　　姜渝原本以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地方是在搞什么入学讲解，百无聊赖的她挤过去才发现中间是早就不耐烦的傅燃。
　　这么久的相处让她精准地掌握了他的一些小动作，在看到他大拇指不停摩挲着食指时，她觉得他多半是快爆发了。

　　……场面大概会比较惨烈，不会给大多数人留下什么面子，不然后期他落魄之后，也不至于很多人都来踩两脚。

　　姜渝微微叹气，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自己冲过去把他拉走之后的代价，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地挤到了最前面，然后丢出了一个烂借口：“你妈妈又回来了，说要给你东西。”

　　傅燃愣了一瞬，他百分百相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女生。或许是因为刚刚那意味不明的一眼，或许是他觉得对方找的这个借口过于蹩脚，总之，他的确跟着她离开了。

　　-

　　傅燃理所当然地想知道姜渝把自己叫走的理由。

　　姜渝想了一下，略带同情地说：“因为你被困在那里看起来好像很可怜。”

　　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用“可怜”形容的傅燃：“？”
　　他挑了挑眉，颇有些讽刺地说：“那你还真是同情心泛滥。”
　　姜渝没有反驳他，只是递过去了一瓶矿泉水，很自然地说：“天太热了，喝点水吧。”
　　傅燃紧盯着拿瓶明显已经少了一部分的水瓶，不确定地问：“…………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瓶水你已经喝过了吧？”

　　姜渝懵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来现在他们是刚刚认识，略带些不好意思地说：“啊，我给你换一瓶——习惯了。”
　　“……”

　　傅燃接过新的一瓶水，喝了两口后，才毫不留情地评价道：“说真的，你的搭讪方式还真是……烂到家了。”
　　同时在喝水的姜渝差点被呛住，咳了半天才幽幽回应：“没看出来，你的想象力也还是蛮丰富的。”
　　“？”

　　想到此时傅燃尚且年幼，姜渝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还是好好学习吧。”
　　“……”

　　姜渝想，原来那时候的傅燃真的一点都不可爱啊。

　　-

　　姜渝以为自己会在做完这个无厘头梦时醒了过来，但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就直接进入到了下一个场景中。
　　也是，梦里可不讲什么逻辑和道理。

　　哪怕是夜晚，天空也明显阴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压倒下来。

　　姜渝发现自己还在学校里。大概是晚自习后刚刚跟程乐云分开，她站在路口，刚刚把书包里的伞拿出来。
　　没过多久，大雨倾盆而下。
　　头顶的雨伞顶着巨大的压力，不讲规矩的风却裹挟着雨点，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
　　怎么在梦里这种被淋湿的感觉还这么真实啊！

　　沿着回家的路走了一会儿，沿街的灯忽而全部灭了。路边人群嘈杂的惊讶声和雨落声糅杂在一起，姜渝突然想起来这天了。
　　这次大范围的停电持续了三天，起因就是这场大雨，虽然大多数地方几个小时后就被修好，但她走的一段路却一直到了第四天才复亮。

　　不经意间，她听到了几个人谈论着傅燃的事情。

　　“听说他父母都自杀了呢。”
　　“什么？”
　　“你不知道吗，前段时间他家完了，父母都自杀了。”
　　“那他……”
　　“他还活着咯。”
　　“……这我当然知道！”
　　“啧，真可怜呢。”
　　“……”

　　姜渝抑制不住内心的诧异，看着这条一片漆黑的道路，忽而想到，这大概也是傅燃这么多年来最晦暗的一段时间了。
　　……
　　可只是在梦境中的她，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姜渝把伞压低，心不在焉地走着，视线突然扫到了路边。
　　一个熟悉的人影再次出现，她走近，然后把伞举过对方的头顶。

　　傅燃是坐在路边的，雨水早已把他的头发和衣服打湿。他似乎彻底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连有人靠近都是过了两三分钟之后才发现的。

　　姜渝没有主动搭话，等他反应过来仰起头来时，才开口：“一起走吧？”
　　“……”
　　傅燃并未理会她这莫名其妙的话。

　　姜渝干脆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

　　傅燃言简意赅道：“滚。”

　　姜渝像是没有听到。若是曾经的她就此路过，甚至不会注意到这里还坐着一个人，而她曾经也的的确确根本不知道傅燃的任何事情，哪怕学校里八卦四起。
　　可现在不会。
　　看着他如此模样，姜渝只觉得难过。几乎只是一个陌生人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却同样无法彻底袖手旁观。

　　“我最后说一次，离我远点。”
　　低哑的声音混合着雨声，忍耐显而易见快要到达极限。

　　姜渝侧头去看他，看到他重新陷入自己的泥潭之中无法自拔。她没有任何资格去出口安慰他，想了想，她把雨伞给他留了下来，然后干脆地转身离开了。

　　傅燃盯着那把撑开的雨伞看了一眼，又看到不紧不慢走进雨帘中的姜渝的背影，情绪忍不住再次波动了下。
　　“……有病。”
　　他的视线移回雨伞上，停顿了一下，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把伞收了起来。

　　而此刻走远了的姜渝想，这时候的傅燃，比起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的一个拥抱，能够在雨中落泪不被发现会更好。

　　虽然，她的确有伸手拥抱的冲动。

　　-

　　游戏攻略线是在高考之后彻底关闭的，而在今后的日子里，傅燃觉得自己的记忆也随之变得清晰了起来。原本被他认为是被剧情强行安排的事情也都变得顺其自然，一切都不再是浮于表面。

　　那些他曾以为只是虚假的存在，也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重复下变得不再虚无缥缈。

　　偶尔他会想起故去的父母，想起那些现在不想否认的过往。

　　他看了一眼睡在身边十分安详的姜渝，突然觉得，也许她的存在就是在印证他所有的记忆都是真实的。

　　心事像是一遍又一遍被轻柔地抚平，傅燃终于觉得，不再一直纠结于自己的真实性或许才是对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尚未拉严的窗帘缝隙透露进来，静静地洒在姜渝的脸上。
　　她似乎做了一个不那么开心的梦，眉头微微蹙起，眼角挂着的眼泪流淌了下来，砸在枕头上。

　　傅燃伸手，试图将她紧锁的眉头展开。

　　姜渝猛地睁开了眼睛。
　　许是梦中的场景太过于真实，恍惚之间，她透过眼前的人看到当时淋着雨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傅燃。
　　强硬又固执，却又狼狈至极，孤立无援。

　　她心下一软，在对方有些诧异的眼神下伸手抱住了他。
　　梦中没有伸出去的那双手，最终还是在此刻弥补一样地伸了出来。

　　傅燃没有反抗，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做噩梦了？”
　　“也不算是。”
　　“那……”

　　姜渝意味不明地说：“我希望不要再下雨了。”
　　傅燃愣了一下，“……好。”
　　“至少以后我可以为你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