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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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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啊,认识你自己——————————————
我们爱一个城市,是因为爱这城市里的一些人。
阳光里再次睁开眼,周佳妮觉得自己突然对这城市少了一种牵挂。周佳妮打起精神,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变得空前忙碌。
想想半个月前成佳杭的工作邀请,周佳妮自己填了离职表先上交了钥匙。
关上的门那一边儿老总对老董说:
“...看吧!就不能聘本市的!尤其家里是石油和石化的!外地的给点钱就踏实!这样儿的待遇再好都留不下!”
周佳妮借办事早退,去了鲁一慈家。
车驶过郊区的郊区外,到一个叫四联的地方停下来。
没有水泥路,细跟鞋踩在地面上微微打晃儿。
安静,破败,一马平川下的一片矮房,其中有一间房子挂个牌子写着“食杂店”。
周佳妮垂下眼:原来S区一小时车程内还有这样的地方。
四周的视线集中过来,她的穿着相对显得过于轻薄、过分鲜亮。
虽然周佳妮下过农村,也有了之前这些心理准备,但鲁一慈的家仍让她失去语言。
租借的民房。
一个黑瘦的男子推着摩托离开门口,是鲁一慈的舅舅。
周佳妮进门后目测----二十五坪。
地上因为昨天的雨水铺了几块废板,不小心踩到土面鞋跟就插成个小洞。
水泥砌面的床上一层地板革,两层被子,坐下去仍然凹凸硌人。
有电视,没闭路或机顶盒。电视台不会把线架到这里,数字电视还没覆盖这城市的全部行政区。
几张高低不一的凳子,没有多余的家具,想来有也摆不下罢。
一桌两用,一边是杂物,一边是厨房里的东西,苍蝇从纱布的缝隙钻进钻出爬吸着碗碟里的食物。
鲁妈美貌犹存。
这是个有爱心的女人,家里捡养了一只断腿的哈士奇。
加上另两只狗,这空间里的床铺椅子上都留下了脱落的毛,行止间粘上人身。
鲁爸已失了从前的贵相,周佳妮从他脸上猜不出曾经的生活。
他拎着大号白桶:“这是运来的水,外面井压出来的不能喝。”
鲁一慈厌恶地立在一边:“不用了!”
哦...光鲜的鲁一慈后面是这样的背景布~
周佳妮明白了鲁一慈为什么如此喜欢自己,以及喜欢住在自己家里。
古人真伟大----爱屋及乌,我是那只傻鸟...
周佳妮跟鲁一慈彻底地虚伪了一把,知道了些事情:
鲁一慈的初夜丢给了“Q聊”的网友----周佳妮笑自己----因果相生,如果当初坚持不让她去会不会没有这些事儿?
别克男事后向她问过周佳妮的情况,是想查探背景吧。
鲁一慈不是Q市户口,找工作就有诸多限制,每一份工作既辛苦钱又少而且没有保障,她已经看不到出路。
不久前舅舅家的未成年独生子犯了刑事,判决还没下来。眼下人已从Q市监提到了H市监,全家里正在筹钱,鲁一慈希望能找个有钱人...
等等等等----关于家庭、工作、爱情琐碎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
周佳妮看着鲁一慈,一边听一边拼出一个为物质而痛苦、迷失自我的年轻女人。
周佳妮悲哀:为了朋友鲁一慈,和社会中打滚儿的鲁一慈们。
生活的考验下,我们的一生中总会出现应该放弃的朋友。
忙工作的同时,周佳妮找了三位资深律师咨询,然后找到朋友做刑警的哥们儿。
分析一下,很容易得出正确结论:
鲁一慈还没有这么大的气候设局搞自己,最根本、重要的原因是损人不利已。以别克男的角度看,应该相当瞧不上酒肉朋友XXX的这位速食女友,物以类聚,周佳妮当然也不会是什么贞节烈女。鲁一慈因为身世经历一时激起了怨念暗示挑逗,而别克少爷惯与女人逢场所戏,逆反心理加上一时冲动让事情发展成这样。别克男发现自己平地翻船、判断失误当然怕到跑路。但社会经验丰富的别克男还是摆了周佳妮一道,没有留下证据。
有证据又怎样呢?
公了打官司判刑?
私了把人打到残废?
周佳妮要的不是命,也不是钱,这样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无论怎样,遇到这方面的问题,女性永远是弱势群体。
我们开放的社会,激情浪漫的大都会,每天在每个城市中类似的、相通的事情发生过多少呢?
关于友情,关于性别弱势,关于处事经验----这是社会给周佳妮们上的严肃一课。
虽然不一定会用到,周佳妮拿到鲁一慈按了指纹的证词。
从鲁一慈家回来,走到新百大附近的繁华区,周佳妮远远掠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相对的方向越走越近,渐渐没有了人流的阻挡----
周佳妮看见袁睿超紧紧搂着左莉莉,左莉莉半靠在他胸口正笑着说些什么。
周佳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的,她的手紧紧捏着文件袋,看着袁睿超目视前方一言不发地擦肩走过她身旁。
周佳妮继续在那停着,看人来人往,看白衣苍狗。
那一幕就那样定格在周佳妮的记忆里,成了生命中不时跳出来回放的慢镜头。
周佳妮考虑后没找□□,也没找公检法。
周佳妮还是爸妈的女儿,周佳妮还是朋友的朋友。
梦里的周佳妮看着自己面前无数浮空的天平,面无表情慵懒地逐个调整了一下刻度。
周佳妮要离开的消息被传出去,各路朋友又拉着她以送行饭的名义胡吃胡玩了一圈,除了袁睿超。
带新人,结case,清电脑,交接完那天周佳妮才对父母说:
“我去大学同学那看看,他们自己搞了个小公司。”
“工作辞了也好,又不是长久事儿,家里也不缺你那点儿钱......”
周爸周妈倒没太拦着:
“但是不许失踪----招工文件不一定什么时候下发,找你必须回来!”
周佳妮一边答应一边收拾房间,把一堆旧物塞进纸箱扔到楼下。
离开Q市前,周佳妮通过朋友的朋友,给鲁一慈介绍了一位男士----
38岁、本市户口、离异有一独子、建行副职。
黑暗里,周佳妮躺在床上:
无论什么外因----家庭也罢,亲情也罢,债务也罢,前途也罢----最终做决定的是自己。
自己的路要自己走,鲁一慈,你会怎样选择呢?
不论你怎样选择...
再见了...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