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邵嘉妮自产子后,人身自由比产前要大很多,她经常带孩子走娘家,也无人拘束她,比年轻时更爱抛头露面许多,手里闲钱也多,她也多了个逛街做头发的习惯,保养得当,容貌比之十七八岁时也没多大差别。
      这天傍晚,她和周云祺朋友家的少奶奶们打牌回来,到家时,天也黑透了,从小路回院子时,突然从树林里窜出来一个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走。
      男人身材魁梧壮硕,抓着邵嘉妮像抓着鸡崽子似的,轻轻松松就把人给拖到了人迹罕至的角落里,这才松了手,邵嘉妮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五年了,这个人的脸,像恶鬼夺魂索命,时不时就要从梦里钻出来让她看一看,记一记。
      “二少奶奶可还认得我?”万老九比那时候,更添了十分戾气,这五年也不知道跑去哪,竟然回来了。
      邵嘉妮心里打鼓,强声硬气道:“我不认识你,你敢在我府上绑人,当心我叫人,将你一顿好打!”
      万老九有恃无恐,哈哈大笑:“二少奶奶若是不怕浸猪笼,那我怕乱棍打死吗?”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浑话!赶紧走吧!”
      万老九揪着邵嘉妮问:“那是我们的孩子是吗?他长得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呢,你给我生了个儿子,我有儿子了!”
      “胡说八道什么!他是周家长孙,是我和二爷的孩子,你是疯了吧,怎么乱认孩子,还不赶紧走!”
      邵嘉妮恶言恶气地跑了,万老九也没跟上来,反正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邵嘉妮的噩梦开始了,万老九成了周云祺的身边人,常常跟着周云祺回家,随意出入周家宅院,近期邵嘉妮深居简出,别的少奶奶约她出去打牌她也不敢出去了,邵嘉妮害怕万老九用孩子要挟她,但是万老九自那晚之后再也没单独跟她见过面,说过话。
      次月,周云祺又带人去外地,说是要走十天,万老九却没跟周云祺一起去,留下看着家边的生意,这晚,邵嘉妮洗洗睡了,孩子小,睡得也早,且已经和邵嘉妮分房,就住在隔壁的厢房里。
      天热,窗户半开,邵嘉妮刚刚熄灯,一个人影趁机翻窗而入。
      邵嘉妮不敢乱叫,被万老九强迫着来了一回,邵嘉妮活到这个年纪,云雨之事却只有过一次,而且上次也是这个男人带给自己的,担忧恐惧之余,邵嘉妮感受到了其中难言的欢愉,趁着周云祺出门在外,两个人又偷偷摸摸睡了几晚。
      这次邵嘉妮学聪明了,每夜过后都会派心腹去给她买避胎药,反正她已经给周家生了个长孙,周云祺当家,无人能撼动她当家主母的身份,至于大少奶奶谢美婷,自丈夫死后一直深居简出,再也不复年轻时的模样,偶尔甚至还会有些疯癫之态。
      二少奶奶的院子,除了两个李妈派过来的伺候丫头,还有一个丫头名叫云雀,一个奶妈,这两个人都是邵嘉妮亲娘给带来的,是邵嘉妮心腹,什么见得人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是二人在办,从未出了差错,至于那两个丫头,从来都是院外伺候,不许进院,除这四人外,院子里还有一个年轻男人,这人是个聋哑人,也不知道是周云祺从哪带回来的。
      自周云祺掌管生意后,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一天三顿亲自喂阿乖,所以周云祺就从外边带回来这个聋哑少年,名叫阿良,一开始,阿良喂阿乖时,阿乖也是一口不碰,是周云祺手把手带着阿良喂食,喂了足足有一个月,阿乖这才明白主人的意思,开始食用阿良喂给它的生肉。
      阿良平时就住在柴房里,瘦骨嶙峋,又不会说话,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平时也不知道吃什么喝什么,除了喂阿乖,几乎不出来。
      邵嘉妮近来得到滋润,不禁得意忘形,偶尔在路上见到万老九,也会寒暄几句,外出打牌输个千八的根本不在意。
      这天傍晚,等她打牌回来,正好阿良提着满是血腥味的桶从她身边经过,邵嘉妮冷不丁打了个寒噤,这阿良神出鬼没,自己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万一夜深人静时,这人夜出,从她窗底下走过……
      晚上,万老九又来赴约,刀口上铤而走险三十年,从未想过身边有个美娇娘,还能生得儿子,万老九最近是高兴地很。
      酣畅淋漓地爽过之后,邵嘉妮想起前事,叮嘱道:“二爷快回来了,你最近不要再来了。”
      万老九不怎么在意,反正周云祺什么时候回来,他是最知道的。
      “还有,今天突然想起来个事情,后院喂狗的那个哑巴,真的什么都听不见说不了话吗?”
      万老九明白邵嘉妮是什么意思,就算又聋又哑,他还长了两只眼睛,如果会写字,那他们之间就危险了。
      “我杀了他。”
      邵嘉妮被这个男人的狠厉吓了一跳,“不可以,这个人好好地,为什么会被杀死,云祺肯定会怀疑的。”
      万老九哈哈笑,“当然不能做那么明显。”
      邵嘉妮仔细盯着后院的动静,第二天整整一天都没见阿良出来喂狗,阿乖已经饿得两眼发红,嗷嗷狂叫了一天。
      其实阿良是被万老九一大早喂了蒙汗药,整整昏睡了一日,第二日醒来,却不知道已经过了一天,只觉得腹中饥饿难忍,又想到自己都饿成这般,那阿乖岂不是饿坏了,于是赶紧起来去厨房拎了一大桶生肉,厨房的大师傅打趣问他昨天怎么没来,可惜阿良听不见。
      阿良拎着肉,急匆匆去喂阿乖,经过一整日的饥饿,阿乖双目已经是彻底血红,阿良拎着沉重的肉桶,刚一脚迈进二门,就感觉脚底下拌了一下,人一下子扑了出去,径直扑到了阿乖面前。
      那一桶鲜血淋漓的生肉在门槛上倾倒了一地,奈何阿乖根本吃不到。
      阿乖饿急眼了,一爪子将阿良踩在脚底下,阿良大惊,然而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在阿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阿乖俯下头,森白的犬牙一口咬住了阿良纤细的脖颈,阿良浑身抽搐一会儿,彻底不动了。
      云雀端着水盆从二门前经过,一眼看见门口的一堆碎肉,正好奇呢,伸头往里一看,只见阿乖捧着个脑袋在那里啃得涎水四溅。
      云雀登时吓得魂不附体,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涌到了二爷的院子里看,满地猩红血肉,惨不忍睹,观者无不呕吐。
      阿乖啃骨头啃得正香,谁都不敢上去,只等到阿乖吃完吃饱了,下人才用网兜将残余的尸骨给收回来,但还有许多,在狗窝深处,无人敢去搜索。
      阿怪吃饱了,心满意足地窝在窝边,懒洋洋地吐着猩红的长舌头,理都不理这些人。
      事情传到老爷子耳朵里,老爷子气得用拐杖狠狠敲了几下地面,让李妈赶紧着人将那畜生给杀了,李妈吱唔道:“阿乖是二少爷养的,该怎么处理还是等二少爷回来吧,您这样杀了它,二少爷回来知道了,岂不是寒心?”
      周有富自卸下手中权力后,越发没有了脾气,现在整个周家都是周云祺说了算,他只不过就是个老头子罢了。
      晚上万老九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周云祺转路去了云南,少说也得个把月才能回来。
      邵嘉妮嗔怪道:“阿良什么错事都没做,你也太狠了。”
      “以防万一罢了。”
      阿乖吃了一顿饱餐,然而第二天又饿了,时不时地汪汪大叫,不管白天夜里,叫得邵嘉妮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安,忍了能有两天,邵嘉妮突发奇想,让云雀去拎了一桶生肉,亲自去喂阿乖。
      邵嘉妮把肉扔到阿乖面前,阿乖闻了闻,凶恶地朝邵嘉妮吼了一嗓子,邵嘉妮也不害怕,反正阿乖脖子上还有手臂粗的纯铁链子拴着。
      阿乖饿了三天,愣是不吃邵嘉妮给它的那块肉,邵嘉妮也不急,慢慢等着,第四天还不吃,直到第五天,云雀来报,说阿乖吃了肉,邵嘉妮心中欢喜,又去后门亲自喂了一块,阿乖犹豫了一会儿吃了,嘴里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委屈的。
      自这之后,邵嘉妮又成了阿乖新的投喂主人。
      这天云雀一大早回来,走到邵嘉妮身边鬼鬼祟祟道:“少奶奶,你猜我早晨出去买东西,看见谁了?是如璧!”
      “也许是大嫂让她出去买东西去了。”邵嘉妮没有在意。
      “才不是呢,如璧是从医馆里出来的,鬼鬼祟祟的,生怕别人看见的样子,所以啊,我特意去医馆问了一下,您猜怎么着?如璧买的是落胎药!这药啊,她肯定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给大夫人买的。”
      邵嘉妮猛地瞪大了眼睛,落胎药!
      自周大爷去后,谢美婷一直不曾出府,只偶尔回个娘家,而且深居简出,只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能看见,后来周云兮不顾老爷子反对执意学医,不常回家,三人之间的下午茶也取消了,谢美婷更不出来了。
      “府中近来有陌生男人吗?”
      “不曾听说,少奶奶,您放心吧,这事有云雀呢。”
      过了两天,云雀果然带来了消息,说谢美婷那男人是周云兮的老师,一个中医世家培养出来的西医,还是留洋回来的,因为近来老爷子总是偏头疼,他是周云兮请来帮老爷调理身体的,因为大老爷恩典,让那大夫给大少奶奶把了几次脉,二人想必就是这么认识的。
      邵嘉妮倒是没想到,谢美婷竟然能和一个流过洋的洋大夫走到一起去,邵嘉妮叹了口气,警告云雀不许将事情泄露出去。
      随后叫云雀带了些补品,去谢美婷院子里聊聊天。
      二十多天后,周云祺回来了,他在路上听说了阿乖的一系列事情,回来看完周老爷子之后就回院子看阿乖了,阿乖久没有看到周云祺,喜得直往周云祺身上扑,周云祺抚摸着阿乖的头颅,像摸孩子似的。
      周云祺拎了桶肉喂它,足足喂了一个时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云祺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还带了个女人,名叫夏琳,云南人,她年轻貌美,穿着旗袍,身材玲珑有致,更甚者,她已经有了近一个月的身孕了。
      女人被抬为妾室,住进了一个空置的院子里,身边跟了三个下人,周家大院越发热闹起来了。
      邵嘉妮气得咬牙切齿,她原本还以为周云祺从不碰她,是因为他不能人道,谁知,他真就是不想碰自己,她是被明媒正娶的正妻,母家家境殷实,凭什么输给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野丫头!
      次日,按着规矩,妾室要给长辈和大房敬茶,周老爷子也是有过三妻四妾的男人,只不过可能他命里克妾,除了长房正妻,其余侍妾抬进来一个暴毙一个,还好长房肚子争气,先后给他生下两儿一女,于是周老爷子后来也断了纳妾续弦的心思,如今看到儿子纳了妾,心里也高兴,喝了茶给了红包。
      邵嘉妮的父亲也有几个小,大户人家三妻四妾对她来说也是正常不过的事,只不过她是大房,过往五六年,周云祺也没有对任何女人心动的意思,再加上她一直以为周云祺身体有病,才从未想过这事,如今看到夏琳敬茶,竟然有一会儿没反应。
      别人都以为邵嘉妮在给夏琳下马威,但还真不是,邵嘉妮也接了茶,给了红包,她看了眼夏琳平坦的小腹,心想也没什么,不过是为了给周家开枝散叶罢了,反正她的儿子也五岁了,平时是周老爷子亲自教导,是老爷子第一个孙子,那在老爷子眼中,地位自然是不一般,即使妾室真的生了儿子,那对她的长房地位也没什么威胁。
      邵嘉妮想得挺轻松,但万老九可不这么想,毕竟周老爷子的长孙,身体里流着的并不是周家的血,一旦身份被人揭穿,到时候可不是丢掉长孙继承权那么简单,而是会死人的。
      邵嘉妮当了大房太太多年,养成了些臭毛病,对谁说话都有些看不起人的口吻,直接怼了万老九一句:“瑞康是周家长孙,将来必然是要继承周家家产的,你可别从中添乱,莫不成你还想认回儿子去?别忘了你不过是个狗腿子,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
      邵嘉妮话音刚落,万老九直接打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邵嘉妮脑袋嗡的一声。
      也是这一巴掌把邵嘉妮打清醒了,她跟万老九厮混无疑是在刀口舔血,自己平时出去打牌消遣,儿子在老爷子膝下受教,没人会怀疑什么,可万老九经常出入周家,自己和万老九在一起时虽然隐蔽,但难保不会被有心之人揪住辫子,到时候,儿子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必然会动摇。
      想通了这一点,邵嘉妮不再和万老九见面,但万老九可不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邵嘉妮急于甩了他,可万老九却更加肆无忌惮,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一样。
      吓得邵嘉妮天天盼望着周云祺晚上能够歇在她的屋子里,自从周云祺带着小妾从云南回来之后,还从没有在她屋子里睡过,邵嘉妮也有自己的傲气,不稀得和妾室争宠,况且当时她还有万老九滋润所以根本没想这回事。
      如今,却想方设法引周云祺来。
      只不过周云祺回来在小妾那里歇了几晚后,又开始忙起来,早出晚归,邵嘉妮根本找不到他。
      周瑞康今年五岁半了,是从周老爷子教导下长大的,端庄有礼,穿着特别订做的长衫短褂,头上扣着瓜皮帽,举手投足颇有点儿周大爷小时候的模样范儿。
      周老爷子喜欢这孙子,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外面新鲜事物多了起来,自己也不懂,于是从外边请了个年轻先生,专门教孙子学洋话。
      邵嘉妮爱美,也喜欢打扮儿子,街面上时兴西装革履,她就也带着儿子去西洋铺子里量尺寸,做西装。
      两人溜达完,坐黄包车回家,刚到宅门口就偶遇了万老九,万老九搓手要抱周瑞康。
      周瑞康温顺乖巧,谁让抱都给抱,万老九就把周瑞康抱起来掂了掂,随后又掐着腋下把周瑞康往空中抛了好几次,惹得周瑞康笑得脸色通红。
      他是周家长孙,从小到大,只有周老爷子抱他,其他人不敢抱,他亲爹更没抱过他,这还是周瑞康第一次有不一般的感受,食髓知味,竟搂着万老九不肯放手了。
      相比这里父慈子孝,邵嘉妮却是已经脸色惨白,以前她只觉得孩子长得像万老九,可直到今天,父子两个站在一起,她才发觉这两人长得有多像,周云祺同时都熟悉这两个人,难道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万老九经常出入宅院,难道老爷子不会察觉到什么吗?
      惊恐之下,邵嘉妮严厉呵斥周瑞康,让他赶紧回房做功课,周瑞康莫名其妙被娘吼了,委委屈屈地去找爷爷了。
      万老九也没有和邵嘉妮说话,两人像主仆一样,一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一个垂头落目侧身避让。
      当天夜里,万老九又来了,邵嘉妮避之不见,还跑到谢美婷院子里去了。
      结果邵嘉妮没想到,谢美婷竟然躲在院子里哭呢,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无论邵嘉妮怎么问,谢美婷就是摇头不说,如璧也垂头不语。
      邵嘉妮突然问:“嫂嫂可是因为那个大夫?”
      谢美婷吓得面色苍白,没想到邵嘉妮竟然知道了她的事情,若是反应快些,她应该立刻跪下来请邵嘉妮什么都不要说,然而这么些年的沉默寡言让她思维都有些迟钝,只瞪大眼睛不敢说话。
      邵嘉妮是周家大宅的大少奶奶,掌着偌大一个家宅,她想知道的事,没有知道不了的。
      那个留洋的大夫,思想开放先进,他来为周老爷子诊治,或为其他大户人家出诊,收费高昂,然而,他也时常义诊,帮助那些买不起药看不起病的穷人,邵嘉妮也佩服这种男人。
      也难怪谢美婷会担着生命危险和这个男人做那铤而走险之事。
      不过这个大夫近来要北上,说是要去奉天,邵嘉妮进门时,就知道谢美婷哭为哪般了。
      谢美婷不可能跟他走,她已经做好打算,等男人坐上去奉天的火车,她就用一条白绫,结果了自己。
      邵嘉妮犹豫了三天,终于去了街面上唯一的那家西医诊所,见了那个男人,那是个儒雅的绅士,带着一副圆眼镜,梳着光洁的分头,西装外面还套着白大褂。
      邵嘉妮把谢美婷给她的一只钢笔给男人看,男人立刻明白了什么,邵嘉妮是来帮谢美婷带话的,谢美婷告诉男人,若是不嫌弃她,后天亥时,在西郊湖边桥下柳树那接她。
      谢美婷要和男人私奔。
      两天很快过去,当天白天,邵嘉妮带着云雀和儿子出去打了一天的牌,天黑尽了方回来,且嘴里嚷嚷不停,说是打牌输了好多钱。
      门口守门的两个家丁面面相觑,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二少奶奶带着云雀又急匆匆地出门,二少奶奶急吼吼地责骂云雀,说是丢了一个名贵的耳环,要出去找找。
      两人叫了一个黄包车,黄包车跑起来兜了一圈儿却跑到了后门,邵嘉妮下了车,黄包车再次跑动起来,直奔西郊而去。
      邵嘉妮叹了口气,等了一会儿,云雀从后门溜了出来,两个人又叫了个黄包车,回到正门,邵嘉妮大声道:“看你这粗心大意的,耳环就放我包里呢,害我折腾一趟。”
      邵嘉妮洗漱完,坐在窗口看着漆黑的夜,这个时辰了,两个人应该已经碰头了吧。
      这时候,阿乖突然叫了一声,邵嘉妮打了个激灵,就见云雀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低声道:“少奶奶不好了!大少奶奶被、被二爷抓回来了!”
      邵嘉妮急匆匆跑过去,就见周老爷子,周云祺,周云兮,夏琳都在,谢美婷被绑在院子里的柱子上,脸色惨白。
      “他没来。”谢美婷哈哈笑了起来。
      周老爷子气得站不起来,让下人鞭打,越打谢美婷笑得越欢,十足疯魔了。
      邵嘉妮去看周云祺,对方坐在太师椅里,似乎正看着她,面孔阴冷可怖。
      邵嘉妮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周家大宅里,再也没有了大少奶奶。
      从这天开始,邵嘉妮感觉到了无边的恐惧,所有的事情都在她脑袋里形成了一根针,攻击着她的理智。
      万老九被周云祺派出去要出趟远门,好像要走很久的样子,走之前特意来跟邵嘉妮告别,说是这一次,周云祺给了他好多钱,不过嘛,也有生命危险,邵嘉妮却盼望着他这一趟死在外边,再也别回来了。
      周老爷子被气得不轻,两个月都没挺过去就没了,来年开春时,夏琳生了个女孩儿,也没见周云祺如何喜欢,依然是从不抱孩子,仿佛这个孩子也和自己没关系。
      周老爷子没了,大少奶奶没了,周云兮时常不在家里,邵嘉妮已经是周家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了,李妈自动到了邵嘉妮身边伺候,多年的管家经历让她越发如鱼得水,偶尔周云祺外出,她还能去铺子里走动走动,慢慢知道的多了,也懂的多了,也有了不小的话语权。
      只是,这个偌大的宅院,越来越清冷了。
      转眼,三年又过去了。
      这天晚上,一家五口吃饭的时候,万老九毫无预兆地回来了,周云祺看样子,是早就知道他回来,不慌不忙地离席,带万老九进了隔壁的空房。
      两人交谈了许久也不见出来,邵嘉妮和夏琳便各自回房,邵嘉妮惊慌失措,出门时还撞到了周云兮,周云兮才回来,要去找周云祺说话。
      邵嘉妮担忧地一夜未眠,生怕万老九半夜来找她,还好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亮,邵嘉妮听见后院有声响,走出去一看,周云祺正在喂狗,那碎肉连皮带肉,其中还有一块皮上有些黑色的花纹。
      邵嘉妮当时就瘫软在地,后来是被李妈带人给抬回去的,回去就开始发烧,足足烧了三天才清醒。
      万老九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没了,邵嘉妮原本是真的想让他死在外面别回来,可是如今她亲眼看见那个人就死在眼前,死在自己家的后院,这个冲击对邵嘉妮来说,几乎致命,以至于后来的很长时间里,她都没有睡过一次完整的觉。
      周云祺生辰到了,但是他一向不喜欢大操大办,每年都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今年也是一样。
      周云兮也回来了,特意下厨要给二哥做一桌子好吃的,还给每个人都熬了一碗补汤,必须喝,不喝她还不高兴,家里就这一个没长大似的妹妹,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年初一头一次下厨,竟然有模有样的,故而大家都依着她,把汤都喝了。
      下人们跟着沾光,也吃了顿好的。
      邵嘉妮晚上喝了几口酒,脑袋晕,回房就睡了,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起来,在屋里都能听见后院阿乖凶狠的叫声。
      邵嘉妮让云雀去拎肉,云雀说,后院门口不知道谁放了一桶肉了,于是邵嘉妮就去喂狗了,谁料阿乖竟然对着那肉汪汪叫就是不吃。
      邵嘉妮宿醉未醒,头疼,也懒得理阿乖,刚出门就看见周云祺的下人在到处找周云祺。
      周云祺不见了,整整三天都找不到人。
      阿乖饿了三天,终于把那桶肉吃了了。
      邵嘉妮不得不提枪上阵,每天去管理周家的生意,忙得焦头烂额,可周云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周家失去了掌舵人,被叔伯们联合欺压,邵嘉妮一个女子,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最后不得不壮士断腕,将周家大部分的产业拱手让人,她到底成了周家的罪人。
      周家没落,夏琳把孩子扔给了邵嘉妮,自己跑了,后来听说是改嫁了。
      曾经偌大的宅院,现如今就像一处空宅,死气沉沉的。也是这一年,镇里多了很多外国人,炮火连天,叔伯们抢去的生意全都破了产,邵嘉妮却铤而走险跟着母家兄弟做起了外国人的买卖,不出一个月,竟然有声有色,周家失去的财富几乎一个月就又回来了,然而,邵嘉妮不到三十岁,就绝经了。
      周瑞康给妹妹周瑞宣布置了功课,写三个字的词语,还不可以有叠字,瑞宣已经写了不少,但还差一个,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于是叼着笔绞尽脑汁,表情痛苦。
      旁边,邵嘉妮噼里啪啦地拨弄算盘。
      周云兮抱着几本书进来,对邵嘉妮说她明天要去奉天,会去一段时间。自周云祺失踪后,周云兮也很少回来了,每次回来也不在家住,二十几岁的女人了,却还没有成亲,跟二嫂之间早就疏远了,此时能来知会邵嘉妮一声,已经是念在姑嫂的情分上了。
      奉天正在打仗,邵嘉妮不想让周云兮乱走,但周云兮是学医的,她说那里的人需要她,况且邵嘉妮也知道自己留不住她。
      周云兮一起身,怀里的笔记本掉了下来,里面飘出来一张照片,邵嘉妮看着照片上的男人眼熟,看见他身上的白褂子,冷不丁想起了那个留洋的大夫。
      邵嘉妮忽然之间灵光一闪,曾经那些让她一度困惑不解的问题,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历经世事沉浮,邵嘉妮已不再像年轻时那样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心中也惊不起多大的波澜,可是到底,还会心痛。
      周云兮将照片捡起来,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似憧憬,似悲悯,似伤怀,她笑道:“谁让她跟我抢人的。”
      周云兮笑容有些阴森:“二嫂,万老九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去找我二哥,你猜猜看我都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邵嘉妮急喘了口气,脸色肉眼可见地失去了血色:“我不想知道那些,过去这么多年,再说当年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云兮,我还是想知道,云祺的尸骨呢?”
      周云兮一耸肩,低眼怜悯地瞥了一眼周瑞宣,道:“谁知道呢,万老九的尸骨又在哪呢?二嫂,还好这个家有你,不过……自从我大哥死后,周家就绝后了,周家早就亡了。”
      周瑞宣早就不记得她爹长什么样子了,也不明白娘亲和姑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眨了眨一双跟夏琳很像的圆眼睛,低下头,在功课本上,认认真真写下了最后一个三个字的词语:谁知道。
      后院十三岁的阿乖,静悄悄地躺在地上,腹腔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声响,鼻子干枯如树皮,每呼吸一下,身体就抖一下,眼皮沉重地动了动,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眼睛睁开,最后看一看这个它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可是无奈,身体的力气已经用到了极限,它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不足月时,被漂亮的主人抱到这个家,生活了一辈子。
      不远处,它的主人似乎在向它招手,阿乖身子一抖,好像抱住了它的主人,干涸深邃的眼角流下泪水,阿乖鼻子抽了抽,沉重的眼皮终于合上了。
      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