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的人鱼呢 河岸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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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丰厚云层轻飘飘挪动过来，遮住朦胧纱雾盖住的圆月，遮住白期青柔和绮丽的视线，遮住人鱼懵懂杏眼里溢出的泪水。
噗通一声，水里的人鱼钻了下去，沉入水底，只余月光照耀下汩汩流动的深蓝河水。
人群蓦然喧闹起来，唏嘘声此起彼伏。白期青身上针扎的刺感更甚了。身配舞鞭的女子神色复杂，而后眉色飞舞，幸灾乐祸道：“朱老板，今日做了单赔本买卖啊。”
朱滟看了眼空旷的水面，好心地叮嘱，“今夜这位公子开出了暗香节绝无仅有的人鱼，应是天公作美，我没什么好阻拦的。况且阿意也愿意跟着你，他已经去水下准备了，待公子离开时，休要忘记去找我锦绣楼的管事，她会交代公子须上心的琐事。”
白期青咬了下唇瓣，他本就自身难保，若是再带个上个招摇过市的人鱼，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头。
朱滟观他犹豫，正要把人拉下去，又听他答应，面色缓和下来，温和尊敬地请他下场，然后浅笑拍拍手宣布人鱼演出稍后献上。
月下数条人鱼整齐划一舞动鱼尾，带起柔美的水花。人鱼一族受洛海滋养，生来美貌非凡，轻易便可夺得修者青睐，何况在场的都是些凡间男女，自然个个盯着目不转睛。
白期青下场后没有刻意寻找管事，人鱼演出只看了一半便被管事找到拉走了。
他亦步亦趋跟着管事，稍不注意便屡次撞上管事的头上的钗子，白期青道歉都不知道了多少次了。可这条路太长了，白期青又一次了撞上了管事姑娘的脊背。
白期青赶忙道歉，侧过脸去，已无颜面对管事姑娘。
方知晴眼睛弯了弯，没计较，继续带着他走，问他：“小公子从前来过云城吗？”
白期青苦涩摇摇头。
“那难怪小公子追奴家步子追得这么紧了。”
她扬起手臂从衣袖里拿出一裹纸包，背着身塞进白期青手里。夜色阑珊，加上二人已走到锦绣楼深处，她再不顾忌，哈哈大笑起来：“小公子，在暗香节上选中的人鱼，别人是抢不走的。”
白期青蹙眉，他不是担心别人抢……
方知晴听他不说话，又补充：“也不用烦恼被暗杀，至少在我锦绣楼的地盘上。”
白期青立刻放慢了步子，悠哉了不少。
还没等他放松多久，又听方知晴悠悠开口：“但修界这么多人，可以正大光明的挑战小公子哦。”
白期青心沉了下去，这不是更危险了。暗杀好歹不会有人明目张胆走在路上按住他要命，挑战不得昭告天下？这样一来，他和白不才还能躲多久，怕是明日便会被连休捉住，二人黄泉路上相伴。
他终于像是下定决心，问道：“姑娘，我能不带人鱼走吗？”
方袅感兴趣了，挑挑眉试图说服他：“小公子，能闻出人鱼异香是天赐良缘。百年前邻城，也就是海默为与云城交好，我们锦绣楼作为大城梁柱便每十年从海默游船至此为云城提供象征祥瑞的人鱼表演，而云城则相应供给灵器给我们。而小公子今夜这番挑中身有异香的人鱼，而阿意也愿意跟着，你确定不带走？”
白期青喉头起伏，直视她，放缓了语气：“姑娘，我能不带走阿意吗？”
方袅看他许久，败下阵来，“当然。”
但他会不会跟着你，奴家就不知道了。
“方才奴家给小公子的是□□，今夜人多眼杂，难保有妒火难耐的修者对公子下手，出去时可以带上它。”
白期青抬手作揖，以示感谢。
来都来了，方知清仍是推开锦绣楼科普室的房门，带他走到一面满刻古文的白墙前，让他多多少少了解了人鱼的习性。
具体包括，人鱼其实不是人鱼，修界人鱼都是修者与水族结合后诞生的残缺物种，半人半妖，寿命不过百岁。真正的人鱼，不是人的形态，就是完整的水族鱼身。
又比如，人鱼泪价值千金。
“人鱼本身不值钱，而异种的痛楚却有价无市，”方知清怒气上涌扶住额头，骂骂咧咧，“世人大多不识真宝，本末倒置。”
白期青勉强认同，捣头如蒜，“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若要压榨他人的痛楚已换钱财，白花花的银票其实轻比柳絮。”
烟花爆炸声消失了，不过船舶船体厚实，结构合理隔音，白期青一个刚闯入修界的孤魂，哪里听得出区别。方袅好人做到底，将白期青从迷宫似的锦绣楼里送至北市码头。站在锦绣楼船牌下，白期青抬头与正在向高处走的方袅遥遥相望。她点了点头，秀发上霞色珠钗摇摇晃晃。
船舶气势雄伟，惊地白期青心口酥爽难耐，嘭嘭直跳。就这样他还要步步紧跟方袅，保证不被丢下。
跳出船外，站在无人问津的渡口，白期青更能观测到轮船优雅的形态，他彻底被迷住了。轮船在他的视线中缓缓游离岸边，到最后只剩下一道影影绰绰的黑影，再难看清。
白期青回过魂来，转身离去。
……
白期青是一个路痴。
他少时被拐时砸晕了脑袋，加上人贩子再三恐吓，在跑出去的途中被逮回去从此再也记不清回家的路。
可他不信命运，兜兜转转十多年找到了家人，可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数年无望的等待下，母亲忧思过重。
虽然母子二人重聚，可是错过的时光再也补救不回来。
后来白期青在母亲门前安装了一个定位器，在他的设计下无论多遥远，他再也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白期青弯下腰，拾起石板路上一颗毫不起眼的石子，他皱眉，谁动了他的路标？
他不想去计较，世事无常，或许是别人不小心呢。
他仰头伸长了脖颈，凑近路旁生长的花枝。他记得他是从花香更浓郁的一侧过来的，于是他大踏步甚至是有些斩钉截铁的走了过去。
他指节颤栗，大力掀开枝繁叶茂的槐花枝，雪白花瓣飘摇欲坠，但他放下枝桠后却没有掉落丝毫花影。
槐树几步之外，有一少年头戴帷帽，腰带宝剑，一袭玄色衣衫融入茫茫夜色，“别过来了，你不怕死吗？”
白期青侧目歪头，不是此人引他过来的吗？看起来仪表堂堂，心思却是比这夜色还深。刚刚若是他不过来，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怕，所以道友你想让我做什么？”
对面的修士迟疑了下道：“我要你的人鱼。”
白期青恨不得举起双手以示清白，不过他要面子，摊开细长莹润的双手否认，“我哪儿有人鱼？人鱼不是被今夜刚出场的那位公子带走了吗？道友你怕不是冤枉我了。”
少年明显不信，顷刻就要拔剑而出。
白期青忙让他冷静，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
面容和衣物都已更换过，白期青好奇少年是如何认出自己的，轻了声安抚，“好好好，我是我是。可道友明鉴，我并没有带走人鱼阿意，你看我身后哪儿有影子？”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空荡荡一片。
少年放下手中剑鞘，垂下五指，像是疑惑的问，又像是确认道：“真的？”
白期青立马作势要对天发誓，刚伸出两指还未张嘴便被打断，“不必，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要你的信物，若是我发现你骗我，日后找你算账，等着我挑战你。”
他命令白期青转过身去。
白期青翻白眼，简直不知道这人什么心思了，可又打不过，只好认命转过身。
几息后，一道高大身影笼罩着白期青，咸湿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身后的人没说话，用宽大的手掌钳住白期青的双肩，令他动弹不得。
“别动，我不会伤害你。”
白期青不怕，撇撇嘴，“你别乱摸啊。”
身后的人像是怔了下，加大了手上力度，白期青肩头好似有巨石碾过，他忍住没回头，手掌覆上少年的手，轻柔摩挲了下他的指节。
他可怜兮兮道：“道友，我修为不高，你松开我，我身上疼。”
片刻后，肩头力度缓缓撤去。
白期青从云鬓上取下木簪，背对着递给少年，“你拿着，日后若是找我就拿这根木簪，上面沾染了我的气息，天涯海角都能找到我。”
没过多久，他手心松了。良久白期青试探性转过身，果然少年走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手放在胸脯上给自己顺气。
还好只是木簪，不是其他的东西。
虚惊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的人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