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可予》绎光羽

16、第十六章

　　何天绎确认了黄彦知发过来的包厢信息，找到房间，里面还没有人在。

　　“我到了。”他在门口的座位暂时坐下，给黄彦知发了条信息。
　　“稍微等我一会，马上到。”等了几分钟，手机里得到了他的回复。

　　搞得神神秘秘，让人不得不怀疑他还有别的事瞒着。

　　包厢的隔音做得很好，一个人待着过于安静，何天绎盯着桌子上冒着白雾的造景装饰，脑海中开始想象这些做工精致的摆设如果做成吃的会是什么感觉。

　　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黄彦知提着个包走了进来。他笑嘻嘻地拍了下何天绎的肩膀在旁边坐下，顺手拿起菜单看了看，说：“咱们随便点，余额还多着呢。”

　　“就咱们两个？”菜点完了也不见有人来，何天绎不放心还是问了句。

　　黄彦知猛然抬头，惊诧道：“啊？你还约了别人嘛？不是说好我请你吃饭……”
　　“没有。”何天绎立刻解释，“我以为你会叫其他人来，只是有些不太习惯。”

　　毕竟每次来这种场合，他都要预先做好心理准备。

　　“那你放心，说好的事我哪会随便乱改？”黄彦知把点好的单子交给服务生，有些不满地说，“我又不是我哥，更何况只是咱俩吃顿饭。你该不会还把我当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吧？”

　　何天绎被他突然表明立场的这段话触动，犹豫了片刻才小声说：“不会，我没那么想过。”

　　就像普通的朋友一样吃了一顿饭。

　　动筷子的频率逐渐低了下来以后，两个人只是端起杯子喝着茶水，进入正式的闲聊。

　　黄彦知发现何天绎看到了他装在背包里带来的资料，深呼吸后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着说：“其实我是有点事想让你帮忙……给点参考。”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打印纸，仿佛这顿饭是一场商务，只不过没有甲乙方的推拉试探。

　　“我哥很厉害，咱们都知道。”黄彦知认真地分析起自己的处境，“他什么都管，也什么都会，可是我永远都只能看着他远远地站在那里，越来越陌生甚至有时候这声‘哥’叫的都心虚。”

　　“我想做点什么。”他抓了抓头发向后捋，靠住椅背寻找到支撑。

　　何天绎认真地看完了手里的企划书。

　　有被黄彦知的凌云壮志感动到……只是这个目标实现应该不容易。

　　自己的人生刚重新启动，也没有多少可以参考的经验。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气。

　　不管那么多了，先把这么贵的饭吃了再说。

　　“我回去再把计划完善一下，等启动资金拿到手，你可得帮我好好参谋……”
　　黄彦知铁了心要逃离他哥的阴影，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早一步跳出来的何天绎。

　　“好。”面对他的请求，何天绎很难拒绝。

　　夜晚的风已经变得很冷的季节，就算有理由也不想在外面停留太久，回家是最好的选择。

　　方然抬起头望着整栋楼亮灯的每一个窗户。

　　请几天假回家看看吧，等待电梯到达的时间里她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刚一开门，无聊了一天的猫就站在柜子上直视着，双眼放光。

　　“小枣，我有件事要拜托你……”方然给黎小枣发了条信息，关上门换了拖鞋，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一边等着手机里的回复，“‘如果’去你家暂住两天可以么？”

　　“如果”噗嗒一声跳下来，紧随其后也进了厨房，鼻子嗅了嗅。

　　锅里的水里泛上气泡，逐渐翻滚，拆开包装袋把面饼和调料都倒进去，再用筷子搅一搅。

　　“你又要出差？”对面发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干脆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方然瞥了一眼锅，由着嘴馋的猫在腿边蹭来蹭去，接了电话解释说：
　　“不是出差，是我想给自己放假。”

　　“啊？”黎小枣听了有些着急，“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事？”

　　“没有啦……有大半年没回过家了，正好刚忙完这个项目，想休息几天。”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早上没吃的白煮蛋放进锅里，又等煮了一会儿关了火。

　　电话那端的人哈哈笑了起来：“原来你不是机器人啊，终于舍得放假了？”

　　方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隔热垫放在餐桌，回到厨房端出煮面的小汤锅搁上去，人在椅子上做好了才继续回电话：“我就知道你会笑，这次是认真的。”

　　“好了，不开玩笑。”黎小枣稳了稳声音，“订好票了么？”

　　“还没，等审核通过。”方然夹了一部分面放到碗里晾着，“大概下周三开始一直到周末。”

　　“行吧，那我周二去你家吃饭，顺便把‘如果’连猫带窝都端走。”黎小枣爽快地答应了。

　　方然知道这个电话对面的人不需要多么客气，面的温度正好，再搁下去就要开始吸收汤水变成怎么吃也吃不完的一坨饼了，于是果断地结束了通话，开始吃晚饭。

　　不知道为什么，收拾好已经又到很晚了，然而她还是不想直接休息。

　　习惯了打开电脑翻一翻之前的作品，不知不觉，发在网上的那几张画下面又多了些留言。

　　回去的行李箱里又需要多放几样东西了，方然立刻加在了备忘录里。

　　安排好工作，亲手把“如果”交给好朋友。
　　顺利地坐在火车上，经过了绵延的小山丘和刚返青的田地，忍不住拿出相机记录。

　　每一张轨道之外的丰富色彩，都非常新鲜。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回家，但心里似乎还有什么放不下。

　　方然远远地站在青石巷的一头，耳畔吆喝声一阵阵的。
　　伴着早市独有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给了她一个久违的家乡的拥抱。

　　“自家种的豆角茄子啊，没有农药健康的很……”
　　“刚出锅的油条馅饼，热乎着呢……”

　　人来人往热闹的老街意外的干净整洁，人们仿佛都在遵守隐形的规矩。

　　穿过老街，是一座窄窄的石拱桥，一条宽不过刚超过小腿“护城河”，在这里恭迎南来北往的人群，沿河两岸新翻修的木廊稀稀拉拉挂着些腌制的鱼肉，河的对岸，是崭新的城市。

　　过去，现在，将来。
　　不露声色地融合在一个小小的镇子里。

　　也许只有这样清新治愈的山水才能养出想要拿起画笔的心愿。

　　方然坐在小院子里，像小时候一样听着父母在耳旁絮叨，刚好有一片叶子跌落在眼前。

　　母亲端出这个季节当地特产的野山果，顺手拎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开始嘘寒问暖。

　　此时，只有山间吹来的风，和沁人的花香，伴着背着画夹去写生的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在小镇里舞蹈。

　　方然兴致一来，找出很久没有见面的速写纸，给自己家的老树画了张画。

　　“家里的冰糖快没了，谁去……”厨房飘过来一个声音。
　　“我去买，顺便想去老城转转。”她立刻起身准备出门。

　　好久没有回到这个生养自己的小城镇，当然是多走走多看看了。

　　“也是，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去散散心吧，还是我去买吧，又不着急用。”
　　方然爸爸走出了厨房，冲着方然妈妈使了个眼色。

　　方然妈妈也点头附和，“让你爸跑腿就行了，你放心的多玩一会，注意安全啊。”

　　要不然孩子在家还会想着帮忙干活，怎么能安心休息呢？

　　“那我就等着晚上回来吃饭了啊。”
　　方然难得开玩笑。也是，只有家里的氛围才能让自己如此放松。

　　她挎上了背包，沿着熟悉的巷子走到集市街。

　　小镇的老城区并不大，用双脚丈量只需一两个小时。

　　在被迫接了几个公司来的催项目计划的电话以后，方然已经快走到老城中心。

　　现在的“古城”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每一个镇子能有自己独特的模样。

　　所以这条街上还能保留一些开了许多年头的老店，几乎是难得的幸运。

　　老城区的建筑多多少少有些陈旧，但街道卫生保持的还是十分干净。几家杂货店紧紧挨着，店主们有事没事就凑在一起说说话，偶尔招揽一下外面来的新顾客。

　　正好是工作时间，所以街上暂时没有什么行人，这让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走走停停。

　　顺着熟悉的味道走去，正是那家做传统香囊的小铺子。

　　由于小镇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附近生长着许多可以用来制作香包的花花草草，这里的人生活节奏慢，沉得下心传承着这一份手艺，久了，也就成了当地的特色。

　　方然停在小店前，寻思着要不要买一个回去。

　　店主是一个可爱的阿姨，看起来同龄人有些显年轻。
　　要不是认识她，怕是要怀疑阿姨偷偷吃了什么青春永驻的仙药。

　　“姑娘，看看想要哪一种啊？”阿姨整理了一下挂在木质架子上的香包。

　　简单的米色麻布绣着深绿的树叶，这个香包好像是可以放在衣柜里用的。
　　大红绸面金色的福字福袋，可以在过年过节时增添一些喜悦的气氛。
　　不只是香包，其它的手工艺品也寄托着人们满满的美好和祝福。
　　最普通的平安符，展翅欲飞的蝴蝶汽车挂饰，情侣互相赠送的一对一对的定情信物……

　　带一些回去也不错。

　　方然认真地在篮子里挑选，想着每一个香包适合送给谁。

　　闻多了各种味道，头脑稍微晕了晕，她忽然被一缕奇异少见的香气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