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可予》绎光羽

15、第十五章

　　“啊，我先接个电话。”没等她回答，对面的小夏抱歉地笑了笑，起身示意。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再看看流程。”方然点了点头，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

　　说认真的，她确实松了口气。至于曾经的专业和工作，如果对方不是一究到底，还真没什么好说，无非就是普通的学校，稍微和兴趣沾点边但进去一看完全不是想象中的大众专业，然后做着和理想行业关系没那么近的工作，或者换了行业，日复一日地过着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生活罢了，讲起来也很无聊。

　　幸运的是还能有心力重拾起自己的爱好，留下些值得纪念的回忆。

　　等到小夏接了电话回来，方然也重新看完了文件，又确认了些细节后，之前的话题也自然地淡忘了，于是相互道了别，继续忙各自的事情。

　　反正已经加了联系方式，想聊天以后也能聊。现代的社交关系，就算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以便利的交通极快地见上一面，更不用说有新科技的通讯工具，时空的限制越来越弱。

　　就像住在手机里的黎小枣一样，尽管平时不能每天都见，但你来我往的对话框仿佛对方就在身旁，彼此分享着最近的新鲜事。

　　“怎么样，你去的那个地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方然刚取了餐找位置坐下，手机里就收到了黎小枣的消息。

　　“我才刚到半天，都是工作餐，哪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又气又笑，点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把正在吃的饭拍了发过去。
　　“咦~看起来很一般嘛。”黎小枣的语气透露着嫌弃，“我也是吃外卖，等你回来咱们得去改善一下伙食！”接着连发了几条美食推荐视频，占满屏幕。

　　方然原先觉得工作餐也不算差，但一看到这些立刻感觉味道淡了许多。实在没办法，她只好先就着视频里的美食把饭吃完，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才接着回复消息。

　　谁知还没等聊几句话，黎小枣又发了好多深夜痛击好友的图片，诸如红汤翻滚的火锅、滋滋冒油的烧烤、颜色丰富的特调饮料……总之颇有一种在聊天软件里开宴会的感觉。

　　对了，标题差不多都是“发给你最好的朋友，然后关机睡觉”之类抖机灵的话。

　　再这么聊下去就会想吃夜宵了。方然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去洗漱早些躺到床上放松。她打开床头灯，拿了清洁包进了卫生间。放在床头的手机很快息屏，灯照的温柔的光散落一晕，外界的喧哗逐渐沉寂，只有充电中的电量显示在缓慢移行。

　　隔着墙听不到手机震动的声音，也不知道手机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空调吹出来的风总感觉有些不适，刚出卫生间就打了个喷嚏，方然赶紧把空调关了。这个城市晴朗的空气有些干燥，不得不多喝几杯水缓解。

　　拿起手机，又多了一条图片信息。

　　“这个黎小枣，怎么还在发图片……”她无奈地拿起手机，。

　　几只可爱的杯子蛋糕凑在一起，白色云朵般绵软轻柔的奶油上撒了些五颜六色的糖霜，头顶的装饰巧克力正好拼成一个笑脸，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屏幕过来拥抱一样。

　　好想做成一个玩偶抱在怀里亲一亲，睡觉时放在旁边一定可以做一个香甜的梦。

　　方然不假思索顺手回复了这条消息：“好吃又吃不到。”后缀了一个假装生气的表情包。

　　“对方正在输入中”在显示栏里犹豫了一会，没了动静。

　　正在她刚打好下一句“你再发就请我吃”准备发出去时，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尽管聊天记录里也都是美食图片，但往上翻一翻就发现，对话框里几乎只有甜品和几张自己发过去的手绘作品，再仔细一看头像和名字，原来是何天绎！

　　差一点就要把消息发出去了，幸好她眼疾手快删掉没发。
　　真不知道假如要是把那句“你请我吃”发过去，对面的何天绎会不会觉得有点奇怪。

　　该怎么解释这过于熟识的语气是因为认错人了呢……方然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解释了。

　　“这几天出差，有点可惜没机会去尝一尝。”她只好借口可惜，弥补了小小的误会。

　　何天绎也被方然开玩笑的话吓了一跳。
　　他并不认为只是多见过几面就能毫无波澜的互发表情包，客气了些说： “没关系的，这是试作品，店里还没正式上新，可能你回来后刚好……有空的话，我做一些请你帮我试吃？”

　　聊天框里零零碎碎显示的机器文字，并看不出发这些消息时措辞的慌乱。

　　“好的，我去之前先联系你。”
　　方然回复完赶紧切到黎小枣的频道，和她说了发错人的事。

　　“什么？你以为他是我？”黎小枣听完了直接语音过来，“你还背着我一个人去他们店里喝咖啡？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熟了？快给我解释清楚。”

　　“倒也不是……你刚发完他就正好发了，我只是被你那一大堆视频冲昏头脑了嘛！”方然解释了为什么会和何天绎熟悉，主要也从他那里获得了不少绘画素材，所以也算朋友了嘛。

　　黎小枣听明白过程，恍然大悟地笑了笑：“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他提供的素材。万一你的画以后火了，我们都是你的赞助者，千万别忘了啊~”

　　“行，以后出画集了送你亲笔签名。”方然就知道她会这么说，配合搭戏。

　　说说笑笑时间也不早，两个人互相道了晚安。
　　这次黎小枣彻底向方然承诺今天不再发令人难以入睡的消息，安分了许多。

　　意思是过了今天这条诺言就不作数。

　　方然也没办法立刻飞回去逼迫她立个字据，只能一笑而过。

　　那个城市现在是什么样的天气呢？

　　何天绎用手指转了转虚拟的地球仪，随便点进一个有标注的位置，相关的介绍从边栏弹窗出来。咖啡豆在不同的地区生长，做出来的味道会因为很多元素的影响而各式各样，但咖啡带给人的第一印象几乎绝大部分只有非常直观的——苦涩。

　　他实在想象不出方然发那条消息时的表情。

　　原来她是如此真实又生动的人。
　　何天绎不禁回想起每次和方然的见面，不同的情景逐渐交叠在一起，变得清晰。

　　他们应该算朋友了吧？

　　翻来覆去琢磨的事，想不明白就暂且搁置心底。

　　这么多年交过的朋友，说过的话，都不如手机里这简短来回几句消息更加记忆深刻。他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每一种原料的产地，制作、风味和应用，探究起来就像交了个朋友，真正交了心，一点一滴地去了解，才能做出更符合预想的成品。

　　还剩两三种咖啡豆的详细信息就记完了，何天绎揉了揉额头继续记笔记。

　　“什么时候有空？”
　　“好久没一起玩了，见个面呗？”
　　“你该不会因为我哥的关系要跟我绝交吧？”

　　忽然蹦出黄彦知的消息，一副不得到回应就不罢休的样子，可怜兮兮的。何天绎这段时间确实顾不上和他联系，每次有约也基本对不上干脆推却。
　　黄彦知刚开始还不依不饶地追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事了，后来也察觉到何天绎有些疏远，通过多方打听才确认没有被单方面断交，这才主动过来势必问个明白。

　　何天绎被他摸不着头脑的质问搞得很茫然，仔细回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赶紧解释只是事情比较多疏忽了和他的往来，不要听信那些传言。

　　“行，你还愿意当我是朋友就行。”黄彦知选择相信何天绎，不过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他总是找借口远离原来的共同朋友，甚至他们之间也没有之前那么熟络。

　　好说歹说，何天绎总算答应了黄彦知明天晚上老地方见个面一起吃顿饭，只有他们俩不叫其他人。黄彦知得到回复后松了口气，预订了餐厅的位置，想着见面该说些什么。

　　第二天，何天绎像往常一样结束了咖啡店的工作，换了衣服带上了特意留的点心盒子，骑上早就从黄彦知的仓库取回来的摩托车，沿着城际环路行驶，很快就赶到了湖边的餐厅。

　　餐厅背后就是长巍山脚的人工湖，这片湖其实也有名字，为了易于游客称呼也方便指示道路，扩建一部分区域后就增添了关于“宁月湖”的标识。

　　再次踏上同一条路，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明明周围的风景非常雅致，高低错落的观赏植物覆盖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之外，若是有前有后的走上这条路，几乎看不见同行者的身影，只能若隐若现地辨别大概的方位。

　　何天绎的车停在了小院外面的专人管理的停车场，从那里还要步行一段距离才能到达餐厅。毕竟越私人的空间和时间，越能体现价格。

　　原本他是不想让黄彦知来这里的。服务于高端商务局的地方，一方面花费不少，二则容易碰见以前的“朋友”，万一遇到了估计这顿饭就很难吃好……也许就两桌并一桌变成聚会了。

　　但选地方的时候何天绎又想不到还有哪里可去，黄彦知心急就约到了这里，说是要他帮忙把会员卡里的余额消费掉，此后就不用想着这张卡的事，也能少和那些朋友碰面。

　　听起来黄彦知很不想被他当成和那些朋友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