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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邂逅 那厢戴瑶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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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戴瑶已被身着漂亮衣裙的侍女领入了船舱,船在外面看着不大,一进去酒楼样子的厅,明亮宽敞。桌椅茶点一应俱全,已有了些人坐了谈笑风生。厅里处处挂了华丽的布幔,时常有貌美侍女娉婷经过,带起些微风引得流苏轻颤。舱里甚至开了一排窗子,能让人凭栏远望湖景。
戴瑶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谢绝了侍女送上的茶点,侧面面向窗外,目光却偷偷地洒向舱内的人。
戴瑶来得晚,事先定了票的乘客都差不多快到齐了。可能是前段时间出过事的原因,乘客们大多带了许多仆从或是保镖,反正都是扎堆来的,泾渭分明。像自己一样独身一人的乘客倒显得罕见了。
除自己之外,独身一人的乘客还有两人。一人是个身着鹅黄衣裳的清秀女子,坐在他斜前方的屏风前,一口口嘬着船上供的清茶。另一人则坐在一处角落,是个身型颀长的少年,身上白衣一尘不染,因为其貌不扬,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戴瑶思忖片刻,从箱笼中摸出纸笔,不动声色对着那姑娘勾勒起来。姑娘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放下茶盏偏过头看向他这边。戴瑶却道:“姑娘莫动!劳驾端着刚才的动作便好。”
姑娘蛾眉微蹙,却仍按着他的指示重新端起了茶盏。盏中茶水漾起的波纹仍未平息,戴瑶便画成搁笔,小心捧起画卷,走向姑娘。姑娘见他过来,温声问到:“公子有何事?”
戴瑶笑盈盈地说:“并没有要紧的事,只是鄙人独自出行已久,途中邂逅了姑娘这样的美人,按捺不住弄墨之心,便绘了美人图,希望姑娘赏眼一看。”说着便递上了画卷。
纸上的墨迹仍微微湿润,像是匆匆入画的美人尚未擦拭的汗珠画中坐定的美人完全就是那姑娘的模样,眼眉含笑,顾盼生姿。由于是速成之作,画作笔法简练,神态却不差分毫。而姑娘本来就面容清丽,绘成画后便平添了几分飘逸,更似画中仙了。
那姑娘看见这画时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讶,不太相信这是自己方才的模样,看了晌久才仰头对戴瑶说:“若不是你画得这般好,奴家都要怀疑你是登徒子了。”
戴瑶暗自感叹美人原来如此真性情,却也只能继续着登徒子式的发言:“若姑娘喜欢,此画姑娘收下可好?再好的画卷未能得美人赏识也是种落寞。”
他想着姑娘或许会推辞一下,不想她却爽快地接过了画,更近地观赏着上边的笔触,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也是,这般精妙的画作,奴家不收倒像是罪过了。这笔墨看着像不寻常的,公子未在丹青界成名真是桩遗憾。”
她声音温柔似水,语气和神态都自然,戴瑶却听出了她话里的试探,于是并没有接她的话:“鄙人的笔墨技法都寻常拙劣,只不过看见美人心潮澎湃,超常发挥罢了。”
姑娘笑笑,却是坚持不懈:“可诗画皆须有主,不然传了后世却不知作者姓甚名谁,这岂不是更大的遗憾,请公子告知吧,也是满足了奴家的一番心愿。”
“鄙人姓戴名子虚。”戴瑶垂眼,“承蒙姑娘喜爱了。”
“常予娉。”姑娘放下了矜持和他互换了姓名。常予娉抬眼望向窗外景色,不知是看见了什么,突然起身朝他微微福礼:“天色不早了,奴家便先回下舱客房将画卷裱好,日后必将珍藏。实在失陪。”
戴瑶说:“旅程劳累,你一柔弱女子自然要好生休息,不用在意鄙人。”
常予娉走后,戴瑶便恢复了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形象,在自己的位置上架起了二郎腿。不过这次他并不是百无聊赖,不仅仅因为给美人送出了画。戴瑶想起常予娉最初扭头望他时眼底那抹警惕阴冷有转瞬即逝的光,还有她接过画时他瞄见的,她手掌上厚厚的茧。拿刀的人才会有那样的手,戴瑶知道。
果然柔弱的美人是不会独自登船的。
他送那副画并非试探常予娉的身份,真的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才临时起意啊……虽然猜到常予娉的身份不一般,戴瑶也不太担心会惹祸上身。“大不了就跑嘛,说不定我送了她画,看在面子上,她若真要杀我,下刀也会慢些吧……”戴瑶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想着。
尽管还有些不安,戴瑶仍在喜滋滋地盘算着他的出游计划。他都想好了,先去南疆赶上春季的野樱花开放,再顺生向北到京城去听国韵堂的大戏,入秋了就能进天狼北原看青草枯荣、长河落日……盘缠不够了就卖画赚钱,反正他从小野惯了,找个牛棚钻进去也能舒服地睡到天亮。大不了跟着丐帮混口百家饭吃,也是挺新奇的体验嘛。哦对了,过年时要回菩提蹭顿年夜饭吃。
再就是给路途中遇见的美人画像,如果美人不要就自己留下来欣赏。戴瑶爱美人,更确切的说是爱一切美的事物,碰上了就会追求,这也是他去和常予娉搭讪的缘由;碰不上便会全心寻访,比如现在。
常予娉走了,戴瑶又开始寻觅新的美人,可望了一圈,大多不符合他的心意,偶尔几个长得顺眼的也都被一群歪瓜裂枣的围着,不方便过去搭话。戴瑶一面感叹着美人难觅,一面无奈地将目光重新放到之前那个独身的少年身上。戴瑶睨着他平平无奇的脸,希望能找到一些可供欣赏的部位。结果令他大失所望,那张脸太过普通,叫人不愿意多记住他两三秒,保准丢到人堆里就消失了。
唯一能加分的就是身材了,戴瑶想。可我是要画像,光有身材有什么用呢?若是能换张清新俊逸的脸……
毫无征兆地,戴瑶看见少年的脸突然扭曲了一瞬。戴瑶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因为扭曲的并非表情,而是少年脸上的线条连同色彩,就像是被水冲刷过的颜料。戴瑶眨眨眼,静心凝神再次看向那少年。只见他的脸已经恢复了原来普通的模样,但五官上覆了层明显的黑气,和被水冲淡的墨水别无二致。
“能混淆视觉的心决……”戴瑶立刻明白了情况,暗自思忖。掩盖真实面容登上船的通常不是刺客就是逃犯,况且若是他自登船起就维持了心决,这必定是个内功强大的高手,让自己来应付恐怕有些吃力。戴瑶很是纠结,去搭讪吧,怕是会惹祸上身,以他死怕麻烦的性子,必然是应付不来;不去搭讪吧……戴瑶陷入沉思。妆容艳丽的美人自然好看,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更是别有风味。愈是遮遮掩掩,对美人真容的渴求便愈是强烈。虽说伪装底下太有可能是形容枯槁的老头或满脸横肉的大汉,但是万一呢……错过这次,还有足够的缘分相遇吗?
不知过了多久,戴瑶做出了决定。他视死如归地站起身,脸上展出温和谦逊的笑容,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妈的,豁出去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出了事情到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