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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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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最近睡眠太少,夜里我也很快睡着了。
这个梦做得颇为奇怪,虽然我仍在这个屋里,但面前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当初帮我回魂的那个仙友。
他笑嘻嘻地翘着二郎腿坐在茶几旁。“好久不见,景睿。”
我:“?这位仙友何故平白托梦,莫非是命格星君发现我这个可能会搅乱时空的因素,派你来拿我了?”
他:“哦,那倒不是。我这次来主要是接了命格星君的任务,把原有的时空扰乱修正修正,顺便还个恩。”
多年泡忘川的生活习惯让我忍不住和他分了分碟里的瓜子,示意他展开讲讲。
“害,本来不是多大的事儿。前两日我历天劫的时候吧,有这么一个落雷没劈准,掉到你们新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身上去了。就因为这个雷,命格星君打了七个稿子的绝世跌宕话本子,不是,命格册生生被腰斩,最重要的角色也英年早逝了,只留下这一堆乱摊子呐。”他嗑瓜子聊天的空档还见缝插针啧啧几声以表扼腕。“我这次来是为了顶替这个小太监的身份让故事重回正轨。”
“啊?我都泡了三百年了他才觉出不对劲呐?”我拍案而起。
“害,这哪能啊,他这是一直没缓过劲儿来。呕心沥血的旷世杰作毁于一个雷,他天天在阁里喊要给雷公配啸天犬呢,好说歹说是让月老给劝住了。”
我又回味了一下,吐出瓜子皮,矜持地坐直身板,问:“你刚刚说……最重要的角色英年早逝了?”
“是呀,怎么了?”
“这个人,是新帝吗?”
“不呀,这个人的重要性现在还没太体现出来呢。不过总归是个才情在外的人物。”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
“啊?你就知道了呀?没错,就是——”
“我?”“被雷劈死的小太监。”
“……”
“亏你能记得这人,他才入宫也没多久……啊?你刚刚说啥?”
“没事,打扰了。”
“总而言之,我告诉你这么多的原因呢,是想请你帮个忙。这小太监吧,是进宫来寻人的,他三年前元宵节灯会上遇见了心上人,那晚街上人来人往,他呢,又小有名气,头上的簪子就被某个看上他了的小姑娘摸走了。正犯愁呢,他心上人主动过来和他搭了话,得知他没带小厮出来,身上也没带多少银两,于是掏腰包给他选了个别致的木簪;他那时候和人家约好要是再见一定会还礼。”
我在已经模糊的记忆中搜索了一阵,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不妙之感。“这我能帮的上什么?提前给你设计个喜服样式?不是,你做了太监也不太合适畅想这个未来吧?”
“你这进度就不应该了。”他这么批评了一句之后忸怩了起来。“我这不,觉着这还礼的东西在小太监心里必然得是个不同凡响的物件,特地来找你探讨探讨了么。”
“……设计可以,要求尽量全一点,大改最多三次,多了要加钱;赶工要加钱;鉴定材料成色……你应该不需要这个;起底这个数,”我麻木地念完收费标准,伸了伸手。“没问题吧?”
“成成成,你尽量快一点,钱不是问题好吧。”
我一脸麻木地醒来,一脸麻木地洗漱,一脸麻木地坐到桌前,一脸麻木地摊纸提笔。
此后几天,新雪从小心翼翼地对我进行精神关怀,到重拾伴读和帮我抄作业时的知识,夜夜研究星象,企图抬头问问天怎么救我们的小命或者我的行为异常,不可谓不感人肺腑。
终于在我夜夜梦里和仙友敲定细节完成定稿后,新雪落下了她观星问事的沉重一笔,超脱物外般向我预言:“小姐,您设计的这个玉簪,会成为某个足以左右时代命运的大人物的寄托呐。”
我:“?新雪,你真的不考虑去太史监发展发展吗?”
她沉重地摇头:“天机命格如此玄妙,岂是我一个小丫头可以妄加揣测的?”
此刻我只想引经据典劝她诚宜开张圣听,切忌妄自菲薄。
交接成稿的那个梦里,我试探道:“敢问那个小太监……是安宰相的小儿子,京城适龄女青年的梦中情郎安絮公子吗?”
“啊?你记这么清楚啊?你该不会在宫里还兼职管事吧?”
“咳,你说的那个元宵节吧,二哥哥偷带我出宫去看灯会了来着,那木簪是我给他挑的。”我顿觉勘破天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后来父皇还在宴上示意过将他许给我做驸马,不过一年多过去了,他似乎又觉得派我去北方和亲更为划算。没想到他竟然自愿进宫做太监了。”
仙友沉思了片刻,接过图纸,又笑嘻嘻地道了谢就准备离开。
“你等会儿,”我急忙抓住他的衣角。“钱呢?”
“我没钱,”他毫无愧色。“天机不可泄露,你以为说这些命格我真的就为和你扯扯八卦?预知未来可比金银珠宝有用多啦,你说是吧?”他又嬉皮笑脸地把自己的衣角揪了出去。“往后见了面,只要是不影响重要命格的事情,我都会多帮衬帮衬你的,好吧。”说完冯虚御风,走了。
我夜半转醒,看着稿纸已经消失的茶几,欲语泪先流。
我的死期步步紧逼,但怎么继续拖延接客一事更让我犯愁。第二天我主动找到老鸨,声称要做花魁接客改制第一人,运用古今贯通中外结合的方法将新玉陵派船坊文化发扬光大。
老鸨披着衣裳给自己倒了杯碧螺春,笑咪咪地表示要是我说不出个子午寅卯来她就当场弄死我——顺便,这靠史学礼制博得才名的公主配不上本坊花魁的称号。
我尴尬地笑着给她添水剥瓜子,说:“害,我们这以后长期合作发展的关系了,你好就是我……家小姐好,我出谋划策全凭真心。只是毕竟我们都这么掏心掏肺了是吧,而且现在也还有几分话题缠身,给您做个试水实验,那岂不是再好不过?”
她抓了一把我扒好的瓜子仁扔进嘴里,示意我继续。
“咳,这是我曾经听说东边出海后国家的规矩。他们坑起钱来确实有一手,要是某个客人想见花魁,得先安排三次见面,看看彼此合不合眼缘;三次过后,要是花魁觉得可以接受,那就可以安排接客了,若是客人不合姑娘的意,那也是要继续努力的。”看她的表情毫无变化,我心里有些没底。“至于被花魁接受了的客人不能再选择其他姑娘这一条……您必然能更好地本土化,我就不妄加评议了。”
她盯着我又喝了一杯茶。“那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怎么能保证你们值得那些阔绰公子哥一掷千金就和你家小姐聊一个多时辰的天?还是三次?”
我噎了一下,随即极不要脸地谄笑道:“这可就是我们小姐的优势了呀,虽然小姐是靠礼史闻名,但她的字画也是别具特色的。且不说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们,就是探花郎也啧啧称奇呀。”
她缓缓地拿起一颗瓜子嗑了起来,又缓缓地将皮吐出扔掉。“试试也可以,老娘倒要看看你们这赔钱货还能拖到几时。”
“谢谢妈妈!妈妈真好!”我将刚刚拨好的瓜子仁往她手里一塞,颇郑重地说:“我们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说完便跑了。
老鸨看看我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瓜子仁,顿时生出宫里人十分不靠谱的叛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