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才开始谈恋爱》叫我灵光一闪

6、中秋

　　说好了的带她看看陈国的山河，所以在塞外滞留了半年后晏清开始着手准备离开。
　　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八月十五。
　　塞外天际辽阔，圆月悬挂别有一番味道，塞外并无月饼一类的吃食，阿河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自己便在几天之前就做了一点出来放在了包里。
　　晚上安营扎寨的时候，阿河才把月饼拿出来，献宝似的递给晏清。
　　“你何时做了这个？”晏清接过月饼有些意想不到，眉梢上挑的样子取悦到了阿河，阿河颇有些得意，叉着腰洋洋得意：“前几日你说着要离开，我估计我们十五就是在路上了，这里又不同陈国，还能随时买到月饼的。所以，我买了点材料做了一点，你尝尝呢。”
　　其实往年，阿河也是会做月饼的。
　　嫁人之后，阿河总觉得自己是太子府的外人，即便赏月宴太子定会邀请她，但她总觉得自己是孤单一人的。想回家又不能回家，为了排解思念，阿河便学了这门手艺，因为无聊阿河便把这门手艺学精了，以至于太子妃都向她讨教过。
　　一开始，都以为她想用这种方式争宠，太子嘴上不说什么但面上总有点冷，而太子妃虽然口头上也没说什么但是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幽怨。不过，他们确实都误会了。她的月饼会分给太子，左右不过是因为太子府该给的都给了，不给太子本人实在是说不过去。二来她也算是求人办事，她的姿态总得放低，她每年都会求太子将自己做的月饼带给自己的兄长，兄长拿到月饼便会知道自己这个做妹妹的还是惦念着他这个兄长还有爹娘，中秋十五她虽然不能和他们一起赏月团圆，但她的心是永远和他们在一起的。
　　这一来二去的，这个习惯便维持了三年，只不过很遗憾的是，第三年兄长就没了。
　　思绪回转，她如今又见到了人间的八月十五，月圆佳节，她习惯的还是会做月饼。
　　这回，是给晏清这个相识不过半年多的年轻人。
　　阿河心中还是有些忐忑，认真说来她已经有三年未做过月饼了，如今她又丧失了味觉，所以成品到底好不好吃她并不敢确定，只是凭着过去的手感记忆来揣测大约还行。她小心翼翼的盯着晏清，他一丝一毫的表情也不愿意错过，一旦发现他表情不对，她定然会把他手中的月饼抢回来。
　　晏清瞧出她心中的忐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担心这块月饼会难吃的想法，因为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这块月饼弥足珍贵，所以它注定会很好吃。
　　他咬下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嘴里弥漫，与他们当下的环境一点也不符。月饼的面皮是软的，馅儿是甜的，一点都不像这里苍凉寂寥。晏清已经多年未曾吃过月饼，双亲去的早，家中亲眷联系寡淡了同于无，而心仪青梅也不久之后舍他嫁人，他已然很久未曾重视过这个节日，更未再尝过这个甜点。
　　孤家寡人的他，咬下这种团圆，只剩满口苦涩，他又何必自寻烦恼。
　　但如今他却坐在距离故乡千里之外的沙漠绿洲湖畔边，咬着甜香的月饼，身边坐着一个满心期待的姑娘，而他们的头顶是明亮如水的月亮，面前的清澈见底的湖水，湖水倒映着他们俩也倒映着天际的月亮。
　　晏清突然就释怀了，释怀所有的离别与违约，水天一色，他现在并不孤单。
　　“阿河，这块月饼很好吃，你的手艺真的很好。”晏清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此刻他觉得与人相处接触是一种幸福。
　　阿河并未错过他细枝末毫的表情变化，晏清从未在阿河面前失仪过，他温柔的不动声色但同时似乎并无其他的变化，阿河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以前阿河是觉得这并不重要，虽然她是个死人但她也知道人需要往前看，于是她对他的过往并不甚在意，他不说她也不会问。可刚才阿河看见他转瞬即逝的伤感寂寞后，她的心脏似乎扑通扑通的跳动了起来，她开始在意，很在意，晏清的过去。她想她这段时间是开心的但却从未想过晏清或许过去并不快乐，她想要了解更多，知道更多，她那一瞬间甚至想到去抚平他眉间那一点的忧愁。
　　晏清毫无疑问是温柔的，看，他说出的话都还在安抚她焦虑的情绪，阿河不觉得晏清刚才是在哄她，转换的情绪骗不了人，他或许伤感过却从未为难过。
　　“了期，我想起了一首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不论如何此刻我们坐在一起赏月吃饼，我们就还是团圆的。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天涯此时。”阿河无法忽略他刚才眼中闪过的寂寥，这会儿也无法忽视他眼中的光芒，像是湖中月，月中水在他眼底一般。
　　如今他俩虽然都是孤家寡人，可是凑在一起亦是团圆，他亦然明白她的话中意，他心中涌起的波浪像是能把自己打翻，可是又在担心这又不过是一场空，承诺宣之于口容易，付之于行却是艰难的，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但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又如此真挚，让他不舍得不去相信。
　　晏清突然觉得有点可笑，玉清河，是一个已死之人，而这会儿这个已死之人在告诉他天涯此时，她与他永远都是团圆的。
　　晏清蓦地害怕起来，害怕三年，害怕自己也害怕她，不论是什么都是他承担不起的失落。
　　他抓住了她的手，触感冰凉。他两只手将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像是确认又像是在给她暖手：“阿河，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天涯此时？”他望着她像是要将她拆开。
　　阿河在他的手心里动了动，脑袋也点了点：“嗯，天涯此时。”
　　阿河只听见他单音节的嗯字，并不知道此人心中的浪潮。阿河并不是一个口嗨的人，她说出了什么话她便是认真的，虽然她只剩两年半，但这两年半她很能肯定自己是不会离开晏清的。
　　至于死后，她从不认为自己死了就代表自己说的话也烟消云散。
　　曾经她胸口被刺了个穿，跳下城墙满脑子都是国土与兄长，她爱着自己的家人也爱着从小到大脚下的那片土地，她会捍卫玉家对她的教养也会回护脚下的土地，虽然她的力量小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不妨碍她表达爱意的方式。
　　所以，阿河想即便自己死了，她也是天涯此时，不论她在不在，她都那么真诚的祝福祈愿晏清。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