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称呼 ...
-
在塞外又待了半年,阿河总算能像生前那般行走坐卧了。
虽然这其中,她像极了蹒跚学步的孩童,走几步就摔一下,而晏清像极了自己的娘亲在自己摔倒后将自己扶起来然后拍拍她身上的灰,不一样的是娘亲会心疼的问,我的儿啊,摔疼没?晏清不会问,因为阿河没有痛觉这玩意儿,晏清如果问了只会显得愚蠢。只是在那之后,晏清会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向前走,阿河感觉不到冷暖,便也不知道晏清的手心究竟是否如话本那般干燥温暖,毕竟阿河到死都未曾知道爱情是何物。
她只瞧过太子和太子妃在花园中散步的时候,太子会握着太子妃的手言笑晏晏,太子妃曾经对她说,她最喜欢太子握着她的手,不论是十指相扣还是被握在掌心,她都觉得这双手温暖用力,仿佛握住了她的心,让她哪里也去不得。
那会儿说完她还有些脸红,阿河实在不懂,便也只能敷衍应和,但是她还是懂那会儿太子妃是很开心的。
晏清也会握着她的手,但阿河觉得他哪里是握着自己的心啊,他握着自己的命。他像是从天而降,突然就通知阿河,你多出了三年寿命。与其说这种心情是高兴,阿河更觉得这是一种惶恐,但即便如此阿河面对晏清还是会只剩亲切与感谢,因为他说出的理由让死掉的阿河发觉即便是死了心中还是会有温暖的感觉,就因为他那句话。
在晏清的搀扶下,阿河便重新学会了走路。
因为这种学走路的“娘亲”地位和握手的爱情加持下,早已死亡失去生前关联的阿河面对晏清彻底打开了心扉。
晏清虽然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但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他本能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只能捏着鼻梁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太子侧妃的反应真的在他意料之外,不过他本人并不排斥便也装作不知,都随她。
…
阿河虽然现在行走坐卧与常人无异,说话行为也没问题,但怎么说都只是一个死人,再怎么像都不再是活人。所以她看起来脸色惨白,头发也是干枯,连嘴唇都是没有颜色的,看起来就是个刚死几天的人。为了不吓到人,阿河每天起床都要化妆打扮,以前化妆打扮是为了好看和符合仪制,现在就很纯粹了,就是为了装的像个活人而不吓到活人。
阿河化妆的材料都是晏清准备的,不仅能保证阿河化出来的效果不错还能保证阿河的身体有生气,肌肤不会急剧萎缩,这才让阿河死了那么久看上去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19岁少女。
化妆她是会的,阿河能给自己上妆还能变换妆容,可是总有她触及不到的地方,比如头发的护理。
人死了吧,身体的各项也都死了,阿河的头发也不像以前那样光亮柔顺了,只像一堆杂草,搞的很多头发梳起来都不容易了。
阿河向晏清抱怨:“头发好难梳啊,想梳以前少女时候的发型都不行了。”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叹气,晏清看着她没说话,却是深思了很久,然后不久他就拿着药水走到了阿河面前说:“来吧,我帮你洗头发。”
晏清本来打算在屋内给她洗头发的,但是又觉得屋内光线不太好,于是将东西都拿到了院子里。刚好,院子里有一方青石,阿河在青石上躺了下来,晏清便轻轻的接过了她干枯的头发,把头发全部没入水里侵泡,手指在她的头发间轻柔的来回穿梭梳理,还会按按阿河的头皮,阿河不禁在心里想:如果自己有感觉的话,一定很舒服吧。
虽然感觉不到但阿河还是自然而然的放松下来,嘴角挂起了一点微笑都不知道,晏清分神看她时候瞧她模样很是享受有点想笑,想到多年以前自己养的猫,自己摸着它的头的时候就和她现在的样子很像。
“晏清,这个药能让我的头发变得像丝绸那样顺吗?”她突然问,语气倒是没什么惶恐甚至还带着点调皮。
晏清觉得自己太阳穴久违的在一突一突的痛了,又来了,那种小挑衅她真的玩不腻。
“…不能,只是这样泡泡可以不让你的头发再这样干枯,你梳发会容易很多。”晏清还是认真回答了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真的见到她死亡的人,他或许会真的会认为这人真的还活着,直到看到她干枯的头发,她还很苦恼,认真的苦恼梳发不容易,不能梳好看的发型。于是他整夜整夜的不睡研究这个,终于做出了一个能改善这种情况的药水。
这样她就不用烦恼了,开开心心的最好。
晏清回神过来才发觉她似乎就没再接话了,心中突然有点奇怪的感觉正要开口询问,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看着自己,因为晏清坐在她身后,她便是倒着看着自己的,一瞬间晏清也不知道她是何情绪,正讷讷着便听她认真的问:“晏清,你有字吧?”
这大半年的相处让晏清已经习惯她的跳跃了,但此刻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上一刻还在说头发下一刻又怎么扯到他的字上的。
阿河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解释:“我发现我一直称呼的你的全名,明明有时候感觉我们很亲近了,比如这个时候一旦叫你的名字,却莫名有种把你推到了千里之外的感觉。晏清似乎也并未叫过我的名字,不论是我的真名还是假名,更显生分。”
晏清没想到她是这样想的,一时间更加缓不过来,他闭了闭眼回想起这半年来确实是这样,她的“晏清”就回响在耳边,但他从不觉得生分,因为她摔倒的时候叫自己带着依赖,语气黏黏。她闲的无聊之时也会叫自己,问他在忙什么要不要帮忙,投过来的全是熟稔。出门的时候,他总会把她裹的严实,因为那会儿他还没做好药,如果被人发现她的异常对他俩来讲都不是好事,她那会儿叫晏清,全是信任。
连晏清都不知道她为何会那么信任他,她并不恋生,所以她对他没有所求。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他强行将她拉回这个世界,她离开的也会是洒脱的,毕竟他看见过她在城墙上的模样。
或许,因为在这辽阔的塞外,她只有他可以依靠信任吧。
这么想着他睁开了眼,开了口:“我有字,了期就是我的字。”
阿河眨了眨眼:“是若问相思甚了期的那个了期吗?”
晏清沉默了一下,也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解读,有些不自在,只是嗯了一下。
阿河笑了笑说:“那晏清,你不会介意我称呼你了期吧?”
晏清梳理着她的头发,泡过药水的发总算比开始好很多了,晏清微微笑了一下,笑意不明显:“随你。”
阿河听他这样说便知道这是答应了,笑吟吟的顺竿子往上爬:“那,那了期也叫我阿河吧。虽然现在名字是玉陵了,但我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特别亲切!”
说话间头发已经洗好了,晏清将她扶起来,便迎上她的视线,他有点哭笑不得点了点头然后牵她站起了身往屋里走。她坐在铜镜前,晏清为她仔细擦着头发,屋子里很安静两人却一点也不局促。阿河透过铜镜看到晏清认真的样子,越发觉得他温柔起来的感觉像极了娘亲,但阿河知道这么说很是失礼于是只是埋在心里,就是下意识会更加亲近对方。
与晏清相处,实在是很快乐,这样子的感觉在以前的十九年里是没有的。阿河虽然很喜欢和哥哥一起玩和哥哥在一起也很快乐,但晏清和哥哥不一样,在哥哥面前她总是调皮可长大后不想哥哥担心于是隐瞒自己在太子府并不快乐的事,做了一个大家闺秀也做了一个红娘调解师,让太子和太子妃放下心不会孤立她,便不会导致哥哥发现真相自责。可是晏清不同,如果换做现在,她可能会拉着晏清的手垂眸吸鼻子说自己不快乐想出去玩想自在,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帮他们处理感情的事,甚至可能说着说着就会对着晏清哭。
不由自主的想对这个人撒娇,是晏清和哥哥的最大区别。
所以,阿河那么介意称呼,她总觉得称呼晏清很生分她想更加亲近一点,虽然晏清答应了她改称呼这件事,不过他还是没叫自己阿河,但他以前也没叫过自己玉清河更没叫过玉陵这个名字,仿佛只看她一眼就是叫她。
晏清看着身前这个女子走神,以至于他的话她一句没听进去,晏清叹口气叫她:“阿河,在听吗?”
阿河想到一半,听到这声呼唤不由自主的想,对,如果了期叫她也会是这个样子带着点无奈但语气毫无责怪,放任自己。
嗯?不对!阿河反应过来扭头看他,有些绷不住笑意:“了期,你叫我?”
晏清看她的模样,忍不住屈起手指轻轻的在她额头碰了碰,明明知道她没有感觉却还是忍不住:“是啊,我叫你。阿河,你想梳哪个发型?”他用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着她的头发,倒是没看见她震惊的表情,“了期,你会盘发?”
他当然不会盘发,只是听她抱怨,研究药水的时候去请教了附近的村妇,她们倒是都热情的传授,甚至夸赞他有心了,想到为家中妻子盘发。他笑笑不语,他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是想到她往日梳发往往耗费很长时间,还不甚满意有时为了头发不开心好一会儿,他便想到了学习盘发,或许他做的好一些,她会高兴点,仅此而已。
想是想那么想,但她就不必要知道过程了,这过程没什么有趣的事说出来也并不能逗她开心于是他只是轻轻揭过:“嗯,学过点。”
她眼里欣喜大过震惊,喜滋滋的交给了他,全身心的信任完全不觉得他是吹牛或者骗人的,这种信任感极大的取悦了晏清,他笑了笑手上却很熟练的梳发挽发再把那唯一的银簪插在她的头上,指尖微微抚了抚她的发然后拿开对她笑的温柔:“阿河,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看着铜镜,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却是什么都没说晏清便明白了她很满意,她很开心,那么就足够了,如果她愿意,他明日还可以给她盘发。
她愿意让他帮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都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