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何忆（逆水寒续）》泠清绝

35、第 35 章 戚少商

　　戚少商赶回来的时候，客栈门口已恢复往常景象，里面却比之前添了十分热闹，显然大家对方才发生的事很感兴趣，议论纷纷不止。那老板一见戚少商回来就迎了来：“这位大侠，您可回来了！”
　　戚少商望了一圈，客栈完好无缺，完全没有过打斗的痕迹，先前的担心放了下来，却又陡然狐疑起来，顾惜朝人呢？
　　他提起掌柜前襟，急切问道：“与我一道来的那书生呢？”
　　那掌柜吓了一跳忙道：“您那位、那位同伴打晕了那位被挟持的公子，跟那伙英雄到外面打去了，打着打着就不见了，小的也没敢出去看，不知道啊！”
　　什么？！戚少商正待问个详细，忽听外面有人喊：“小二的，有没有位姓戚的大侠住此处？”
　　他转身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陌生汉子，问道：“这位兄台找在下有何贵干？”
　　那人上下打量了戚少商一番，道：“您就是戚少商戚大侠？”
　　“正是戚某。不知兄台……”
　　那人喜道：“在下吴不为，一直敬仰戚大侠为人，不想在此情此景之下相见！”
　　戚少商听闻铁手提起过这么的官友，也是位侠骨热肠的朋友，于是拱手道：“常听铁兄提起过，原来是吴兄！吴兄怎知我在这儿？”
　　吴不为这才想到正事，忙道：“戚兄是不是和那位……姓顾的公子一道？”
　　戚少商道：“你是说顾……他在哪里？”
　　吴不为道：“他被一些江湖朋友打伤，在下与青龙堡的堡主恰巧路过……唉，在下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戚兄快跟我走便是！”
　　路上吴不为将所见所闻一一陈述，戚少商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征兆……

　　众人到了青龙堡，受到堡主杨云虎作为地主之谊的盛情款待，正自海吃海喝。而顾惜朝则被关到了柴房，由于被制住了穴道，又被束住，人们不担心他会逃走。此刻他看似闭目养神，嘴角却弯出一道自嘲的笑意，他发现自戚少商出现之后他就一直在倒霉，他想也许真是他欠他的，不禁又懊恼忆不起往日的恩恩怨怨，若是真真切切的记着而不是如现在由他人告之一切，他或者会坦然些，毕竟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也无话可说，可是现在他虽然做回了顾惜朝，脑袋却依旧一片空白，唯有那短暂的作为顾云卿的记忆，便有些无法忍受这些汹涌而来的陌生的敌对和侮辱。当时在客栈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犯不着学那些英雄站不更名坐不改姓，可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几分不愿在戚少商面前露怯的念头，因此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戚少商现在不会杀他，可是又忍不住想知道这侠义的底线在哪？他非常好奇此次在众多江湖人士的逼迫之下，戚少商会如何选择，会杀么？他忽然觉得有点后悔，因为此时非同往日，他找不到戚少商可以为他而在江湖人面前失去信义的理由，可是，他还不想死，即便是死，也要他恢复了记忆明明白白的去面对这一切……
　　正在胡思乱想，柴房的门开了，那个叫程老二的大汉醉醺醺的站在了他面前，嘿嘿一笑，喷出一口刺鼻的酒气。顾惜朝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戚少商和吴不为赶到的时候，青龙堡堡主亲自出来接迎，才相互介绍过，一青龙堡的小弟子急急跑来，“师傅不好了！那些人喝醉了到了后院去，他们……那位公子……师傅快去看看吧！”
　　闻言三人急随而去，待到后院眼前的一幕叫他们大吃一惊，只见顾惜朝被一粗壮的大汉踩在地上拼命挣扎着，那地上散落着一些残菜吃食，大汉一手抓着他头发往地上摁，嘴里骂咧咧道：“死到临头了大爷赏你顿饱饭吃，还不快感谢大爷我！”旁边众人哈哈大笑着起哄。
　　“你们干什么！助手！”
　　众人被声音一震，齐齐止了动作，发现是戚少商来了，立即恢复常态，纷纷过来拱手见礼，那大汉丢下顾惜朝站直了笑道：“戚大侠来的正好，咱们弟兄素来敬重戚大侠为人，恨不能替戚大侠将这奸险小人挫骨扬灰，戚大侠忙着捉那黄金鳞，咱们就越俎代庖的为戚大侠捉了这贼子，等着戚大侠亲自发落呢！”
　　戚少商看向匍匐在地的顾惜朝，与之双目对了个正着，忽然觉得眼睛被对方目光狠狠刺了下，心中五味陈杂，他平复了下呼吸，正色道：“各位江湖朋友的好意戚某心领了，但这顾惜朝与在下的私人恩怨……不敢劳烦各位朋友！”
　　“哎，此话差矣！戚大侠的仇人就是咱们共同的仇人！能看着戚大侠亲自手刃这贼子，咱们弟兄也欢快的很那！”说完程老二向左右同伴喊道：“是吧诸位！”迎来一片赞同声。
　　戚少商看情形明白，他若不杀顾惜朝，便是应许这些人对之随意宰割，他看了看与他对视，一脸藐视似乎不畏生死却又隐含不甘的顾惜朝，心下一叹，他想，即便顾惜朝非死不可，即便他为恶为歹十足小人一个，也实不该受辱致死。可这些人难得有了惩恶扬名的机会，必不会给手中恶人痛快的死法，那么，最好，还是由他杀了他！
　　紧盯着顾惜朝，却是对其他人讲，“当年我惜他一身才华难展，视他为兄弟，却未知是引狼入室……”
　　顾惜朝闻言眉头一皱，这些话他听了太多遍。却听他接着道：“我与你皇城一战，我胜你，是天意，却非公平之战。我知你心中一定不服，如今，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众人闻言，明白戚大侠这是决定手刃仇人了，却不明白戚大侠为何做出如此麻烦的决定，这种恶人，不是一刀杀了都嫌便宜的吗？
　　顾惜朝眼睛蓦地一亮，显是很难置信，“你愿跟我再战一场？让我心服口服？”
　　戚少商道：“是。”
　　顾惜朝笑了，“可我武功早已大不如前，既然左右都是个死，戚大侠何必那么麻烦？除非……我现在功力剩下几层，你就用几层功力？”
　　戚少商不假思索，接口便道：“好！”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争言戚大侠莫要纵这小人妄言，对这种小人何须讲什么公平仁义。
　　顾惜朝向戚少商哂道：“原来戚大侠在诸位眼里也不过尔尔。”
　　戚少商扫视众人一周，淡淡道：“一个月后，龙啸山。”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看到众人面露疑色，便又道：“如今戚某公案在身，顾惜朝于此案有莫大干系，他还不能死。”
　　闻此，众人方才明白，原来戚大侠不是不报仇，而是为公舍弃私人恩怨。杨云虎暗暗赞许，心道戚大侠此等容人之量实在令人敬佩！
　　吴不为还在愣怔中，还没有消化顾公子居然真的是顾惜朝的事实。
　　戚少商说完便走向顾惜朝，那大汉忙退了后去，在向众人告声“告辞”之后，拉起顾惜朝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一干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