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何忆（逆水寒续）》泠清绝

19、第 19 章 泉

　　泉州与临州只隔一条汾河。
　　泉州城外不远，有一简陋茶舍，顾惜朝此时正坐在茶棚偏隅处小憩，一小壶粗茶，喝了大半个时辰。
　　这日，碧空晴湛，风光大好。丝丝缕缕的风夹带着清浅的馨香，好不醉人。
　　相比顾公子的悠然惬意，茶棚对面的一桌皆做商旅打扮的三位茶客却显得有几分坐立不安。只见那中间穿蓝衣并有着标准五短身材的客人正以牛饮的姿态一碗复一碗的大口喝着，一副跟人拼酒的架势，一双眼却溜溜直转，一会儿转到顾惜朝这边儿，一会儿偷瞄几眼那穿梭忙碌着的店家老板娘。而另外两位一个捏着碗壁，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貌似跟那茶碗过不去，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掐碎，或者因是怕赔钱，到底忍了下来；另一个则干脆闭目养神，似已入定。奇怪的是，这三人明明都一副坐不住的样子了，却依然不走，莫非在等什么人？
　　顾惜朝笑，微微摇了摇头。手一倾，又是一碗入喉。
　　“哐当！”一声，茶碗定在桌上，惹得那桌两只茶碗同时一抖，一双眼皮同步的一跳，然后睁开。于是六只眼睛齐刷刷转向了顾惜朝。
　　“小二的，结账！”抛出几个铜板往桌上一丢，顾惜朝倾身而起，解了马绳，径直向城门奔去。
　　“得想个法子把他们甩下才行！可恶，跟了一路了，你们不烦，我都烦了！”顾惜朝一路奔一路想：“天知道那几个人是什么的，反正跟踪肯定没好事！而且还跟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要不是这些天心情不好，甩都懒得甩了！”

　　入了城门，便是泉州了。
　　江南的人大都知道，泉州有名的地方当属两阁一坊。何谓两阁一坊？即：清风阁、千雲阁、还有逍遥坊。其中清风阁经营的是珠宝的生意，阁主叫连如玦，人们皆称为连公子。说起连公子那实在是一个非凡的人物，且不说他丰神俊朗、文武双全，但只年纪轻轻的就撑起清风阁的偌大门庭，已然令人瞩目。千雲阁则是一座名扬千里的秦楼楚馆，千雲阁的阁主则是一位芳华绝代的红颜佳人——秦瑶秦姑娘，秦姑娘本人虽并不大在大庭广众面前露面，却亦不吝啬在心情好时登楼前一拂妙音。只是人们鲜少能见秦姑娘真容，除非你是那一掷千金的豪绅贵胄公子，否则只能面对那一方轻纱，把那一泓秋水望穿。而逍遥坊，简单说，就一赌坊而已。人们只知道这赌坊老板姓金，亦是一藏头不见尾的人物。
　　如今顾惜朝正停在千雲阁的朱红大门前踟蹰不前，两三个花枝招展的妖娆女子正扯着他的袖子往楼里拉，他拧紧了眉头瞪紧了那揪扯着的几只手，又很是愤恨的扫了一眼那不远处立杆似的三个路人甲乙丙，于是终于还是泄了气般的任那几个女子摆布，一路被扯进了楼里。那甲乙丙三双眼睛面面相觑，纷纷咽了口口水大摇大摆的揽了几位姑娘便进了楼……
　　顾惜朝很讨厌青楼里的味道，觉得有几分污浊，虽说在别人嗅来明明是香粉阵阵，他却觉得嗅着胸腔闷得难受，可为了甩开一些无聊的人，又懒得用脑子，恰巧留意到一路走来那甲乙丙中的两个总是喜欢用眼角瞟下人家茶楼饭馆里但凡有几分姿色的老板娘，又恰巧顺道的路过了这么一扬名千里的青楼楚馆，顾惜朝决定不再那么耗着了……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尝试着想偎到顾公子的怀里，还没近身，便被那三尺长袖不经意的一挥给拂开了，心下有些恼，于是再接再厉……顾公子随手递过一杯酒，展笑道：“那边的三位都是京城来得大人物，伺候好了他们，可少不了赏钱！”那女子愣愣的接过酒，随着顾惜朝所指，正看到几个左拥右抱大喝特喝的主。
　　“去吧！”顾公子继续笑，那女子像施了咒一般离了座便朝那几个客人走去……
　　人间风月无边，不但容易醉人，也极易误事。酒会醉人；花酒，更易误人。无论哪种，都是少喝的为妙。
　　顾惜朝把玩了一下酒杯，轻笑，拂了下长袖。
　　一抬头，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见楼上一女子，愕然发现那女子竟面带轻纱，不禁有几分稀奇，或者是艺妓吧！只是为何竟觉得那女子身形背影有几分熟悉？忍不住又寻望，却已不见那人身影，心下顿时几分莫名的疑惑。
　　但走人要紧，顾惜朝顾不得解惑，便欲起身离开。却在这时，面前忽然出现一阵香风，身形方半起便又被人摁下。
　　“公子这么急就要走，是嫌我们千澐阁的姑娘不好吗？”
　　声音清脆婉转，却带着几分稚气，是个少女。
　　顾惜朝还未来的急抬头看清那少女面目，一杯酒已举到了自己唇边。待要躲开，那挚杯的手却不依不饶，迫不得已就着杯壁喝了半盏，然后便看到那少女用一副惊艳的眼神望着自己，顿时头疼。
　　“在下还有急事在身，望姑娘见谅！”
　　说完又欲起身，那少女却是面露一副受伤的表情，仍旧揪住他衣袖不放。
　　顾惜朝不敢挣扎，怕惊动那几个跟踪的人，于是只好没好气道：“我没带钱。”
　　——这样可以放人了吧？
　　那少女果然吃惊的睁大了一双眼，又是不舍又是无奈的放开了手——难得来了这么一翩翩公子，竟是个穷酸！可惜这里是做生意的，钱才是爷。
　　顾惜朝心下松了口气，看远处那桌正喝的尽兴，丝毫没注意这边的意思，不免在心里轻蔑的笑了笑，却在起身的一瞬间，脑袋忽然一阵晕眩，脚下即刻站立不稳。这时身后已有一双手扶住了自己。暗叫一声不好，便身不由己的彻底失了知觉。
　　“来人，这位公子醉了，把他扶到后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