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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卯余 皓月神君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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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水澄清,地灵境胜。
在山外山、海外海、天外天之地有一处仙境,名为蓬莱。
传说,那蓬莱仙岛上住着一个脾气古怪的神和一只年纪不大的青鸾鸟。
“主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青衣小童手拿一枝柳条,十分乖巧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身穿绿袍,手拿纸扇,一头墨绿色的长发简单的用白玉簪绾在脑后。
此时的他双手背后目视远方,和煦的春风卷着他温柔的声音,飘进小童的耳中。
“去找人算账。”
“算账?”小童疑惑的看着绿袍男子,“主人,找谁算账啊?”
绿袍男子转身,有些咬牙切齿的开口,“当然是那个不务正业月神了。”
“皓月神君?”小童茫然,“这是为何?”
绿袍男子单手开扇,不紧不慢的说着,“你可曾记得我以前说过,我们蓬莱和月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小童点头,似懂非懂的看着他。
“月神居于广寒洞阴之宫,她手下共有十二位守护神,分别为:取、如、秉、余、皋、且、相、臧、玄、阳、姑和涂……这十二位守护神分别掌管农历的十二个月份,维持着人间的时间秩序和年轮更替。”绿袍男子抬眼,看着虚空缥缈的远海。
“每个守护神都有一块御月令,此令牌是由他们的分身幻化而成,每一块都有通晓天地、颠倒阴阳的能力。”
“这令牌,同样也是每个守护神和月神之间的契约令。守护神愿意受制臣服于月神,才将自己的分身化为御月令,并交予月神,月神便在上面印上双方的契令。”
“御月令和守护神是不能分开的,一旦分开,后果不堪设想,”绿袍男子凤眸微抬,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好巧不巧,我们伟大的皓月神君,一下子就弄丢了十块令牌!”
小童听的迷迷瞪瞪的,脱口问道,“那会有什么后果?”
绿袍男子合上纸扇,抬脚边走边说,“守护神失去御月令,后果就是,人间的十二个月份可能就会混乱颠倒、导致灾难横生,但具体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太清楚。”
“那……”小童小跑着跟了上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找皓月神君算账啊?”
绿袍男子停下脚步,拿起折扇轻轻的敲了一下小童的头,“你忘记我是谁了吗?十二个月份一但颠倒,那一年四季的秩序也会被打乱,到时候就会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你说这跟我们有没有关系?”
“啊!”小童立即瞪大眼睛,“那我们怎么办?”
绿袍男子:“所以我现在要去找月神算账,看看她到底怎么解决这个破事!”
广寒宫内
正在小憩的月滢狠狠的打了个喷嚏,一下把自己震醒了。
“谁又在背后骂我。”她揉了揉鼻子,随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月主!”
殿门“砰”的一声被风震开,紧接着跑进来一个锦衣华服,明艳不可方物的貌美女子。
月滢熟视无睹的走到案边,缓缓坐下。
女子在她的殿里转来转去,像是在四处寻找着什么,“月主,你有没有看到雪玉儿。”
月滢摇头:“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女子皱着眉,在月滢身旁坐下,“我把整个十三殿都找过了,都没找到它。”
月滢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捏住她的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一点,“嫦娥,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很忙?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好?你能不能不要每天就想着玩?你能不能心里装点事儿?”
嫦娥眨着忽闪忽闪的含情眸,嘴一撅眉一皱,顿时带着哭腔,“你凶我……”
月滢:“……?”
月滢咬牙切齿的放下手,随后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为什么要跟你讲道理?我为什么要对牛弹琴?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嫦娥扑向她:“月主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月滢立即躲开她的生扑,随后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边向外走边说道,“玉兔在银桂的虚境里,你自己去找吧。”
“月主,你要去哪?”嫦娥站起身问道。
“去见老朋友。”
月滢留下一句话,接着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此时的前殿,绿袍男子正安静的坐在紫藤椅上闭目养神,而小青鸾则乖乖的站在他身旁,时不时还与面前的六月大眼瞪小眼。
“稀客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月滢背着手,慢慢悠悠的坐在了绿袍男子面前。
男子缓缓睁开眼:“明知故问。”
“哦……”
月滢撇嘴,随即她又在脑子里飞速的盘算了一下,紧接着没脸没皮的问道,“你是来帮我的吗?”
空气一下就安静了。
六月瞪大眼睛,看着自家这个十分不要脸的主人,连连摇头。青衣小童则是一脸吃惊,显然是不怎么了解皓月神君平时的行事为人。
等不到对方回应的月滢抬眼,不死心的叫道,“常越?”
“免谈。”常越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月滢面不改色:“常越,我知道这件事起源于我,是我的责任,后果也要我来承担。可你也不能袖手旁观,若是我解决不了,那这烂摊子最后不还是要轮到你管,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现在就联手……”
“停!”常越抬手打断她的语言洗脑,“凭什么?”
月滢顿了一下,随后笑道,“就凭……”
除了月滢以外的三个人立即竖起耳朵,都想听听她到底能说出个什么来。
“我是你老大。”
常越:“……”
六月:“……?”
青鸾:“……我天?”
空气仿佛凝固了,除了月滢以外的三个人,脸色都十分古怪。
憋了半天,脸色铁青的常越才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三个字:“你也配?”
月滢不以为然的笑着,“我的神籍本就比你高,再说了,四季也算是在我的管辖之内,所以你也归我管。”
六月默默在心中为月滢竖起了大拇指,好家伙,这瞎编乱造的水平可谓登峰造极,真不愧是自家主人。
常越的脸色更难看了。
“四季神君心系苍生,以慈悲为怀,断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人间大乱生灵涂炭,”月滢浅笑,“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闻此,常越的脸色才稍稍缓和。继而他又冷笑一声,“你太高抬我了,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大公无私。”
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小把戏,他还没那么容易上当。
月滢自然明白他是吃软不吃硬的主,所以顺水推舟的开口,“神君莫要妄自菲薄,你我认识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
说罢她抬眼,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常越的表情变化。
常越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扇子。
倒也不是因为月滢的花言巧语打动了他,只是站在自身利益的角度,他觉得月滢说的确实不错。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道理人人都懂。
“怎么样?”月滢挑眉。
常越依旧低头不语。
小青鸾偷偷瞟了一眼沉默的常越,随后又立即低下了头。
月滢往紫藤椅上一靠,漫不经心的看着常越,“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常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明明是来找她麻烦的,怎么好像一不小心上了贼船?
过了片刻,他缓缓抬起头,迎面撞上三个人六只眼睛的注视。随后,说出了惊掉小青鸾下巴的话。
“怎么联手?”
小青鸾看着自家主人面不改色的“反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月滢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已经找回了八月未臧,其他的令牌……”
她顿了一下,继而表情认真起来,“我相信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当然有了你的帮助,那肯定更加事半功倍了。”
说罢,月滢看向常越,等候着他的回应。
“可是……”
月滢:“可是什么?”
“对于我们来说,想在人界行动,可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事,”常越实话实说,“我们不但神力会受到限制,而且……在凡尘待久了还会损伤我们的纯净神体。”
月滢打了个响指:“这好说,我会派六月先去打听御月令的下落,等她有了确切的消息我们再动身,这样就能减少在人界停留的时间了。”
“月主!”六月大惊失色。
千算万算,她也没有算到工具人竟是自己。
月滢笑盈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六月,乖六月,你家主人的生死就掌握在你身上了。”
六月:“……”
“既然这样的话,”常越站起身,“等有消息了你再来通知我吧。”
说罢,他不再给月滢开口的机会,长袖一挥,风尘仆仆的带着小青鸾离开了。
月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继而换上了凝重的表情。
“六月。”她面无表情的开口。
“月主?”
月滢半眯着眼,轻叹一口气,“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片刻过后。
月滢看着面前仅剩的几个“人”,不由得皱眉。
一个小孩,一个娘炮,一个刚找回令牌的憨憨壮汉,还有一个白痴美女和一只连形都化不了的傻兔子。
这老弱病残的组合,任谁能接受的了?让她去差遣这一帮人,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月滢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
她想了许久,在原地不停的来回踱步。
“您老能不能别转了?我都快被你转晕了。”七月依旧是一身骚气的红色,手里轻摇着团扇,语气极其抱怨。
月滢撇了撇嘴,停下脚步。随后,她仿佛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手指向八月。
“八月留在月宫管理大小事务,有问题传简讯给我,六月七月你俩跟着我去人界,还有……”月滢看了一眼正抱着傻兔子的白痴美女嫦娥,轻叹一口气,“你俩还是留在月宫吧,记得别到处乱跑,让我少操点儿心……”
“哦……”嫦娥十分失望的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表情,”月滢抽了抽嘴角,“难不成你还想跟着我去人界帮倒忙?”
“好啊好啊!”嫦娥疯狂点头,满眼都是小星星。
“好个屁!”
月滢翻了个白眼,随后冲着面前这群“妖魔鬼怪”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等出发的时候我再叫你们。”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月滢回到广寒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殿内。她闭目打坐,脑海中浮现起了十日之前的事。
那日,正是千年一次的月神祭。
人界十二个月份的秩序久而久之会变得松动,所以十二位守护神需要每隔一千年,祭出御月令放入月神谭中,来加固人界十二个月份的秩序。
月滢称此为“月神祭”。
一向不务正业散漫惯了的月滢以为这次的月神祭不会出错,便生出了偷懒的想法,于是就没有一直待在月神谭看守十二御月令,而是中途偷偷离开。
可她却没想到,这次偏偏就出了差错——御月令被盗了。
月滢轻叹一口气,缓缓睁开眼,随后她起身,消失在了殿内。
她走过月宫的十三殿,最终在“取月殿”前停了下来,推门进入。
失去了守护神的神殿,犹如没了火芯的灯,仅是一个空壳。
殿内昏暗阴沉,伸手不见五指。月滢轻轻抬手,殿内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缓缓向里面走去,最后在一座白色石像前停下脚步。
屹立在殿中央的石像极其古怪,它长着人的面容,却有着鸟的身体和蛇的尾巴。
“阿取……”月滢轻叹。
石像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喊,随后发出了女子温婉的声音:“月主。”
在寂静的殿中,石像的声音显得格外空灵悠长。
“等我,”月滢抬眸,“我很快就能找回你们的御月令,还你们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