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逢时》南极雷暴

6、第六章 告捷 第

　　第二天宛清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郑正拿完他签字的合同就猴急着去让他去拍定妆照、急着发微博官宣了。
　　今天下午有和FIO（Future is ours）的训练赛。
　　因为是世界赛前就约好的行程，赛后FIO就曾经多此提出让COH履行承诺。在推脱了两次过后COH这边也不好再以选手负伤的理由继续放人家鸽子，可是一直以来ADC手伤未愈，打野亟需复健，哪怕是疯狗也没有自大到拿自己的二队去和FIO的一队抗衡，再者，对对手的轻视也是对电子竞技的不尊重。无奈郑正只能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焦头烂额。
　　这下好容易等来了宛清山，郑正忙不迭就把他的名字写到了首发队伍中去，又从二队提上来了ID叫做Opera的沈步章作为首发AD。邢州的左手暂时上不了场，于是辅助位仍然由甄北担任。
　　由此，COH的首发阵容为：上单-Edmund、中单-Mayi、打野-Hypnos、ADC-Opera、辅助-Baker。
　　“别紧张，就是训练赛，多了解了解队友就好。”郑正在群里转发发完赛程后紧接着发了这么一条。
　　宛清山昨天在训练室就加入了COH的内群，发现COH的群和他们的训练室一样热闹。
　　陆海顶着自己女朋友的自拍做头像，率先发了一个加油。甄北也跟在后面，说我第一次给睡神当辅助，有点激动。
　　邢州回了他一个“打你”的表情包，问他难道不知道谁是睡神king。
　　宛清山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对他而言并不是打比赛的好时候。
　　他的情绪在昨天并没有迎来大规模的爆发，宛清山将其归因于昨天有太多的正事要做，忙碌之下情绪都被忽略，再者忙碌中又有邢州陪他一起，他的脑子默认出一个愉悦的假象。
　　可假象终究是假象。他的大脑从来都不会和他站在同一个阵营。
　　现在的自己是一个金玉其外的怪物，摸不准那一刻就要从内而外地败露，但他不想让任何人失望，尽管他已经做了很多让人失望的事情了。
　　宛清山又开始重复的畏缩与胆怯。
　　他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呆在训练室里，他亟需寻找一个封闭的空间来缓解自己的恐惧，茶水间应该是个好选择。
　　可他没想到邢州正在茶水间泡奶茶。
　　或许是自己推开门的声音太大，又或许是邢州背着他们吃独食心虚使然，宛清山看见他的肩膀怂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他知道自己表情阴沉，索性将自己的目光从邢州身上撕下来，不再去看他，转而走到茶水间内侧的小沙发坐了下来。
　　邢州却也跟着来了。
　　茶水间本就狭小，里面用来暂时休息的沙发更是逼仄，坐下一个成年男人已经是竭尽所能了，邢州只能半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手里还捧着那杯奶茶。
　　香芋味的，宛清山想，当年那颗糖也是香芋味的。
　　“我从来……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斟酌了两秒，邢州还是开口。
　　你知道。宛清山垂着眼睛，他能看到邢州被热水捂红的右手指尖。
　　“你这几天该是低谷期了，这个我知道。”
　　“但这次可没有我的号给你去乱打排位了呀，职业选手动一下别人鼠标都能算代打的，罚钱还可能封号。”
　　宛清山霎时间有点委屈，他想起来邢州留给自己的那个小号，再输一把连黄铜都要掉到黑铁了。但他现在却不能输。
　　“……那个小号，id太难听了。”
　　“你说什么？”
　　“‘shuidexiang（睡得香）’，亏你能想出这种名字。”
　　“你是不是叛逆期。”邢州啜饮了一口奶茶，被烫的吐舌头，“那叫美好愿望。”
　　那我的美好愿望就是“Shimian”了。
　　因为似乎只有在接连失眠的那几天自己才会有那种一往无前的状态。
　　“清山。”邢州突然叫他，“我买了个蛋糕。打完比赛，陪我一起去取吧。”
　　他的语气郑重的好像要去取的是一个金苹果一样。
　　邢州终于抬起头，他在热气氤氲中找到邢州的目光。
　　“好。”他突然觉得自己要赢。

　　第一局打的还算顺利，尚未申请下来专属超级号（专门为职业选手训练准备的全英雄全皮肤账号）的宛清山用的是Shimian的账号。虽然招牌英雄塔耳斯被首先送上了ban位，一手破坏之神珀尔塞也没让任何人失望。
　　珀尔塞作为一名刷野效率有余而gank能力不足的刷子打野英雄，怎么看都不会成为Hypnos这种进攻型打野的首选，但教练有自己的考量。
　　虽然FIO在中国赛区只能被成为三流队伍，但连年高强度的训练可能让不少第一梯队的队伍都望尘莫及，他们的选手各个都深谙默契是moba游戏的灵魂这一道理，一手团战玩的出神入化，配合之优秀足以成为各大战队学习的范本。
　　自己这边则不然，宛清山昨天才和一队的大家认识，就算有些在之前的rank中萍水相逢，却远不达熟悉这一层次。今天的比赛对COH而言，说是一场路人局的排位都不为过。
　　在这种局势下，擅长gank抓人几路联动的打野的优先级远没有这种平平无奇的刷子打野高。
　　于是他在BP环节从队内语音问宛清山：
　　“能不能拿珀尔塞？”
　　得到的回答是“我珀尔塞欧服第一”
　　队里其他四个人听完这组对话只有一个想法：大佬，抱抱我。
　　欧服第一的刷子打野果然没有让人失望，那边FIO的打野只觉得我的野区他的家，环顾四周，自家buff在对面打野身上，对面buff在对面中单和AD身上。石头人被Hypnos护着喂给了Edmund，六鸟转眼就进了Mayi的肚子，自己除了换塔时rush掉的一个小龙，可以说一无所有。
　　第二局COH却和犯了病一样，以一万的经济优势被FIO用一波奇迹大龙团翻了盘。邢州坐在教练旁边看着比赛实时转播，不自觉捏扁了奶茶的纸杯子。
　　万神殿这一MOBA游戏从其他一众花里胡哨页游中脱颖而出，不仅仅归功于其丰富的英雄池与精致的游戏内表现，独特的获胜机制也是它的招牌。
　　和其他的MOBA游戏不同，在万神殿的最终水晶前围绕着五根圣殿柱骸，按照其破损程度不同分别需要打出1000、800、700、600、400的伤害才能够完全摧毁，而一位英雄只能对一根柱骸造成伤害，也就是说，输出一直不足的辅助基本上预定了他们的摧毁对象是最薄弱的吸收伤害为四百的柱骸，但如果别的队友不小心在他之前对四百柱骸造成了伤害，辅助就要转而去另一根柱骸将其摧毁。
　　但那对于辅助来说太难了。保护一名辅助去在对面众人的集火下摧毁一根动辄需要六七百伤害的柱骸对于整个队伍也是难以承担的压力。
　　这局里宛清山就犯了这个致命的错误。
　　在上路具有较大优势的情况下，二十二分钟时宛清山就和艾雨一路打到了FIO的高地，刚复活没多时间的FIO上单急忙交了个TP（传送）上线，却还是抵不住来自对方上野两人的猛烈攻势，一路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了自家圣殿柱骸的旁边。
　　这次最靠近上路的柱骸正是破损程度最严重的四百柱骸。
　　专注走A（在开启自动攻击的情况下，玩家可以通过点击地板进行走位使操控的英雄自动攻击距离最近的目标，以此减少走位和普通攻击之间的时间浪费）的宛清山在看见艾雨打出的撤退信号那一秒时就晚了。
　　只见敌方上单一个闪现离开了宛清山的攻击范围，而他已经按下的食指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发本应该打在最多只剩五十滴血的上单身上的普通攻击就这样转移了路线，打到了四百柱骸的身上。
　　甄北的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而场下的邢州也皱紧了眉头。他的麦克风为了公平起见已经被关闭了，却可以单方面听到来自场上五个人的话语交谈。
　　可他们只是沉默。
　　终于邓锡光像忍不住了一样开口：“北子卖装备买月相！哥们儿四个保不住你一个？”
　　月相全名月相双极，是一个在开启期间普通攻击能连续造成两次伤害的拆塔专用装备，只是价格略高，辅助在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主动买这个装备的。看样子他们是铁了心准备莽一波。
　　“去rush大龙，打下来就一波。”宛清山也跟了一句。
　　尽管两个人听起来都像下一秒就能把自己给吃了，甄北还是以最快速度回城，将自己增加定身时间的一个辅助大件给卖了，拼拼凑凑拿到了一个月相双极。
　　当甄北操纵的花之女神安希雅晃晃悠悠地朝大龙坑奔去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影被FIO之前留在河道的一个假眼给捕捉到了。
　　看到上半河道一闪而过的花之女神，FIO的上单在一片黑白的屏幕里按下Tab键调出了双方装备栏——Baker的装备少了大半，为了摸出月相双极已经是掏空了家底。
　　诱使打野误触四百柱骸、逼迫控制技能极强的安希雅买下不适合自己的月相双极，至此，虽然明面上的优势和节奏都还被掌握在COH的手里，但实际上COH早已掉进了FIO的设计之中。
　　邢州旁观者清，觉得接下来八成就是大龙坑逼团，等FIO上单复活就能直接一波。
　　他想的没错。
　　本来像大龙团这种敌我站位都很集中的团战，后期的花神是有很多发挥空间的，但由于用来增加控制链的主要装备已经离身，花神满打满算也就打出了两秒的控制。这段控制对于后期的团战而言，还是太短了。
　　这边甄北的安希雅控制不到位，就为对方的辅助提供了绝佳的入场空间。只见对方的辅助一入场就开着大招往人群里扎，像抱定了死心一样把技能都套在了他们最脆弱的ADC身上。失去辅助装备的花神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射手瞬间倒地，自知下一秒自己也将迎来死亡。
　　FIO拿下了一波一换五！甚至顺手抢走了COH没打完的大龙。
　　这还打个锤子。甄北看着变成黑白的屏幕上FIO一路势如破竹攻到了自家最终水晶，那个上单甚至还站在泉水前给他们点了个赞！
　　这就有点涉嫌人身攻击了啊，他闷闷不乐地想。
　　“这波。”今天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宛清山盯着眼前轰然倒塌的水晶，“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在电波里显得尤为疲惫，坐的离他最近的艾雨见到他的手在抖。
　　“小事。”邓锡光先接了话，他语气不善，但听得出来并没有火气，“再磨合磨合就成。”
　　“对嘛，FIO那边都老阴b了，套路一套一套的，小心点。”艾雨喝了口水，“你没事吧。”他在说宛清山颤抖的手。
　　宛清山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情绪已经低沉到能被从来不熟的艾雨一眼看出来了，转而才意识到艾雨在说自己的手。
　　那是因为精神过度紧绷的无意识反馈，宛清山不觉得累，但他似乎也无法掩饰自己的难过，就只能将其归结于累。
　　“没事。”他对着麦克风低低地说，像是在回答艾雨，更像是在回答场下一直看着他的邢州，“下一把我注意。”
　　邢州终于松了口气。
　　“能半价签宛清山我真是赚大发了。”第三局一开始郑正就在邢州身边喃喃自语，“这学习能力也太快了。”
　　他说的没错，经过两局的试探，第三局的宛清山似乎已经将FIO常用的套路都拿捏了个八九不离十，抓人也是点到为止，让对方再也无法利用他的激进设计更多陷阱。倒是对方的打野又陷入了第一局的窘境。
　　“你怎么不去刷野？”话筒里的FIO中单看见自己一波支援回来炮车都没了，忍不住质问。
　　“我野区比你裤兜都干净！去吃草挤奶吗？”
　　中单不说话了，他一抬头，看见身前是抛出一个推飞的Mayi，身后是刚吃了蓝buff从自家野区里蹦出来的Hypnos。
　　他闭上了眼。
　　“对不起兄弟。”中单的血条表演了一个瞬间消失，“你就算不吃，这波兵我也吃不到了。”
　　整的还挺惨烈。
　　最终COH以两胜一负拿下了这局BO3。这边两边经理还在客套着，那边宛清山连外设都没撤就撤下耳机去后台想要找到邢州。
　　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他脑子里就只回响着赛前邢州对他说的那句话：
　　“陪我一起去取吧。”
　　宛清山迫切地想要邢州兑现这句话，尽管被邀请履行的是他自己。他的情绪在不住的翻涌，就像抑制不了的呕吐和翻涌到火山口的灰烬，使人只能绝望地等待。宛清山习惯了等待，但当邢州无疑就在他身边时，他又失去了独自一人承受的勇气。
　　他要拉着邢州一起。
　　可等他刚推开门，就看到邢州正划着手机靠在墙边。
　　一瞬间偃旗息鼓。火山被夷为平地，翻涌的火焰似乎从来都未曾侵蚀他的脑海。
　　“不是说要陪我去取蛋糕吗。”邢州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宛清山发红的眼眶，“第三局还拖了三十多分钟。”
　　宛清山不知道说什么好，发觉邢州一直等着自己的喜悦将那点翻涌的负面情绪别扭地覆盖，从来面对低谷期都是闭着眼睛等待折磨的宛清山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我们现在就去。远吗要不要我开车？我钥匙扔在训练室了回去拿一趟，哦还有外设……”
　　看见宛清山头也不回地冲出去的甄北此时抱着自己的粉色键盘探出头，正好发现宛清山背对着自己，面对着好整以暇的邢州，还以为邢州在批评他。
　　“邢哥你别说他了！宛哥打的真不错。”
　　邢州挑起一边眉毛，更显得他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俊俏的不像实物。
　　“宛哥你外设我帮你收了啊！”
　　还没等宛清山转身说句谢谢，甄北就脖子一缩回了比赛间。
　　半个月没见，邢哥都这么凶了。甄北一边拆宛清山的键盘，一边继续自我脑补，却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完了，郑正说一会儿请大家吃饭，忘了告诉宛清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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