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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孤独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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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周边的冰淇淋店很多,我在地图上看了看,本想就近带Murphy就近去一家,但江海好似对这件事很是认真。他说有一家甜品店独具风格,又恰逢周末,不如去那里。
“既然要花费时间在这件事上,那不如就选最佳的,您说是吗?”
江海微笑着,活泼又不失优雅,就像画中走出的人。
经他这番说辞,我一时无法反驳,虽然那地方有些距离,但到底还是盛情难却。
我点头同意后,江海又去征求了Murphy的意见。女孩看了江海给她的图片,那漂亮的环境让她很开心。
“怎么不直接告诉她是个漂亮的地方?”
我觉得这样可以省去看照片的时间。
“她有自己的审美,我不想由我的审美来定义她的,她喜欢与否,全凭自己。”
江海解释的很耐心。
我顿时觉得尴尬至极,因为一席话语,便相形见绌。
我也经历过Murphy这个年纪,而我与她不同的是,从未有人问过我的喜好,好像那时的我就该逆来顺受。
我自小与他人所追求就不同,或是说我自小便追求一种艺术,但艺术大概诞生来便孤独且自我,所以我从没有朋友,家人更不能理解,我特立独行在一切生活以外,但在最后却在我所不屑的生活中落俗。
我曾耗费一身精力去摆脱环境与家庭给我带来的影响,也偶尔有摆脱一切的错觉,却总是在像与江海说话的细节中暴露,于是我明白,我终归摆脱不了这些,因为这些俗气的东西早已潜移默化的根植在我的骨子里。
本性难移。
在表面的微笑下,我想了这么多,但嘴上也只这样回答。
“你是位好家长。”
“您未来也会是的。”
他对我总是很客气。
我不再与他进行无意义的客套,于是直接切入正题。
“那么,我们怎么过去?”
“打车?”
他大概刚来国内不久,还没有车。但打车太麻烦了,况且我开了车来,于是我便请他们坐我的车过去。不过我准备去启动车时,江海又叫住了我,并且满含笑意看着Murphy与我刚得的那只马尔济斯。
“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解决一下这个小家伙的问题。”
他是指马尔济斯。
“嗯?”
“因为甜品店应该不会放它进去,所以我们应该先去给它买个’房子‘。”
江海两手交叉在胸前,右手手指在下颚处来回摩挲,垂眸作思考状,看上去像是保罗的雕塑。
要买宠物用具?
麻烦,浪费时间,我第一反应是如此。不过既然已经答应梓萱带它回家,那至少就要让这个小家伙与我在一起相安无事地活下去,我可不想它随意睡在我的沙发上。
所以这份迟早要被浪费的时间不如在今天一并浪费了,况且江海说不定能替我做个参谋。
我挑挑眉答应了。
我带江海和Murphy到了我停车的地方,江海陪Murphy坐在了后座。
我在镜子中看着他们,在整个车厢里都弥漫着江海的玫瑰香中,女孩抚弄着怀中的狗,江海含笑看着女孩,抚了抚她卷卷的浅棕色头发。
“Adrien……”
我看得出神,下意识叫了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江海应声抬头,镜中出现他高贵的杏色眼眸,似西方神话中纯洁的神明。
“怎么了?”
我便在镜中与他对视,而他却看不见我充满迷乱的眼睛。
“……系好安全带。”
“好的。”
我没有再与他交流,而是开动了车。
他们在后面抱着马尔济斯,江海突然开口。
“忘了问您,它有名字吗?”
Murphy好像很好奇江海说了什么,拽着他的袖子用法语问了一遍,江海便又用法语将问我的话与她转述了一遍。
于是不等我回答,女孩便灵光一现,用童真的声音叫出了一个名字。
“Ice cream!”
适逢红灯,我抬眼看了看女孩满是期待的眼睛,那是浸了地中海海水之蓝的两颗蓝水晶。
我向来不喜欢小孩子,因为吵闹,但Murphy却让我反感不起来,相反我竟有些喜欢她,或许是因为她真是美极了。
“就叫ice cream吧。”
我回答道,嘴角露出一个我当时都没有发现的微笑。
江海在后面笑着看我,没有讲话,像是用眼神诉说着我顺从Murphy想法的感激。
Murphy给ice cream挑了一个米白色的窝,并且由于我们要带它去甜品店,所以不得不又买了临时用的笼子。那小狗也是生性爱自由,将它关起来时还挣扎了好一会,但是我们也因此顺利将它带进甜品店。
江海好像知道我不爱人多,选的这个地方人便不多,而且每张餐桌处都摆有一束玫瑰作为点缀。
我顺手拿起一朵玫瑰,凑在鼻下闻了一闻。
“很香吗?”
我抬头时看见江海一手拉着Murphy,女孩手里拿了两个冰淇淋,她正吃着其中一个,那么江海另一手中的那个就是他给我的了。
看着他时,我便又不得不承认江海到哪里都是吸睛耀眼的存在,他今天穿了一件A.P.C的米白色T恤,袖口处带有金箔花纹,简约而不简单,好像无论什么衣服在他身上都会因他而显得设计之出彩。
我接过他手中的冰淇淋。微微靠近时,他周身的玫瑰香又一次袭来,我想起他问我的话,于是点了点头,告诉他。
“Adrien。”
“嗯?”
江海轻挑了眉,好像是对我没回答问题却叫了他一声的疑问。
我把那束玫瑰举在眼前。“这味道与你很配。”
江海随即回予我一个漂亮的笑,不仅如此,他向前走了两步,将侧面颊与我相贴,之后像法国人惯用的礼节那样,亲吻了我侧脸,并在我耳旁落下一句“merci beaucoup”。
谢谢。
之后他虽移开了距离,但那眼神却久久不从我身上移去。而他刚才所做,在西方也许平常至极,但是在这里,却依旧引来了周围少数人的关注,他却不甚在意。
我不能否定他的礼貌,于是只好尴尬地看着他笑了笑,随后将玫瑰放回桌上,摆好椅子坐下。
江海递给我他手中那个冰淇淋,是水果味的,造型很好看。
我很少吃甜食,大概是因为没有那份心境。
在我看来,食物也代表着情绪以及自身对生存的一种期望,甜食代表着喜悦,激动,我不爱这种情绪感受,自然不爱甜食。
不过大概小孩子都会喜欢吧,至少Murphy就吃的很开心,以至于有些都沾到了嘴角,不过江海看到了都会替她擦掉。他们在一起,总是很有爱的样子。
“Puis - je vous demander votre nom?”
Murphy发觉我一直在盯着她看,抬头问了我一句,意思是“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彼时江海也投来目光。
“Appelez - moi André.”
我告诉她可以叫我 André,这是我在法国曾用的名字,不过回国后以前的同学便不再联系,所以这个名字许久不用了。
“OK,André!”
我回予叫了我名字的女孩一个微笑。
江海在一旁听着,之后竟重复着这个法文名字,念了好多次,不知是否错觉,我听出了些珍重的意味。
“Adrien,我这个名字有问题吗?”
江海仿佛经历了一次痛苦又浪漫的迷梦,反应过来我叫他后怔了一下。
“我没有那个意思,对不起,只是想到了以前一些事。”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不过江海的情绪在那之后好像没有之前那般热情了,但我们依旧聊着些天,我大抵是愉快的。
从甜品店出来后,我本想直接送江海回家,不过他让我带他返回了医院。之后我才回家。
彼时已是傍晚,城市的玫瑰色晚霞是我所喜爱的东西,因为那是自然降临于世界的一种奇观。迎着晚霞,与两旁的川流不息,我又想起昨晚那副未干的画,画布上江海上身不着寸缕,优美至极。
我不禁抬手,在后视镜上试图勾勒他的样子,因为今天我在这里盯着他看,也许镜子会留下他的面貌。
但事实证明,不会的,就像今天一天于我而言一样,我许久没有与人同行,也数年不吃甜食。
一切就像是孤独之外的海市蜃楼,透纳笔下的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