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白香日注

3、运动会1 刀子嘴豆腐

　　抬头看了眼课表
　　“语数数数英体”
　　倪清低声骂了句吗的，“我愿称之为黑色星期三。”
　　这几天上课观察下来，徐峤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狂嘛，还是会认真听听课的。
　　虽然坐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讲台，按语文老师说的，眼睛会发光。
　　他上课效率很高，很少三心二意，除了....数学英语课。

　　倪清自小数学就不好，高三的数学课更是怕漏听了一秒。
　　在一众抬着的脑瓜子中，就低下了旁边这么一个。
　　倪清忍不住瞟了一眼
　　瞟
　　再瞟
　　好家伙，英语作业。
　　再抬头看看前方的数学老师，
　　好家伙，熟视无睹。
　　不仅英语作业，写完了还得看两眼政治书。
　　“造孽啊...”
　　倪清撇撇嘴，心里暗骂。
　　“看你月考数学考多少。”

　　大概因为没有考试项目，三中对体育课没有硬性要求，除了体育测试和偶尔的技能传授，大多数时间是男生聚在一起打打篮球，女生坐在树荫下说说八卦，偶尔有几个同学带了球拍还会打打羽毛球。
　　由于是文科班，男生并不多，七八个和同在上体育课的别的班组在一起打场篮球，还有三四个跟倪清她们坐在一起聊天说地。
　　“哎，怎么没见徐峤。”谢希曼问。
　　几个人四处转头寻找，新转来的同学在班级里就像是平静的池塘扔鱼雷，总有话题。尤其是像徐峤这个重量级的，简直是水池里扔核弹。
　　“他不会真是奔着宋文楚来的吧？”李芳芳看着几个男生问。
　　“这个你得问倪清啊。”纪阳看过来。
　　一直小步伐领先倪清的纪阳对班里的事没什么研究，只有体育课听听。
　　倪清摆出一副无奈“这个咱也不知道啊。”
　　但她心里知道，绝对不会是这个原因。
　　说不出理由，只是莫名的相信。
　　“你别说哈，徐峤长得还蛮好看的。”
　　□□心直嘴快，此话一出，在场女生脸上多少有些绯红。
　　“是啊，鼻子好高，但总有一种不好接触的感觉。”
　　倪清点点头“可不是，天天摆着一张臭脸，来了A班不打听打听谁是....”
　　话说到一半，发现周围人突然眼睛瞪大，有的嘴还微微张开。
　　背后是球拍打地的声音，“倪清。”
　　她回头，徐峤右手拍着球，左手插在口袋。藏蓝色校服上衣敞开，露出一半白色半袖。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她身后，整个遮住了扑面而来刺眼的光。
　　“呃，啊？”
　　“今年800你上。”
　　说完，把球扔给后方的崔嘉禾，径直走了。
　　走近篮球场，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没必要，和男生混在一起打球去了。
　　“哎呀倪清。”直到他走远了，□□晃了晃倪清
　　“刚才崔嘉禾飞过来一个球正中你脑袋，差点你小命不保。”
　　她面露难色，看着周围想笑又憋着的人群，咬牙切齿“这个不顶用的崔嘉禾，人事不干一个。”

　　下了课去吃饭，倪清紧赶慢赶追上了徐峤出校门的脚步。
　　“小羽，哥今天实在有要事在身，就先不等你了，我错了”倪清心里默念。
　　徐峤平日里摆个臭脸，没想到人缘还挺好，周围跟了四五个人，看样子都是1班的。
　　一到人多的时候，倪清微微的社恐症就犯了。
　　“尼玛，人怎么这么多啊....”
　　在过马路之前，倪清轻轻拉住徐峤校服上衣的一角。
　　他随之回头，放下眼来看了看矮一些的倪清。
　　倪清本身不矮，一米六八的身高，但跟男生比还是低了一些。
　　“怎么了？”
　　或许是天气好的原因，或许是打完球心情舒畅的原因，又或许是倪清的装无辜大眼生效了的原因，徐峤的声音低低的温柔。
　　倪清刚想开口，看到了一群注视着她的眼睛，突然哽在喉咙，说不出来。
　　绿灯亮了，人潮涌动。
　　倪清微微向前，徐峤稍稍靠后，和她走在一排。
　　“800是秋季运动会的项目吗？”
　　徐峤没想到她追过来是问这个，嗤笑了一声。
　　“嗯，我特意告诉崔嘉禾，让他安排A班的大将出马。”
　　倪清走路是出了名的快，没想到徐峤的步速竟不差她分毫。
　　“我不想。”她停下看着他。
　　“理由。”
　　“没时间练。”
　　“随便，你们...我们班不是不在乎体育名次。”
　　“我不行，”
　　“我必须要名次。”

　　他第一次看见小姑娘有这么坚定的眼神。
　　其实原因不仅如此，如果不是氛围太浓烈，倪清连运动会排练都不想参加。要拿出两个大晚自习的时间安排布局，排练进场，再看着一大堆没复习的内容，她想想就头疼。
　　“那你找崔嘉禾换人。”
　　说完，转身就走。
　　明明不是想说这个，明明心里是对那个眼神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的，但说出口的只有这一句。

　　“哎哎哎，峤哥怎么这么不近人情。”一旁的高池走过来
　　“是倪清吧，哎没事，一会我和他说，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别在意他说什么。那个...能不能问问菽羽，中午能不能一起吃个饭，啊或者，晚上能不能让我送她回家，现在九点放学，自己回家不太安全。”
　　“嗯....好，请问你是？”
　　“1班高池，追菽羽半年多了，不太敢问..清姐要是不太放心我，问问徐峤就行，他这人软硬不吃，我祖上三代清清白白，绝对没问题。”
　　扑哧，倪清让他逗笑了。“好好，帮你问。”
　　“快去吃饭吧，拜拜。”

　　倪清转身往回走，不远处传来一阵起哄声。
　　奇怪的感觉。

　　风过树梢沙沙作响，金秋九月，地上已经有了不少金黄的树叶。
　　这是她在这里生活的最后一年，倪清对周围的一切都倍感珍惜。同时她也知道，迎接她的将是无底的黑暗。
　　沉下去，成，则前程万里。败，她怎么敢败...怎么敢想败。

　　中午吃完饭回教室，大满贯选手已经稳坐在侧，准备中午的测试。
　　按照老罗的布置，文科A班中午的半个小时全部用来考试，语数英政史地，科科考科科背，就连数学公式也能背。所以中午吃饭的一个小时中，至少要拿出二十五分钟备考。
　　倪清虽然在学习方面守规守矩，但内心长的却不是顺从人的树。
　　她时常讨厌这种枯燥的背诵，但一想到未来和职业，她又不得不背，经常小心翼翼一心一意得背，生怕脑子里一时又开始打什么退堂鼓。

　　下午的课程结束，就要拿出了一大节晚自习的时间排练周六的运动会入场仪式。
　　小羽是C班的代表，早早的下去换衣服准备打头牌。
　　倪清只好和同班同学一起走，在楼梯拉着杨静安的胳膊晃“啊，不想下楼。”
　　“运动会多好玩啊，过一阵可就没好玩的了。”
　　“你不跑是不知道啊，在候场区等着又焦虑又着急。”
　　“还好啦，你第一年不是跑第一了吗。”
　　倪清手长腿长，身体健康，略微有些瘦弱，但跑起步来让人意想不到，尤其是长跑，耐力极好，总有一股咬牙的劲。
　　“不锻炼天赋也是会被回收的。”

　　下到二楼，看见前面的崔嘉禾，气不打一处来，疾走几步与他并排。
　　“那个，我真的要跑800吗。”
　　面对黑恶势力，某弱小者声音还是弱了几分。
　　“嗯？你不是跑4×4吗，第三棒。”
　　“啊？？不是800吗？”
　　“徐峤说改成4×4了啊，他没通知你吗？”
　　“哦.....”
　　倪清心里咯噔一声，打算转移话题。
　　“你小子怎么又当体委了，当班长还不累啊。”
　　“唉，咱班男生稀缺啊，女生也没有特别合适的，我心里苦啊。”
　　崔嘉禾和倪清的交友来的奇怪，她几次帮原来的女同学给他送巧克力，送着送着女同学没了，他俩倒是拜把子了。
　　崔嘉禾长得眉清目秀，还有些阴柔，倪清倒嫌他优柔寡断。倪清长相偏凶，活像电视剧里高冷女二，做事全凭兴趣，上头起来风风火火，崔嘉禾嫌她没章法。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嫌弃，长久下来建立了深厚的无性别革命友谊。
　　以至于后来崔嘉禾的巧克力都进了倪清的肚子。
　　班里有时传些风言风语，这俩人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没事探讨个学术问题。引起老罗关注时，倪清只好每次都拿成绩单证明。

　　队伍在班级等待区站好，每个班的代表女同学换好礼服向班级走来。
　　哇，哇的声音此起彼伏。
　　“哇靠，小羽真tm美啊。”
　　倪清盯着隔了两个班级区站立的肖菽羽。
　　到脚踝的象牙白丝绸礼服，一字肩上点缀着几朵褶皱玫瑰，盘发高起，细长的脖颈上一条银月项链，倪清想起来了，是她过十五岁生日送的那条。
　　小羽自小气质就好，身形曼妙，一米六左右的个子加上一双高跟鞋，活脱脱一个俏佳人。
　　回头右望，直到找到倪清的方向才定格，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倪清心化成一坨，捂住胸口，老父亲恨不得当场洒下热泪，我家有女初长成。
　　小羽性格腼腆，很少这样笑，倪清心里是真真替她高兴，也是货真价实的羡慕。
　　大概每个女孩心里都曾期待过这样的场景，穿着平日里不曾穿过的礼服，不经意间经过某个人面前，若无其事的走开，其实心里嘭嘭嘭地小鹿乱撞。
　　倪清的高中三年感情生活过得平淡，甚至可以说是避让，她不愿让前途未卜的人和事打乱她的未来，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她总是这样想。
　　倪清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过头来，A班旁边1班的高池看得更是目瞪口呆。
　　她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伙总像个喜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