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白香日注

2、谁还不是个年级第一 开学典礼来

　　高三的日子就是这样，转眼之间一天就要结束。
　　文科班不同于理科班，下午放学前的两节自习通常用来背书。
　　“今天是周一，该背什么了？”翘着二郎腿坐镇教室后方的班主任问。
　　“老师，今天该背地理了。”课代表回答。
　　“背吧。”
　　“请同学们拿出地理书必修一，翻到....”
　　教室一片哗啦啦的翻书声。
　　“以后上课前把书都给我准备好，上课翻书像什么样子，不知道背哪本就都准备，我看谁敢再在课上出声。”
　　徐峤眉头一皱，有些不知所措，微微侧头偏向倪清。
　　“这地理怎么还能背...”
　　倪清的书早早放好在桌子上，边打开边看了徐峤一眼，小声地笑了下。
　　他微微戚眉，眼睛半耷拉着低头找书，嘴唇轻启，倒有点可爱，像迷路的小狗。
　　这是倪清第一次看他吃瘪。

　　难熬的每日背书两小时终于结束了,下课铃响，大家都陆陆续续向外走，准备去吃饭。
　　倪清转过头盯着窗外，伸了个懒腰。
　　旁边的徐峤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看见左侧没动静，也看了一眼。
　　正值九月好时节，大片大片的粉色的晚霞挂在天上，靠着窗，还微微有些晚夏初秋的风。
　　倪清盯着看了几秒回过神来，一下子站起来，带着笑向外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注意周围人的存在。
　　门外的肖菽羽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怎么才出来。”
　　她脸上总是这样淡淡的笑，长长的马尾扎起来也接近到腰，明明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却总有一种江南水乡温婉女子的气质。
　　倪清见过很多温婉的人，可大多浮于表面，就像是逢年过节见长辈的她自己，肖菽羽这样表里如一的她长这么大倒是只遇到过一个。
　　倪清看见肖菽羽就拉上她的手“小羽，快走。”
　　被拽走的人一脸懵。
　　“外面有晚霞，一会可就没了。你妈和我妈这个时候应该到门口了，饿了饿了，快走。”
　　“哎，别急，下楼梯慢点。”

　　从教学楼出来，打老远就能看见大门口密密麻麻的人，都是来送饭的家长。
　　“吸溜，吸溜。好想知道我妈今天做什么饭。”
　　“阿姨做饭很好吃啦，我妈估计会带多，一会去给你分点。”
　　“好嘞。”

　　到了校门口，瞻望四周，怎么不见妈影？
　　“奇了怪了。”倪清犯嘀咕。
　　过了十分钟左右，四下的家长都要走散了。
　　“小羽，你先回去吧，我妈估计可能是有事，我再等会。”
　　肖菽羽有点犹豫，但看倪清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晚自习只有一小时的吃饭时间，饭后还要复习，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终于，在倪清家通往学校的路上出现了米色驼绒风衣的身影，身高不高，走的却快，步伐紧急迅速。
　　倪清一时间心里有了着落，笑了出来。
　　接过装着保温杯的黑色丝绒袋子，倪清给了妈妈一个拥抱，她喜欢这样，喜欢和母亲拥抱的感觉，像是一种充电。
　　“你爸那边活忙，刚忙完，回家做了个饭就来了。鸡肉是我昨天买好的，幸亏买了。”
　　“今天第一天上课怎么样啊闺女。”
　　“还好吧，整体状态还不错，还挺开心的。哦对，今天转来一个新同桌，很奇怪，晚上放学给你讲。”
　　“快去吧，别耽误上课。”

　　拎着袋子蹦蹦跳跳就往回走的倪清，脑子里只想着吃饭。
　　最喜欢六点下课步伐轻快往外走的时间，清风明月，不用考虑未来，只考虑吃饭。

　　教室里吃饭的人不少，大多是家长送的饭，每个人打开饭盒都仿佛是开盲盒，开到最丰盛晚餐的同学往往会给大家分一些。
　　那样的日子，恬静而美好。

　　饭后是一些自由时间，大多时候会放一些地理政治纪录片加强一下学科素养，没有班主任的屋子总是熙熙攘攘。
　　倪清翻开本子，想着今晚该干些什么。
　　完成作业绝不是目的，大部分作业她都会在白天课间认真完成。因为在学校的专注度比在家高，所以晚自习大多是她自己复习刷题的时间，小部分作业会留到回家写。
　　计划列了几项，抬眼看了眼时间，已经是6点50，教室逐渐安静，怎么右边还是空着。
　　她向左看了眼窗外，在大门即将关闭之前，缓缓跑进来一个少年。
　　操场上空无一人，他一个人放慢步速，径直走进教学楼。
　　真神奇，大榜上挂着的那个人，刚才还在楼下的那个人，一会就要坐到我的右边。
　　终于在预备铃打响的前夕，徐峤走进教室，在一众注目中坐下。

　　倪清想开口问，却又碍于陌生不敢开口。
　　上课铃响，英语老师走进来，开始复习基础战，语法。
　　讲到一半，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徐峤，来了就好好学，进度差不多，有一些复习资料找课代表问去哪买，或者问问周围人，倪清也行，抓紧，下周就用。”
　　徐大爷不慌不忙点点头，嗯了一声。
　　倪清眼睛扫视了一遍徐峤上半身，翻了个白眼，心里默念“靠，真狂。”

　　匆匆又是一年秋，花开花落，送走了一级，又新增了一级。
　　校门口的桃花在春夏之际开的茂盛，老师们都说是好兆头，果不其然，上一届A班的第一考了人大。

　　校园里多了一群穿迷彩服的人，脸上挂着太阳的颜色，还带着一些青涩的笑。
　　坐在操场上，倪清从高三区的方向望向高一区，自己当年开开学典礼那天，好像也是这样。
　　开学典礼的这天，全校的学生都搬了凳子出来，等着颁奖，等着讲话。
　　倪清是领奖的那一批，被安排在前面坐，旁边的座位始终空着，不知道是谁。
　　别是吴总吧..
　　倪清不寒而栗。
　　她不太会和老师讲话，也不太会套近乎。

　　太阳明亮，照在一楼主席台上。虽是直射，但好在是九月，不那么酷热，有时候还会吹起来一阵小风。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上午好，临川市第三中学开学典礼正式开始。我是主持人宋文楚，下面进行开学典礼第一项仪式，升国旗奏国歌...”
　　倪清站起来，看着数十米之外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文楚是典型的淡颜系长相，和小羽一样拥有着从小学习音乐舞蹈的气质，让人看着比较舒服。
　　几项介绍领导老师的仪式都是走过场，倪清直勾勾的发呆。
　　“较为荣幸代表高三年级学长学姐发言...”
　　倪清耷拉的脑袋提起来，眼睛从地面转移到那个侧脸，原来最西边的位置也可以看的这么清。
　　“笑死，这男的还真是严谨，不是很荣幸，是较为荣幸，是得有多傲。”倪清心里嘀咕。
　　“不行，月考得收拾收拾他。”
　　她胜负欲很强，往往在不经意间就能提起。
　　第一次听他讲这么多话，小家伙，说话还挺有磁性。

　　接着就是高二高三年级竞赛、成绩排名颁奖。
　　A班半个班在全校注目下走到东边候场，等待上台。
　　经过倪清原先的班级，能够清晰地听见几个人喊倪清的名字，一种意外又新奇的语气。
　　确实，当年她能考去A班，谁都没想到。
　　她喜欢原先待在舒适区和同学一起打打闹闹的时间，在刚转换班级时还几次回去探望，可现在，头顶的担子告诉她，必须逃出去，向前走。

　　走了几遍红毯，直到最后一个项目领完才缓缓向班级区域走去。
　　某人估计是占了腿长的优势，早已翘起二郎腿在座位旁边等着她。
　　倪清和他并排坐下，看着手里的几本证书，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但脸上不能显露出来，只有浅浅的笑。
　　眼睛顺势向左一看，好家伙，数数一共八本，来批发来了。
　　眼神向上，正对上凝视着她的大满贯得主本人。
　　倪清趁着还有一点笑意，赶紧对他尴尬一笑然后转过头去。
　　心里暗骂一声“吗的”。

　　或许是因为他们坐在队伍最西边，或许是因为被告知徐峤是本届最有希望夺魁选手，没过多久就有记者找上来。
　　“两位同学能帮忙录一段采访视频吗？”
　　倪清看向徐峤，没什么表情，打算装死混过去，只好笑了笑，答应了下来。
　　像是发泄自己对此决定的不满，又像是没什么所谓，采访时，人家记者问东他答西。
　　本来计划两个人单独录一段，最后不得已合录一个。
　　“徐峤同学又是今年的大满贯得主，历年好像没有这么多，请问是天赋性选手吗，能说说学习的方法是什么吗？”
　　他沉默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倪清总觉得他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不是，是努力。”
　　没了。
　　记者有些无语地看他。“那说说学习方法吧，学弟学妹们都很想知道。”
　　“根源于我对政治的热爱，因为对党忠诚，对国家忠心，喜欢背政治书，所以取得了较好的成绩。”
　　他面不改色。
　　记者无奈看了看倪清。
　　“徐峤同学真的很努力，在课间还经常帮助其他同学解答难题，很乐于助人的同学...”

　　倪清凭借她语文作文编事迹背素材的功底给徐峤吹的五体投地，最后成功躲过一劫，记者临走前没忘给她投来了肯定的眼神。
　　风平浪静后两个人坐着，一齐望向主席台的方向。
　　她明显听徐峤那边笑了一声。
　　“周末去买资料吧，倪同学。”
　　“不了吧，周末还要...”
　　“去图书馆写作业顺路。”
　　倪清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给你看数学。”
　　“哦，哦，好。”

　　该死，提醒她了，今天又是该死的数学晚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