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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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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中秋,屈柘的高中举行游园会,每个班级都有专属的摊点卖东西。他知道秋芸没了小鱼,最近不太开心,在家里闲得慌,约她来玩,当然,他也能借口送小朋友回家早点脱身。
多数摊点卖的是宵夜,烧烤摊烟熏火燎,有的肉串烧成炭。牛杂锅里的菜煮了又煮,也煮老了。不过因为家里不许吃路边摊,秋芸看到这些摊子的时候,不免眼睛发直。摆摊的学生分外热情地叫卖。
“钵仔糕,正宗钵仔糕,还有铜锣烧,小朋友来吃嘛!”
“烤肉两块钱一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小朋友吃不吃牛杂,吃了牛杂快长快大。”
屈柘一气给秋芸买了珍珠奶茶、煮萝卜、牛杂串、肉丸子、鸡翅包饭,满满装了一碗给她吃。
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钟了,带她去小凉亭吃完,溜一圈,差不多可以收工回家。
迎面走来周子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兄弟,哥哥找得你好苦!你躲哪里去了,不给我们班站台——哎,这是你家的小孩么?”
他一边搭讪,一边伸手要去摸秋芸的头,屈柘一巴掌扇在表哥的手臂上,惹得他怪叫:“嘿,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么?你的妹妹不也是我的?既然是大家的妹妹,为什么不来认认?”
秋芸尝了一个多汁的牛丸,很好吃,问屈柘:“哥哥,你要不要吃个丸子?”
“要的要的。”周子阳大大咧咧胡乱拿了一串,往嘴里塞。
屈柘懒得搭理人来疯的表兄,拍拍秋芸的后背,示意“我们走,不要理这个神经病”。
周子阳扔了竹签,小跑上来:“屈柘,我是真有正事找你。咱们班男生做的灯笼坏了,要重做一个,女生都没空,咱只有自力更生了。”
屈柘说:“找我也没用。”
“不会也能出主意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周子阳强行揽住他的肩膀,往教室带,挤眉弄眼低声说,“再不济,你去刷个脸,谁让你人缘好呢?”
于是两人莫名其妙来到了屈柘班级的教室,里面早有五六个男生等着,纷纷叫:“周子阳,你说请女生救场,就找了个这么小的?”
周子阳大马金刀坐下:“不要慌,屈柘都来了,女生还远吗?”
屈柘一甩他的手,特意拣了个比较远的位子,招呼秋芸坐在旁边吃东西。
周子阳拍拍手,清了清喉咙:“人来齐了?我们开始灯笼会议吧。现在摆在面前的难题是,在九点前做好一个灯笼挂到摊子上,要不扣课外活动分,老班还不知道怎么整我们呢。”
有个男生说:“好办,把咱们班的篮球掏一个窟窿,套在灯泡上就成了。”
周子阳翻了翻白眼:“你咋不说套个气球呢?起码气球透光,还是现成的。女生的花灯又是挂绣球,又是挂珠串,珠光宝气的,你弄个破球,不嫌寒碜?”
又有个男生说:“她们讲究,咱们来个生活化的,去隔壁买些韭菜、白萝卜,往上挂,我连名字都想好了,珍珠翡翠白玉汤。”
周子阳说:“今天元旦我一定推荐你去说相声。兄弟们,咱能说点正经的吗?”
众人齐刷刷地说:“不能!”
周子阳痛心疾首,无可奈何,好歹有个实干的男同学举手:“我找了点彩纸,咱就做一个圆柱形的灯罩吧,拿张彩纸一卷,上面装饰装饰。”
他们卷了纸筒,周子阳又问:“谁来画两笔?我只会画丁老头。屈柘,你来——”
屈柘说:“我不会。”
周子阳笑嘻嘻地说:“你不会,可是魏兆琪会啊。”
屈柘嗤笑道:“那你找该求楚兆珣。”
秋芸已经吃完了小吃,打起了嗝,他拍了拍后背,招呼她起身回家。
周子阳耍起了无赖,拦在门口,说:“屈柘你这样一走了之,是忍心置我们于水火之中吗?”
秋芸仰着头,笑嘻嘻地问:“是不是花灯,呃!做出来,我们就能回家?呃!”
周子阳仿佛看到救星:“好孩子,难不成你会画画?”
她摇摇头:“我——呃!不会画画。不过外头黑灯瞎火的,画什么,呃,也看不清楚,我想,倒不如折纸,呃!贴上去。”
有人说:“是的,折纸更有立体感。咱们弄些千纸鹤粘上去,心思也别致。”
周子阳高声说:“你们有谁会折纸的,赶紧来搭把手。”
男生们面露难色。秋芸说:“我会。不过,呃!纸鹤贴上去没有花朵好看——”
周子阳忙让座:“好姑娘,你来帮我们吧。”他忙将一叠方方正正的彩纸递给她。
秋芸写字时手笨,折纸却很灵巧,只见她先将彩纸折了平平整整的痕迹,忽而折叠,忽而展开,慢慢地,有了些轮廓,半朵梅花出来了,接着一朵花绽放在手心。
周子阳看得入神:“慢点儿,这一下,那一下,我还没跟上——”
屈柘一面看,一面说:“别吵,影响她了。”
她一口气折了七八朵梅花,每一朵都不太一样,有的怒放,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微露春色。
周子阳拿出一瓶可乐,殷勤地说:“妹妹,你喝一口,含在嘴里,七秒钟,保准不打嗝了。这是老中医的偏方,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屈柘翻了个白眼,这是哪门子的偏方!
秋芸实心眼,真的照做,鼓着腮帮子含着可乐,像小金鱼,过了一会儿,咽了下去,说:“好多了。”
周子阳凑上来:“再喝两口,药到病除。”
屈柘拦住他,嘱咐秋芸:“少喝含糖饮料,容易发胖。”
周子阳瞪大圆眼,挥舞双手,粗声大气地说:“我关心咱们妹妹,你吃什么醋啊!”
旁边的男生说:“两位大佬,别争了,快到时间了。”
周子阳的话头立刻转到正事上来,他灵活地挪动身躯,腆着脸凑到跟前,不顾屈柘友善的眼神,说:“多折一点嘛,咱们堆满灯罩,花团锦簇的,岂不好看?”
秋芸摇头:“灯罩要透光的,密密麻麻贴上去反而像一堆飞蛾巴着。”
周子阳吐了吐舌头,想象她说的样子,还真有点适得其反的丑陋。
她展开纸筒,用刻刀划了几下,疏疏的树枝便出来了,她又挖了个扇形,打孔机钻零零星星几个圆洞。她将彩纸一卷,屈柘替她压稳,秋芸顺顺当当粘上花朵,梅花错落有致,她一边说:“没时间了,要是还有时间,我想打个穗子挂在下面。”
周子阳笑:“别说啦,要真这样,我哪里舍得挂出去让它风吹日晒?”
一行人欢欢喜喜带着灯笼到了灯下,给光秃秃的灯泡一套,橘色的灯光从镂空处洒出来,晕红的梅朵,零星的雪点,洒脱的树枝,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有人笑问:“这花灯好看,叫什么名字?”
屈柘回答:“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周子阳指了指扇形,笑说:“可不是,这抠出的原来是月亮。”
屈柘要带秋芸回家,周子阳说:“雷锋小妹妹,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屈柘横在他面前:“想知道,问楚兆珣去。”
“唉,又是他的妹妹?楚兆珣呀楚兆珣,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咱们都是独生子女,偏他姐姐妹妹一二三四五六。改天我和他处好关系,没准也借我一个妹妹……”
屈柘懒得理会他的疯话,和秋芸说:“别理这疯子,咱们回家。”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家里走。
屈柘问:“你和谁学的手工?”
秋芸说:“也没和谁学,家里有两本折纸书,我照着学,多练几次就熟了。”
屈柘笑道:“你爸爸不该送你去学唱歌,该送你去学手工。”
“嗐,都是小玩意,不像我大姐学画画,整天去写生,画的风景挂在家里。不过,我喜欢做这些小玩意,以前我妈还给我拿手帕叠小老鼠、小兔子。我们高兴了,把全家人的毛巾、我爸、我哥擦眼镜的手帕都拿出来叠小动物。我哥拆了半天,嘴里碎碎念,以后再也不准我进他的房间了。”
“下次你来我家,我也找东西来让你叠。”
“嗐,哥哥是男生,怎么好跟我闹这些?”
“有什么关系,我喜欢看你做手工。”
秋芸做的花灯不光拿了课外活动分,还得了个最佳,校报上登了这盏灯的照片,配上的文字正巧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周子阳喜滋滋地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屈柘,周末叫上小妹妹,咱们一起去吃烤鱼呗,我请客。说真的,我挺喜欢她的。”
屈柘慢悠悠地说:“你这种心怀鬼胎的家伙,离好孩子远一点。”
周子阳正色道:“欣赏,是欣赏!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又挠了挠头:“不过,我确实觉得——嗯,她给我的感觉很特别,咱们班的女生有多才多艺的,但和小妹妹不是一个路数。你别笑,我就算是喜欢又怎么样?等过了十几年,我们都成年了,谁还觉得奇怪?”
屈柘斜了他一眼:“你连人家的名字都不晓得,难得不奇怪?”
周子阳被他一激,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护垫:“哥哥我早打听到了,她叫魏秋芸,是附小四年级二班——”
后面的女生说:“哟,你们说什么这么开心?”
周子阳没脸没皮地拉住屈柘的手臂:“我和表弟说,能不能认识他的干妹妹,咱们亲上加亲。”
屈柘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周子阳登时觉得虎躯一震,半身酸麻,舌头打结,吐出一个弹舌音,好家伙,他是用上了真力气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