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酿》易安笙

6、愚·壹 精

　　精神障碍患者好像离我们很远，那是因为我们常常对他们的避而远之，但如果，他们能读懂大家眼里对他们的嫌弃，他们会想些什么呢？他们会觉得自己很糟糕吗。
　　大家所说的“傻子”我接触的并不多，但有一个离我很近。因为他的傻，他在我们这一块地方是出了名的，甚至在我们这小小的县城，只要提起他的名字，大家都会嗤之以鼻。他的存在顶多只是大家茶余饭后聊天的消遣对象，可能他不需要被同情，我却想把他写下来，让他多多少少可以留下点痕迹。
　　他出生时并不傻，不幸的是小时候生病没有即使医治，烧坏了脑子，幸运的是他家里人并没有放弃他，将他养大。他们家庭条件不好，所以他就学会了一门“手艺”，到大街上敲锣讨钱。想象一下，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个目光呆滞，衣衫破烂的人，起劲地敲着锣鼓，向人们讨钱。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过这个场景，但小时候在街上远远听到了他的敲锣声，那时觉得很吓人，现在却觉得很心酸。
　　因为他的锣声，很多人都记住了他，他就敲啊，讨啊，惹人们笑啊，说啊，就这样过了几十年，锣还是那个锣，他身上的破衣服还是破衣服，只是在大街上看他笑话的人又多了些新面孔。听大人们说他这样讨钱，有些时候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可以讨到很多。这么几十年下来，讨来的钱已经有几万了。但他只会讨钱，不会花钱，他也很孝顺，将讨来的钱都交给了他母亲，虽然他也自己已经很大年纪了，听说他的母亲很严厉，他很听母亲的话。
　　以上的这些事只是小时候听到的罢了，自从小村庄拆了后，我们大家住进了同一个小区，我对她的认识又多了几分。
　　因为家庭条件有所改善，他不用再去敲锣讨钱了，但他也不能闲着，他开始抢门卫的活干，每天一大早就站在小区门口，坐在路边花坛的沿儿上，笑嘻嘻地看着人们进进出出，有些时候还会打上几声招呼，虽然他傻吧，但他能记住很多人的名字，特别是我奶奶每次见过他面前，他会喊一声，xx妈，出去买菜啊。你看，他连每户家里的关系都能喊出来，有些时候我真不觉得他是个傻子。
　　我对他的印象就是，无论天气冷和热，穿的衣服总是那么点儿，几年下来都是同一套衣服，可能是因为有个哥哥的缘故吧，他的头发会定期剪，但胡渣确是乱得扎眼，不过他那双眼睛很大也很亮，我想，他每天坐在同一个地方，那双眼睛应该能容下很多人很多事吧，但他是否记得住，这我不知道。
　　我从大人们对他只言片语中零星拼出，他总爱带着一把雨伞，几乎从不离身，我也偶尔看见过几次，虽然带着伞，但下雨天他从来不撑，人们在这个时候常常会笑他傻。听说有一次有人跟他抢这把伞，他气得冲上去打这个人，直到把这把伞还给了他。我在想这把伞是否对他有特殊的意义，是否他一直在装傻，其实他什么都懂。
　　那天偶然听到我爸妈的谈话，他们说他其实长相还可以，为人也老实本分，干活也很卖力，就是邋遢了些，如果不傻的话，应该能过上很好的生活。我想，可能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也挺好，如果他是真的傻，他也就不会在意人们的嘲笑，不用烦恼于生活的柴米油盐，整天笑呵呵，无忧无虑，我倒是羡慕他了，但我却总有他是在装傻的想法，也许他有一些思维是因为他的意识只停留在他生病那年吧。
　　后来我每次经过他面前，我都会留意他的面孔，看看他的眼睛，很好看，好像装下了世间百态，却没有留下一丝别人对他的嘲讽，玩弄。他偶尔也会对我笑笑，说一些含糊不清的话，我便点点头，回应地笑着，其实他也应该被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