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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地宫 算了,她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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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川面无血色的躯体,寂静无声地停放在苏若怀面前。
她耳边虽然在响着小仙童的话,却整个人好似已经木僵了一般,只是望着桃川,没有一丝动静。
“鹿司命在百灵谷发现了她,那时候她便已经气绝了。不过,鹿司命还是把所有的真气都渡给了她,以期她能返生。”
小仙童的语气毫无波澜,只继续阐述道,“她所受的致命伤是倾天阙,且并非常人的修为能够打出,天下间能打出这种伤害来的,只有裴宴深、古润心和郁锦三人。”
小仙童说着,又冷静地指向桃川心口的伤,“此伤内,也有被魔气灼烧贯穿的痕迹,若非被魔气伤及,兴许就能撑到鹿司命过来救她了。”
他说完,余光瞥见了朝他们走来的鹿隐,连忙颔首示意,“鹿司命。”
鹿隐沉声道:“其实,也不一定是裴宴深所为。毕竟他与桃川没有近仇,我最怕的是……古润心师徒也已坠入魔道,那么事情就更为复杂了。”
他道罢,小仙童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他。
“鹿司命忘了,前两日我曾向您禀报过命劫卷失窃一事。”小仙童皱眉道,“失窃的命劫卷正是裴宴深的。”
沉默良久的苏若怀,终于在听到此处时有了些许反应。
她记得,桃川离开真宁之前曾提过想偷裴宴深的命劫卷,她应当是偷到了。
她应当是偷到了,又看过里面的所有内容,以为自己找到裴宴深的弱点,所以,去找到了裴宴深。
抑或是,裴宴深不愿让他人知晓他命劫卷里的内容,所以,杀了桃川,拿走了命劫卷。
“阿衍,你不要因一时愤恨,盲目去找裴宴深复仇。”
鹿隐看了一眼小仙童,示意他离开,方才说道,“待我去回禀了帝君,天庭必然会对他有所裁决。”
他如今对苏若怀的保护,与苏若怀此前对桃川的保护是一样的。
其实他对裴宴深的行为心知肚明,只是怕苏若怀会死在他手里。
苏若怀握起桃川冰凉的手,整个身子也变得冰凉如霜雪,像是回到极寒谷,被千万只落寒虫噬咬,拖入了冰川。
“好。”她随即答应了鹿隐,只是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师尊放心,我不会去自寻死路。”
“嗯。”
鹿隐这才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极度不放心地转身离开了。
苏若怀抬手轻抚桃川的脸庞,看到的却是小时候的她。
“可以叫你娘亲么?”
“为什么不能,可是在桃川眼中,师尊就是阿娘。”
“既然如此,桃川以后都不理师尊了。”
“一声,一声也可以!此后,桃川保证只在心里偷偷唤。”
“……娘亲。”
苏若怀闭上了双目。
桃川,她的孩子。
这世间唯一一个她视若珍宝的人,已然一去不复返。
*
休止司外,树枯石乱,乌鸦尖啼。
苏若怀手持愿生,叩开了殿门。
开门的小暑因见到是她,一瞬间乐开了花,比见到他自己的相好还要高兴,“上仙稍等,小暑这就去告诉主子!”
“不必麻烦了。”听言,苏若怀面无表情地唤住了他,“带我去找他即可。”
“可是他在……”
小暑说到这,似乎又怕苏若怀跑了,赶紧一拍自己的脑门说道,“好,上仙请随我来。”
小暑却没有邀她入殿,而是带她走出了休止司,举起火把,将她带进了侧边的一个小山洞里。
进去之前,他还贴心地安慰了苏若怀一句:“上仙不必害怕,这里是休止司的地宫,里面虽然黑黢黢的,却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嗯。”
果然,山洞走势往下,越往里面去,寒凉之气就越重。他们走了约莫百步,前面隐约可见亮光,苏若怀也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个小孩的声音。
她总觉得自己在哪听过,却死活都想不起来了。
为了听清小孩说话的内容,她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凝神等待了片刻,终于听见她道:
“阿娘,你是天上的星星,看到小煊生得可爱,才下凡来做我娘亲的吗?”
一听这话,苏若怀如遭万蚁噬心,她随即加快了步伐朝那个方向走去。到了,只见裴宴深正一边喝酒,一边望着如同透明光影一般的小煊,目光如痴如醉,甚至都没有发现她来了。
而这小煊,与她渡劫时所见一模一样,连神色、语气都不曾改动,她只会说说过的话,做做过的事,不能与常人交流。
想不到裴宴深将她从苏若怀的封神劫中带了出来,还用法术豢养在地宫里。
难怪上次他会突然提到小煊。
可这一幕,居然使得苏若怀产生了一丝难以言表的恶心。她抬手一捏,转瞬将小煊的光影捏碎。
这一举将满身醉意的裴宴深激得一怔,他先是倾身捞了一下那些消失的光影,什么都没捞到,随后怒上心头,转身就要动手,但一见是苏若怀,又立即收了手、变了脸色。
“若怀?”裴宴深惊喜不已,忙问,“你怎么来了?”
苏若怀还未开口,他已从旁去取斗篷,“这下面太冷,你披件衣裳吧。”说着转身将取来的雪白斗篷递给她。
然而此时,苏若怀已将宣鹊的血涂满愿生,在他回过身的一瞬间刺向了他。
一剑穿心,毫无犹疑。
“……”
裴宴深眉心紧皱,僵了片刻,身子很快往下坠去。
苏若怀松开了愿生剑,不知为何,下意识选择伸手搂住他下坠的身体,她的双手颤抖不已,任由他的血一滴滴砸在自己的衣裙上。
最后,她抱住了裴宴深,同他一并跌跪到了地上。
他没有任何反击,大抵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而愿生剑又是随她心意开的刃,也没有什么疑问了。
裴宴深只是看向她,抬起手来抚了抚她的脸颊,如从前每一次一样,微微地一笑。一直到最后,竟一个字都没有留给她,不久便闭上了眼。
仿佛能死在她怀里,已是最心满意足的事。
原来古润心说的对,她能杀了他。
而且是用这种最简单、最潦草的方式。
“主子……”
小暑跟过来时,苏若怀已从他心口取回愿生剑,冷着脸擦净了剑上的血,离开了休止司地宫。
走出地宫的一瞬间,月光洒落满地,照得山下的水流熠熠发光,像是谁不小心弄丢了许多的散碎金子,又被江水冲散飘零到了这里。
9799对她说:【宿主,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先听哪个?】
“都不想听。”
说完,苏若怀飞身离开了休止司。
【你不听,9799偏要说给你听。】
【好消息是,你杀了裴宴深,已可直接原地飞升成仙。】
【坏消息是,因为现在升仙的人太多,天庭比较繁忙,你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飞升。】
“飞升之后,我就能回到自己的躯体了么?”
【是的,宿主。并且你此次旅程获得的魅力值、白银,都可以直接折算成本体的修为。】
苏若怀漠然低首,将掌中裴宴深的鹿角扳指扔进了山谷里。
其实到了此时此刻,她已不知自己再回归躯体还有什么意义。她的仇人们死了,心爱的徒弟死了,宿敌也死了,全都死了……
【至少,宿主帮助钟珂成了仙。】
这话让苏若怀想笑,她问9799:“你一早就知道,杀了裴宴深即可成仙,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愿生剑,没有宣鹊的血,没有桃川的死,宿主无法做到杀死裴宴深。有些路,是宿主必须要走过的。】
【宿主,宿主?】
苏若怀已从山谷一跃而下,耳边徒余风声。
然就在她已然因此昏厥,快要跌至粉身碎骨之时,浑身浴火的绒宝自天边飞了过来,将不省人事的苏若怀驮至背后,硕大的翅膀一拍,直朝真宁山飞去。
绒宝将她一路载到了登云台外,长鸣一声,召了许多人出来。随后,宗谷将她背回了已搭建好的登云台,安放在了床榻上。
【宿主,快醒醒!】
【宿主,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明日就是钟珂的升仙典礼,只差一步了,你必须亲自到场!】
【宿主?】
苏若怀睁开双目,被此时的阳光刺得双目疼痛。
她的面色比僵尸还要惨白,唯有眼圈暗红,墨发更是凌乱不堪,毫无章法地散在肩头。
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怎么,她似乎看见了郁锦站在不远处,他的身子遮去了许多投向苏若怀的光线,显得非常突出。
片刻,他抬手敲了敲门。
“你醒了。”郁锦说。
他的脸色也没比苏若怀好多少,甚至声音也变得低沉、喑哑,与此前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
看来,他也已听说了桃川的死讯。
当然,还有古润心和裴宴深的死讯。
现在三界上下都已听说了这个消息,想来真宁山拜见钟珂的人数不胜数,但都被宗谷挡在山门外,只有想见桃川的郁锦被放了进来。
“有一样东西,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交给你。”
郁锦走近苏若怀的床榻,从自己的衣袖里摸出一卷特殊的羊皮,递给她,“这是桃川交给我的。此前,我们一直在为此争论。”
提及桃川,他双目又是一红,不自觉地盈起了泪光。
“这是什么?”苏若怀将之接了下来,微怔。
“这是裴宴深的命劫卷,与你相关的那一世。”
郁锦话音低落,告诉她,“是桃川此前冒险从司命神宫带出来的。因怕你再与他纠葛、自毁前途,她主张暂不给你看,但又因怕被人发现端倪,所以交给了我保管。”
苏若怀听罢,只觉得愈发迷惘:“她……亲手交给你的?”
郁锦颔首,“对。不过我想,现在裴宴深已经死了,倒是无所谓了。”
“你若是不想看,把它烧掉即可。”
命劫卷。
苏若怀低首看向手里的这卷羊皮,一时间竟更加昏沉。这便是说,她此前对于桃川死因的揣测,全都是错的?
而裴宴深与她相关的那一世,亦是他后面疯癫入魔的那一世,桃川不愿让她看见其中内容,觉得她会因此自毁前途,难道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苏若怀打开命劫卷,心下无比复杂。
此物原是神仙们历劫时的留档,作为提升品阶时的考察材料,裴宴深已入魔道,他的命劫卷没有留存的意义了。
坦白来讲,烧了也没什么所谓。
但郁锦的话,还是让苏若怀心意摇摆了。
她最终目光微黯、轻念法咒,片刻后,裴宴深经历凡尘劫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
(没有遗言是因为会返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