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沧海谁如愿》一和居士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走西口回来时，王金来忙着修建房屋，误了生意，以示公平份子钱分的少了些。剩一些针头线脑的尾货，兄弟们给了他，才使得和山丹有了这番艳遇。
　　篝火台晨练完毕，王金来告诉大家：“我在镇上遇见一个穷小子，就像咱们小时候一样......应该是个姑娘，卖筐的姑娘，名叫李山丹，没文化，但记性好，学的快......我对女孩子从来没有过好感，但这姑娘不同。所以，我想教一教，更想处一处。下回集市，你们也去看看。”
　　乔大满的心上人叫桃花，他称呼的时候，只有一个桃字，此时急不可待：“比我家桃，如何？”

　　王金来相信自己的眼光，笑的很自信：“不是桃花，胜似桃花。”
　　王青山摆了个手势：“听见了吧？下回集市，咱们去镇上，刁难李山丹。”
　　王金来急忙阻止：“不可胡来，山丹是男孩子打扮，她不曾亮明身份，你们不要点破。”
　　唯唯诺诺的段三喜不说话，王有禄却很疑惑，向前凑了几步，问道：“大姑娘就大姑娘，打扮成男孩子，这是为何？”
　　王金来摇头，他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可能是家境原因吧，不是太清楚，我只在乎人好，不在乎其它的。”
　　一生旺看着王金来，眼睛说了话：一个买筐的姑娘，能好到那里去？他嚷嚷：“我就不信，前峰山有谁能取回文武双全，胜似桃花的女子来。我想都不敢想。”
　　众兄弟皆瞪眼。王青山踢了他一脚：“你不想，不代表别人不想，文化是学的，武艺是练出来的，娶回来好好的教着，几年后文武双全，后来者居上，超越桃花，不是没有可能。”
　　一群大男孩，不负韶华，言语之间，唇枪舌剑，常常争得输赢难定。
　　又一回集会的日子到了，王金来装了两个煮鸡蛋，带着货物，提前去沟门前，叫喂马的老李加了饲料，他套起马车，在李子沟的不远处等着。
　　不一会，山丹挑着五对筐匆匆而来。王金来迎上去：“担这么多，有几十斤重吧，咱们一路，今天坐我的马车。”
　　山丹寻思过，上一回在集市上吃了王金来的牛肉茴香饼，万一再碰上了，我得报答。她走时悄悄地装了两个熟鸡蛋。
　　今天果然碰上了，山丹不想也能猜到，肯定是专门等我的，坐还是不坐呢？转念一想，说了声：“谢谢你，今天能省我许多脚力。”
　　王金来接过扁担，将五对筐放到马车上，：“不用客气，我们到集市上有个照应，互相帮着，生意完了，再相跟着回来，方便的很。”
　　坐上马车，山丹在想，这个人看着是个有钱人，主动接近我，莫非他看穿了我女孩子的身份？要图谋不轨?我得小心着。
　　王金来挨着山丹坐落，他轻轻地扬了一下马鞭，马车走开的时候，问了句：“上回写过的字，还记得不记得？现在能不能写出来？”
　　山丹挪了挪身子，一手抓着扁担，稳稳的回道：“都记得，偷偷的背着爹娘，练了好多遍，不会忘。”
　　王金来再次扬了扬马鞭，回头看了看轻声道：“如此便好。”
　　一路再无话，来到集市，摆摊的时候，自然是挨着的。马车停在跟前，摆好摊位，王金来拿了个小凳子坐下，山丹从筐里拿了块垫子，并排坐了。这个时候还没人。
　　王金来从衣兜里掏出来两个煮鸡蛋：“给你，一会饿了吃。”
　　几乎是同时，山丹也掏出两个鸡蛋，用纸包着，说了同样的话：“给你两个鸡蛋，饿了吃。”
　　王金来笑了一下，把自己的鸡蛋和山丹的调换过来，打开一看：“怎么灰溜溜的？”
　　“我这个是柴火里烧的，所以这样了。”山丹有点不好意思，她声音压得很低：“上回吃了你的牛肉烧饼，总不能白吃吧？”
　　“烧鸡蛋？我还没吃过。”王金来扒了蛋壳，尝了一口：“这个口感似乎更好些。”
　　山丹看着王金来笑了：“当然要好了，柴火里烧，熟得快，象爆米花一样，嘣的一响，赶紧拿出来，火候正好。”
　　“是你娘给你烧的？”
　　“不是，我偷的。”山丹低下了头：“我娘不许我吃。”
　　王金来不语，停了一会，他把小凳子移到山丹跟前：“跟我说说你娘，还有你的家人，兄弟姐妹有几个？”
　　“三个，我哥李大发，我是老二，我弟弟李多发。”山丹不会说谎。
　　王金来笑着问：“奇怪，你哥李大发，你是不是应该叫李二发？”
　　山丹又看了王金来一眼，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转了一下头，又慢慢的睁开：“我是我，我才不跟他们一样。”
　　王金来想进一步了解：“你为何要偷吃呢？难道你娘.....”
　　“家里有好吃的，不给我。所以，我小时候就学会偷吃了。” 山丹低着头，不时的看看王金来，聊了一段往事：“我家不远处，住着我的二奶奶。二奶奶平时有好吃的，省下来偷偷地给我吃。我心里过意不去，就从家里偷出来鸡蛋，给了二奶奶。二奶奶不肯吃，又都留给我。刚开始的时候只偷鸡蛋，后来，家里没人时，我还偷白面。我放到二奶奶那儿，二奶奶蒸了馒头烤干了，留着给我慢慢吃。烧鸡蛋，还是二奶奶教会我的。趁着柴灰通红的时候，把鸡蛋埋进去，这样熟得快，有时也在火塘里烤。”
　　“后来呢....”王金来心不能平静。
　　“前年冬天，二奶奶去世了。”说到此处，山丹两眼汪汪的，眼泪就要流出来了，她怕王金来看见，把身子转过去。
　　王金来在她后背轻轻地推了推：“哭了吗？”
　　“没有。”山丹擦了一下眼泪，停了一会，又转过身来。
　　这时，集市上开始了人来人往，也开始了做买卖的吆喝声。
　　王青山等人溜溜达达走了山路，过了中午来到集市。一眼看出王金来身边，有个卖筐的，猜想就是山丹。众人隔着距离一一走来，王青山问：“一对筐多少钱？”
　　“二十个铜钱。”
　　王青山再问：“我要一只，多少钱？”
　　山丹看了看：“不卖一只，只能一对一对的卖。”
　　王青山很霸气：“我一只给你一对的钱，卖不卖？”
　　山丹打量了一下：“你自己愿掏那个冤枉钱，我卖。”
　　“给我选一只最好的。”
　　山丹选了一只，递到王青山手里。
　　这时，乔大满走来，暗中数了数地上的筐，问道：“一对筐多少钱？”
　　山丹：“二十钱。”
　　乔大满看了看王金来，又看了看山丹：“我要五对，全给我套起来。”
　　山丹有点为难：“不够了，刚卖了一只。”
　　乔大满看了王青山一眼：“太遗憾了，这买卖做不成。”说完便走开了。
　　山丹很不愉快，问王青山：“你的一只筐二十，请掏钱。”
　　王青山的手在口袋里摸了几下，银子碰出了响声，嘴上却说：“糟糕，今天出门急了点，忘了拿钱，对不住，这只筐买不成了。”
　　山丹无奈，第一回遇上这样的人，认了倒霉。但眼睛里对王青山充满了蔑视的神情。
　　王金来在一旁看的明白，问山丹：“你说，我该不该揍那人一顿？”
　　“不要。”山丹附到王金来耳边，用手挡了一下说道：“你若是跟狗计较了，狗会咬你的。”
　　王金来会意的笑了笑：“这话说的好。”
　　王青山问：“她说了什么？”
　　王金来照着原话，重复了一遍：“你若是跟狗计较了，狗会咬你的。”
　　王青山对山丹笑道：“你这话说的不对，我是老虎。狗永远不是老虎的对手，所以才不计较，只能装孙子。”
　　山丹对着王青山哼了一声，心中暗道：在我眼里，你才是狗！
　　王青山把山丹的意思猜想了一下，说了一句软绵绵的硬话：“我心里也有话，跟你心里的话是一样的。你想不想听？”
　　山丹觉得这个人太难缠，但也不能欺负我，于是道：“我嘴快，刚才的心里话，连说三遍。”她心中暗暗的又重复道：你才是狗，你才是狗，你才是狗。
　　王青山不语,掏出纸笔，垫着膝盖写道：“我们人多嘴更多，今天你赢不了。如果你能照着我的字，复写一遍，咱两就算打个平手。你的筐，我全要了。”说完，他把纸笔放到山丹跟前，招呼弟兄们闲逛去了。
　　山丹拿起看了一眼，不懂，向王金来讨教。
　　王金来给念了一遍，山丹心想，这个人我并不认识，为何要难为我？是不是因为我不识字，故意来刁难我的？她想不出个所以然，照猫画虎一番，歪歪斜斜写了一遍，放回原处。
　　过了很长一会时间，王青山他们过来看了，不是十分满意，但也点头认可：“认识一下，我叫王青山。”
　　众人各自报了姓名。
　　山丹恍然大悟，问王金来：“他们跟你是一伙的，对不对？”
　　王金来笑道：“对啊，都是前峰山的，他们逗你开心，别往心里去。”
　　山丹没有计较，挨个的看了一眼。
　　王青山一伙去店铺吃了牛肉面，又给王金来和山丹送了两碗。
　　临走时，王青山又来到山丹跟前说道：“你有一个缺点，就是太漂亮了，知不知道？”
　　山丹盯着王青山看了一会：“你也有缺点，下次出门的时候，给脸上贴两贴狗皮膏药，把你的缺点遮挡一下。”
　　双方逗了几句乐，王青山把山丹还剩下的两对筐都买了。众人拿着筐，抄着山路回了前峰山。
　　山丹思前想后，觉得不妥：“沾了你的光，我可没得报答。”
　　王金来把自己的货摊收起，告诉山丹：“想报答我，就多学点文化。我认为你记性好，想教你多识几个字，不要多想。”
　　“那我愿意。”山丹听了很高兴。
　　王金来赶着马车，带山丹来到一处没人打扰的路边停下来。他从货物包里拿出一本千家诗递给山丹：“这个是我学过的，我教你学诗。”
　　山丹看着王金来，颇有好感，心里暖暖的，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王金来发了一下呆，反问道：“你多大了？ ”
　　山丹翻了一下书笑道：“我十九。”
　　“ 我年长你三岁。”
　　山丹很想识字，一再的讨好：“金来哥，你对我这么好，以后，就让我给你当个弟弟。我先给你唱一首《无理歌》，作为报答你的好处，行不？”
　　“好啊，你唱，我听。”
　　山丹端正了一下姿势，用她清澈的嗓音，把一曲《无理歌》唱的有声有色：
　　屋里的小雨，水里的云
　　天上的黄土变凡人
　　活着的骨头，大白天爱串门
　　死去的狐狸，成了九回亲
　　尼姑院里做满月
　　和尚哭了他的老丈人
　　有人说我反说话
　　蒸了个爷爷献点心......
　　王金来很享受，听完山丹的歌，夸赞了几句。然后教了几首诗，山丹跟着读了几遍，又照着在地上写了几遍，很快就记下了。
　　回家的路上，山丹坐着马车，王金来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搂了一下：“坐过来，靠到我身上，我也给你唱一首《无理歌》。”
　　王金来马鞭扬起，山丹紧挨着坐在跟前，两个人的歌声伴随着马蹄声，唱的心旷神怡：
　　三伏的雪花结了冰
　　数九的春雨正清明
　　八十岁的老头中了脐带带风
　　刚生的娃娃呀，他就害牙疼
　　猫睡耗子动真情
　　小兔儿吃了个海东青
　　有人说我反说话
　　头顶顶上耕田，脚面面长了一地葱
　　......
　　两个人心意相通，彼此投缘。后来，每逢有集市，王金来一人照看着生意，山丹坐在跟前，只管看书写字。两人相处的十分融洽，如此心照不宣的过了半年多。这期间，他们也把吕梁山的《无理歌》热火朝天的唱了个遍。
　　曾有一次，山丹对王金来动了情。她回到李子沟，独自一人在村口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在遇上王金来之前，山丹有过一段她认为不是感情的经历。有一个叫徐大龙的人，是李子沟徐春花的侄子。
　　小时候，山丹就有干不完的活，徐大龙每次来到李子沟，都会帮她干活，从小到大一直对山丹很关心。
　　长大以后，徐春花托刘红线说媒。山丹的母亲马莲莲知道徐家有钱，铁定了要二百大洋的彩礼。而徐大龙的父亲抠门，咬死了只出二十块。
　　那时的山丹，对徐大龙仅仅是一种依赖，她一心想摆脱父母的管教。后来，山丹不满母亲的欲壑难填，一气之下和徐大龙分了手，断了爹娘的财路。之后，徐大龙又来李子沟纠缠过几回，忽然之间就杳无音信了。
　　山丹以为自己和徐大龙了断的清清白白了，曾经的过往，她不当一回事。而徐大龙正在经历着他人生中的重大变故，不能来李子沟。所以，两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未曾谋面。
　　当她遇上王金来的时候，动了真情。山丹想啊想，我爹娘那么爱钱，我有什么资格爱别人。与其浪费别人的感情，还不如趁早打住。能把爱的浴火扼杀在心底，山丹做到了。
　　她坐在村口哭了一会，自言自语：“山丹啊山丹，你要有自知之明。有这样的爹娘，万一日后遭人嫌弃，何必自讨没趣。”
　　往回走的路上，山丹握着拳头，在脑门上敲了又敲，提醒自己：“以后，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千万千万，不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