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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人总是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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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染看着宋璟衣领处的抹云纹,微微愣神,宋家的家服是深蓝色的,领口用银丝绣上抹云纹,胸前是一支冬日怒放的白梅,穿在宋璟身上反倒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他就着这个姿势兀自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了,拍拍宋璟的肩膀,“我懂了,你想找媳妇儿了对不对?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我懂,我都懂。”
宋璟:“……”
江染自觉自己比宋璟大了七岁,按辈分来算的话还比他长了一辈,语重心长跟他说道:“我有几个朋友,家中也有几个适龄的仙子,资质容貌都是无可挑剔的,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下。”
宋璟低头看他:“……不用了。”
江染觉得自己还是很懂这些小年轻的心思的,道:“不用不好意思的,正常,正常,我记得很多公子都是在十五六岁已有婚姻了,到了弱冠之年早已婚配了,脸皮太薄是找不到媳妇儿的,怪不得你长得这般好看现在还单着。”
宋璟听他夸自己长得好看,心里美滋滋的,坐回去,看着江染,口是心非道:“不了不了,我以为这种事情要两情相悦才好,没遇上喜欢的人,我是不着急结婚的。”
江染一挑眉,他以为这些古代人都流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嗯,说得好有道理。”
宋璟试探道:“江兄又为何到现在还未曾娶妻?”
“没遇到喜欢的人呢。而且……”江染又给自己塞了一颗糖,继续道:“我觉得吧,爱情是件麻烦的事情。”
宋璟觉得这个说法很是新奇,问道:“新奇?怎么说?”
江染掰着手指道:“你想啊,和一个人在一起,你希望他能对你好关心你记住有关你的一切重要或不重要的小细节,对吧?感情这东西是相互的,人家对你那么好,你肯定也要对人家好。甚至付出更多……”
“时刻想着她念着她,要随时随地地注意到她的情绪,反正就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就对了。”
宋璟:……“所以说你是嫌麻烦是吗?”
江染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半是嫌麻烦,一半是没遇到喜欢的人。”
宋璟眼睛微亮,继续问他:“那江兄以后会和怎样的人在一起?”
江染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话问得不太正常,思考了一会,摇摇头:“不知道,这谁说得清呢。不过……”
“不过”
“应该是一个,我愿意麻烦他,和他在一起也不觉得这些事情麻烦的人吧。”
江染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补充道:“当然了,人家愿意跟着我,或者人家愿意让我跟着才行啊。”
宋璟看着江染,耳朵下意识地动了两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嗯,后面这一条自己还是符合的,就差前面那一条了,还是有机会的,现在我未婚他未嫁的。
江染把剩下的糖塞在他手里,又伸手去揪他的耳朵,“你怎么这么可爱,糖给你,你再动一下,就一下。”
宋璟低下头,好让他可以轻松地摸着自己的耳朵,依言动了两下。
“哥——哥——”
江染手里还抓着宋璟的耳朵,闻言朝门口看去,几个人同时愣住。
江染:……
宋璟:……
宋文:……
宋文咽了咽唾沫,犹豫道:“那个……我们要不要先回避一下你们两个……继续?”
宋璟的耳根子迅速地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倒是江染这个罪魁祸首坦坦荡荡毫无尴尬之意地放开了他的耳朵。
过了这么久,江染的胃早就不疼了,不过是被窝里暖洋洋的不想起来罢了,现在既然宋文来了,他也不好继续躺着。
边掀开被子起身边道:“毛毛躁躁的,找你哥做什么?”
宋文总觉得这话问得怪怪的,明明是他哥,怎么反倒是江染的人似的,摇摇头,把小呆呆从怀里掏出来,捧在手上,急道:“你看,哥,你快看看他,他怎么了……”
宋璟皱眉走过去,一边道:“你不会又给它吃撑了吧?也不是一次两……”
小呆呆原本是宋文小时候贴身带着的一个蓝色小布袋,等修炼成精后倒是通体雪白,现在却隐隐泛红,给宋璟下一跳,“还真出问题了?我看看……”
宋璟伸出一根手指揉揉它的肚子,把灵力缓缓输过去,头痛道:“你哥我也不是大夫啊?这让我怎么做?话说这能把脉吗?它有脉搏吗?好像没有……”
宋文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语无伦次道:“萧叔只是个普通大夫,不会,找你,救他……没吃东西,他好烫,是不是发烧了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他不吃……”
小呆呆挣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宋文,却是躲开了宋璟了手指,蹭蹭宋文的掌心。
宋璟看出小呆呆的不适,收回手指,奇道:“它这现象,不喜欢吃东西,不喜欢吃灵力,不会是要化为人形了吧?这倒是闻所未……”
其实也不算是闻所未闻,古书有云:“精者,本为死物,长处灵气强盛之处,吸天地之精华,蕴人之情感,故而成精。若继而修炼,处莽莽红尘中顿悟,生七情六欲,则为,人者。”
宋文赶紧把眼泪收回去,破涕为笑,摸摸小呆呆,“真的?那他什么时候成人,要多久?我要去给他买好多好多东西,对的,要买好多漂亮衣服!”
江染穿好鞋子,又把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走过来道:“我估计也是要化为人形了,今晚吧,看来它的顿悟能力,非常、非常强。”
“通红通红的,快了,不过……”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你说它是男孩女孩?”
宋文也是一愣,道:“男孩子吧,我想有个弟弟,整天跟在我后面喊我哥哥,诶呀,妹妹也行,反正都是小呆呆,要叫我哥哥!”
江染笑道:“什么毛病,这么喜欢被人叫哥哥啊?小时候老被你哥欺负?”
宋文察觉到手心的小呆呆越来越烫,把他塞回怀里,摆摆手,转身走到隔壁的房间,“我先走了,去给小呆呆拿件衣服。”
宋璟看着江染,抱怨道:“冤枉!我可从来没有欺负过他,明明是他老惹我生气。”
江染捏捏耳朵,随口道:“我就随便说说。”
“哥哥,江哥哥。”
江染心头一动,没捏着的耳垂也染上了一丝绯红,“没大没小,按规矩来说,你该和宋文一样,叫前辈。”
江染这个年纪太过尴尬,偏偏辈分还那么高,让宋璟叫前辈吧,长了这么张脸,又显得他太老了,叫哥哥吧,不仅又装嫩的嫌疑,关键是江染总觉得有点别扭。之前宋璟老喊他“江兄”,倒是自然许多。
宋璟耸耸肩,从善如流道:“我只是在回答前辈的问题。”
江染清清嗓子,问:“什么问题,非要这般回答。”
宋璟哥俩儿好得揽过他的肩膀,将他掉转了个方向,“就你刚才问的呀,你问宋文,这么喜欢被别人叫哥哥?”
经他一说,江染想起他好像确实这么问过,不过也是随口一说罢了,哪能想到宋璟还真回答了。
宋璟指指他微扬的嘴角,明知故问,“你看,有人喊你哥哥,开不开心?”
江染撇撇嘴,嘴硬道:“没有。”
宋璟一副很惋惜的模样,又道:“怎么会?要不你喊我两声哥哥听听,我来告诉你开不开心?”
江染明白过来了,宋璟这是在逗他玩呢,一胳膊肘往他腰上捅,没注意宋璟晦明难辨的眼神,笑道:“年纪轻轻,花样还挺多。”
看了两眼现在的天色,深秋的季节和冬天差不多,天黑得快,估摸着应该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又问:“我们这是去哪?”
“饿了,去吃饭。”宋璟带着他拐到了一个角落,打开竟是一个地下室,浓郁的酒香从里面传出来。
“你等一会儿。”
酒窖里很暗,江染看不清宋璟的脸,只能模糊看见他的身影,从一大堆酒里挑挑拣拣最终拿了了两罐。
宋璟出来,一手提着两罐酒一手把地窖关上,歪头看他:“走,这个点后厨应该已经在做饭了,带你见见我萧婶,可好看了。”
江染和他并肩走,蓦然想起自早的那顿饭,还有那几颗糖,宋璟便什么东西也没吃了,心里产生了一丝淡淡的愧疚,要不是自己,也不至于此。
“嗯。”
“那宋文呢?不等他吗?”
宋璟思考了两秒,果断抛弃自家弟弟,“没事,他饿了自己会来找吃。”
“要是没来,那就说明……他还不饿。”
“不过估计他今晚是顾不上吃饭了,顾着看小呆呆呢,看样子应该今晚就能化为人形了,他能不能睡觉还不一定呢,肯定要守着。看来今晚只得我们两个去了。”
跟着宋璟踏进后面的院子,江染才发现这里大有玄机,乍一看只是简单的院子,只有简单的厨房、石桌椅、水井、还有一颗老榕树。
可加上了这外墙石子路,再联想一下外面酒楼的布局,这摆向这方位分明就是一个五行八卦阵!
江染皱了皱眉,果然,不是自己的记忆就是不好使,伸手扯扯宋璟的衣袖,问:“你萧叔什么来头?”
哪知萧铭的耳力出奇地好,隔老远就冲他们两个喊:“哪有什么来头,就一只会看病的大夫罢了,快过来,饭一会儿就好。”
宋璟笑着走过去,把两罐酒放桌面,道:“诶呀,我这不是刚去拿酒了吗?急什么。”
又对坐在萧铭旁边的女子点点头,“萧婶婶。”
江染在旁边站定,拱手行了一礼,“萧兄,萧嫂子,在下浔阳江染,字子规,今日中午之事多谢萧兄了,多有唠扰,还望海涵。”
江染喊“萧兄”的时候萧铭便想摆摆手,再来一句:“和宋璟一块叫萧叔得了,叫什么萧兄,多生疏。”听到他的名字反倒是说不出口了。
宋璟此人平时大大咧咧,却是敢说敢言,不像是畏首畏尾之人,他本以为这孩子只是遇上自己喜欢的人,对方又与他同是男子,才会这般瞻前顾后,没想到……
感情这家伙是看上了跟自己老爹一个辈分的人!?
“没事。你和阿轲先聊聊,我和宋璟去厨房看看饭好了没。”
其实萧铭这里侍女仆人多的是,饭菜做好自会有人端上来,江染看出他俩像单独聊聊,坐下点点头。
这院子没什么遮掩,也就在厨房里能不被外面看到,萧铭气得当着一大堆人的面揪宋璟的耳朵:“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竟是这般胆大包天!”
“这般人物你都敢肖想?!”
宋璟捂住耳朵,又怕被外边的江染注意到,只得低声嚎道:“疼疼疼!萧叔你轻点!”
萧铭冷哼一声,放开他,道:“不下手重点我看你不长记性!人家辈分高得都能当你爹了!”
周围正在做饭的侍女伙计都十分有眼力见地低头不语,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宋璟立马反驳,“没有下次。”
“你刚才不还让我去追吗?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萧铭气得横眉竖眼,要不是他也不过三十多岁,没有一茬茂密的胡子,不然场面一定十分壮观。
“这能一样吗?那会我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知道了又岂能容你胡闹!”
“江染,十岁修习,十四岁金丹,不过二十二便已是元婴期!这样的人,古今几人?!”
“年纪轻轻便能做到这般地步的,无一不是一心向道、心无旁骛之人,七情六欲中亲情友情固然会有,却不会被这儿女私情绊住脚步!”
“你又何必执着于他一人?”
宋璟正色,只是看着他,并不着急做声。
萧铭闭了闭眼睛,嘴唇动了两下,终是道:“我是怕你,爱而不得,追悔莫及,退无可退。”
“萧叔,当年你追萧婶时,可有想过这些?”
这回轮到萧铭不说话了。
宋璟转头,正好是对着江染现在坐的位置,只是两人直接隔了一堵墙,看不见彼此罢了。
“萧叔,我原以为人的这一生真是太长了,我自幼时四岁开始习武,那时我便在想,我以后一定要为民除害,当个名扬天下的大侠,然后呢?”
“为了这个问题,我就琢磨啊琢磨啊,我便去找爹爹娘亲,他们却让我自己想,我又不死心,去问了周围的人,有人说我该求妻生子延续血脉,有人说我继承家主之位,为添家族荣誉,还有人说我该继续游历四方斩妖除魔……”
“可我愣是问遍整个宋家也未曾找到答案,这一琢磨,便是十六年。”
“现在我找到答案了,原来不过如此简单。”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遇见了他,我又觉得一生很短了,不过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此生,得他一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