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巡视 ...
-
府城的分店,比同水镇的要大一倍有余,因此还设了专门的待客厅。
雕花门大开,侍者引着林绪往里走,掀开一角竹帘,露出茶室陈设。
屋内布置清雅,云鹤祥云纹铜炉上方有烟圈袅袅升起,沿着周围散发清幽的檀香。
茶几四面各置了一个草编蒲团,桌案上是一套紫砂壶的茶具,旁边还有个小炉子。
侍者领着林绪在一旁坐下后,拾起镊子在茶叶罐子里夹了几片茶叶,放进装了井水的茶壶中。
接着在炉子里添了几块炭,又将茶壶放在炉子上,用火折子点燃了炉子。
不一会儿,水就咕噜噜开了,他这才不慌不忙的提起茶壶,倾斜进林绪面前的茶盏,笑道:“东家,您请。”
林绪颔首,端起茶盏撇了撇茶沫,稍稍一吹,似是将热气吹散了些,这才轻轻抿了一口。
侍者见她眉头舒展,便笑道:“这是新得的虎丘茶。”
虎丘茶是苏州的特产茶叶,用虎丘茶花窨制而成,一口下去,唇齿芬芳,清醇甘爽。
林绪常喝的是苏州另一款名茶碧螺春,倒是没怎么喝过虎丘茶,今日倒是意外发觉虎丘茶的妙处。
茶水上了,侍者又端来些点心,这才退下去。
他穿过廊道,走进员工午睡小憩的屋子。
屋里有两个和他同样打扮的侍者,脱了鞋袜躺在大通铺上呼呼大睡。
他走过去推了把其中一个的肩膀,那人被吵醒后,睁开朦胧的双眼,一看是他,愣愣道:“就到未时三刻了吗?”
他摇摇头,那人立刻就暴躁起来,啐了一口道:“你这小子,最好有事,不然我要你好看!”
他脸色不变,道:“东家娘子来了,你赶紧去找掌柜的过来。”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懵懵问:“什么东家娘子啊?”
“还能有哪个?咱们店的主子!”
这人一听,瞬间清醒了,忙不迭爬起来穿鞋袜,还打听道:“东家娘子怎地来了?”
侍者便不肯多言了,只道:“赶紧叫掌柜过来就是了,你打听那么多干嘛?”
*
林绪这边茶水喝完第三盏时,门外忽而传来了脚步声,她顺势往门口一看,就见一个褐色锦缎,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抬手将竹帘卷起,信步走了进来。
那男子率先挂上一副笑,看向林绪拱手道:“东家。”
林绪摆摆手,“不必多礼。”
她指了指一旁的蒲团,让他坐下,又给他递了盏茶,才道:“昨日你和我说的那件事,我心里正纳闷呢,你且细细给我说一说?”
如此的单刀直入,倒让惯于说话转几个弯儿的周掌柜有些不适应,他怔了片刻,脑子里想了想,就将近期的情况照实说了。
“云想衣裳”布料店的开业,开始没引起任何人注意,直到渐渐卖得红火了,将丽丰绸缎庄在这儿的生意挤兑得没地站了,才开始有些麻烦起来,先是地痞流氓上门闹事,官府倒是把人抓走了,可是等放出来,这些人又开始找麻烦了。
幸好在这时,林绪直接将庄老爷送进牢里,府城的丽丰分店听到这个消息也跟着着急,暂且就顾不上找麻烦了,等同水镇那边结果落定了,庄家也元气大伤,更无暇顾及“云想衣裳”布料店了,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渐渐地“云想衣裳”的名声传遍府城,连霓裳阁的掌柜也注意到了,还下了许多布料订单,这原是好事。可等到“云想衣裳”服装区开业,这事就尴尬起来了。
原本霓裳阁并不把“云想衣裳”放在眼里,毕竟作为苏州最出名的成衣铺子,被无数富家千金争相追逐,是有它的底蕴的,霓裳阁以华服闻名,苏州的贵妇千金无不以穿霓裳阁的衣裙而自得。
当今天子的苏贵妃就出身于苏州,当日一眼被陛下看中时,就穿着霓裳阁所制的雀翎百鸟流光裙,而苏贵妃之前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庶女,一跃成为贵妃,如何不让人眼热,但凡想攀高枝的,无一不争相模仿。
也因此,霓裳阁名声大振,自此苏州无人与之争锋。
林绪听到这,轻轻牵了牵嘴角,“所以咱们这对上的是个庞然大物?”
周掌柜闻言,眉间拢了几分忧愁,又有些自得道:“咱们云想衣裳的衣裙,可一点不输闻名已久的霓裳阁,这是长了眼睛的人就能看见的。”
自然而然,“云想衣裳”的衣裙卖出去后,穿在身上就是个活招牌,这一传十,十传百的,生意就愈发红火了。
而“云想衣裳”走的,可巧和霓裳阁走的是同一个路线,都是高奢品,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才买得起,而这些人,又都是霓裳阁的老客户,等发现进项突然变少了,霓裳阁自然就开始查起原因了,略微一打听,便知道是因为“云想衣裳”抢了他们家的生意。
霓裳阁倒是没和丽丰绸缎庄一样,搞一些恶心人的小动作,他们派了管事找到周掌柜,想要买下“云想衣裳”。
周掌柜讲了一通,早已口干舌燥,端起茶盏灌了几口茶水,才接着道:“我和那管事说,咱们东家和总店都在同水镇那块,我实在做不了主,等东家来府城再商量吧。”
林绪点点头,沉思一会儿,方道:“不必为此烦心,若有什么招,咱们接着便是。”
周掌柜对此没什么讶异的,他从和林绪来往的信件中,就早猜到林绪有极大的野心,绝不可能甘心屈居人下,此刻听了她这句话,心下稍定,笑道:“那东家可要参观参观咱们几家分店?”
林绪来府城的最多原因就是为这个,自然从善如流的应允道:“可,你将账本再拿来我看看。”
周掌柜弓腰应是,领着林绪出了待客厅,从廊下走过,进了书房。
他先请林绪坐在书案前,又从腰上取下一串钥匙,用其中一把开了旁边的木柜门,将里边放着的一叠账本搬到书案上,才道:“这些是开店以来的所有账册明细,包括两个成衣店的,都在这了,等您看完账册,我再带您去认认分店的管事。”
林绪微微颔首,从最早日期的账册开始看起来,又从旁边拿了算盘,开始对账。
算盘清脆的撞击声时不时在房里响起,随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奏成极有韵律的调子。
周掌柜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眸子却满是讶异。
就是干了十年的老账房,这算账的速度也比不上东家娘子快吧。
而且他看得明明白白,东家娘子多数时候只大略扫过账册,并没拨动算盘,难不成竟是心算?
周掌柜原本以为,这账册算得再快,也得到天黑后两个时辰才结束。
可林绪算账极快,天尚且光亮着,日头离西斜还早,林绪就将这一叠账册对完了。
她对完后,揉了揉眉心,沉吟了好一会,让周掌柜忍不住心头一跳,他可没从中干什么中饱私囊的事啊,难不成账房背地里瞒着他造假,而他疏忽了?
没等周掌柜猜测太久,林绪就搁下笔,朝他招了招手,道:“账面倒是没问题,就是做账的方法太繁琐了。”
周掌柜站起身,立在林绪身侧,就见她又将笔抬起,在一旁的砚台里蘸了些墨,拿了一张白纸画画写写。
他凝神看过去,只见各类支出收入明细在纸上一目了然,比之前的做账记法简约不少。
周掌柜做了生意这么久,自然看得出这纸上的做账方法大有用处,他惊喜道:“若以后都按这样做账,想必时间也能简省不少,对账时也清晰明了,东家果真有大才!”
林绪将纸张递给他,道:“日后就用这种方法记账吧,总店早就沿用了这法子,我倒是一时忘了这边。”
周掌柜将这张纸慎重的放进抽屉,见林绪站起身,便道:“那东家现在去瞧瞧几个分店?”
林绪点头,跟着周掌柜先往布料店转了一圈,周掌柜一边讲解每间屋子的用途,一边又谦逊询问林绪的意见。
林绪见仓库等重地都保管的很好,又在院中四角各储了一大缸水,满意的点点头,“我看都做得很好,日后也都这样吧。”顿了顿,她又想起一事,道:“中晌和太阳落山之后,就多安排一个侍者看店吧,多发些月钱或者多顾一个人都行,不然一个人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
周掌柜一怔,旋即想起来那几个小子的德行,猜到怕是让东家撞见偷懒的场面了。他心里想着回头定要好好训一训这几个小子,面上端着笑道:“东家说得及是,某明日就让他们实施起来。”
说话间,两人进了布料店里,此时店里已有零零散散的客人上门了,先前招呼林绪的侍者,此时和另外两个同样打扮的侍者,正候在客人跟前,笑着介绍布料材质样式。
三人微微一错眼瞄到了林绪二人,正犹豫是不是该撇开客人跟东家打个招呼,就见林绪摆摆手手示意不必。
两人又相继出了门,周掌柜稍稍领先半步带路。
三家店本就在同一条街,没走几步路,便到了成衣铺子,男装女装店是隔街而对的,女装店的生意明显好上不少。
周掌柜做了一个您请的姿势,林绪瞥他一眼,便提起裙裾走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