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有秘密（全员非善人）》糊nuts

16、第二天

　　主餐厅的饭菜依旧很丰盛。
　　午饭时，年轻小夫妻姗姗来迟，是我们都入座后，单独被服务员领进来的。
　　今天这顿午饭，除了老王媳妇，那位去世的老太太，其他人全员到齐，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已经知道黑发老太太的事而专门过来吃午餐的。

　　年轻妈妈孙茜带着孩子到场了。这个昨天折腾的不行的男孩子今天有些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也不太想吃东西，只是在妈妈不停的催促和喂食中勉强吃了寥寥几口。

　　孙茜像是解释一样的对我们这桌的人抱怨说：“唉，这孩子有些认床，昨晚都没睡好，白天倒是困了，睡着了。可我想着白天睡太多，今天晚上他又该睡不着了，就硬是把他叫起来了，现在还打瞌睡呢。”

　　看男孩子的样子的确是在犯困，浅蓝色的罩衫帽子扣在头上，眼皮都有些睁不开，在打架似的。

　　黑瘦女导游看了看我们这两桌人，见人都到齐了，说：“船上的医生过来看过了，老太太是高血压导致的脑出血猝死。”

　　男大学生那边儿，有人低声抱怨了一句：“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玩了嘛。”

　　桃子赶忙阻拦：“别这么说，谁都不想的。年纪大了难免意外。应该带着药的。”

　　“真晦气。”

　　年轻小夫妻拧着眉，担忧的问：“不会影响行程吧？”

　　“就是啊，行程取消吧？”

　　“啊？那钱不就白花了？我一家可花了小一万呢。”

　　“不能够吧。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女导游打断大家的无端猜测：“大家的行程还是照旧，不会影响的，大家不用担心。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

　　“哦。那还行。”

　　“老太太也挺可怜的，听说是头一次出来玩？”

　　“就没这个命吧……”

　　之后，大家像是忘记这件事一样，各自吃饭，私下聊着其他话题。我实在没什么心思吃饭，脑子有点木木的，连上的是什么菜都没注意，只随意的往嘴里塞几口，眼睛一直在观察两桌人的神色。

　　如果我没有在上船前听到黑色轿车里的电话，也会信了导游的这番话，把这当成一个意外吧？
　　但现在，我是不信的。
　　老太太是被这里的某个人杀死的。

　　女导游说完话，看大家都神色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就像是完成了工作任务，放松下来，跟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吃东西。

　　但这份“跟往常一样”本身就是问题。
　　其实，从一进门她的神情就很平常，丝毫看不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的迹象。按说，自己团里突然有位老人去世，不说慌张无错，也该忙碌吧，毕竟很多事和手续都是要导游来做的，工作量骤然增加，是谁都要忙乱不堪。但这位女导游没有，她就像是得知天下雨了一样，没什么太多的神色变化，没有紧张，没有慌乱，一切如常，给团员们交代事情的时候，还关注着大家的反应。
　　这放古代，都该夸一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有大将之风了吧。

　　年轻小夫妻在说着船上还有哪里的景色不错，妻子撒娇说自己还有哪条裙子要换，丈夫夸妻子穿哪套都漂亮。

　　小夫妻俩只在刚得知消息的时候关心了一下自己的行程是否受影响，不知道该说他们太自私，还是掩饰的太好。

　　年轻妈妈孙茜一心喂孩子，似乎心情不错，嘴角不时的扬起，面容带了几分光彩，好像人都连带着年轻了几岁。

　　我扫了她一眼就赶忙错开眼神，生怕和她视线交汇，被看出什么异样，心里打着颤。
　　是她吧？一定是吧。

　　但是，她没时间，也没动机呀。看剧中途，她确实离开了一小会儿，但我仔细回想，她当时跟厕所听到了阿悦的对讲机聊天，这就同时洗清了她和阿悦两个人的嫌疑。

　　如果不是我半夜看到的那颗胶囊，她和这件事根本没任何联系吧？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柔柔弱弱，她在上船前根本没见过老王夫妻俩吧。

　　还有我觉察到的她的威胁又警惕的眼神和莫名的微笑，是否只是我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因为先怀疑上她有问题，所以看她的任何举动都像是威胁警告，居心叵测？

　　其实，如果没有死人事件，随手从阳台扔个胶囊，不是什么大事吧，谁出游不带点儿常用药呢？现代人不仅要带常用药，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维生素啦，治失眠的褪黑激素啦，缓解便秘的膳食纤维等等。谁手边没几个胶囊药呢？

　　是我太敏感了吧？

　　中年夫妻古古怪怪的互相递着颜色，这个揪着对方衣袖拉两下，另一个有拍拍对方手背，但就是谁都不开口说话。

　　这对儿最晚出现的中年夫妻明显有问题，就早上他们和老年人老王的对话，仅仅我听到的那只言片语，就说明恩怨很深。现在又这样举动异常，神色紧张兮兮，说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那才是谁都不信呢。

　　李骁保持着良好的西餐就餐礼仪，慢条斯理的右手刀左手叉吃的很优雅，但他的眼睛总是偷偷瞟老王。

　　他的这个举动倒是让我惊了一下。他和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是好奇？
　　可他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好奇心强的人，如果说那几位大学生现在偷偷瞄老王是处于好奇，年轻人的人生太闲得慌了，那李骁这个人可不该也如此呀。
　　我带着一丝纳闷的瞥了瞥他，把疑问压在心底。

　　这两桌人如果说都或多或少有些异样，那其中最奇怪的该是老王。

　　刚死了老婆，他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的来吃午餐。如果不是导游说出老太太死了的事儿，恐怕很多人只看老王，都猜不到他老婆今天刚死。
　　这已经不能说是镇定，该说是冷漠了吧。
　　他虽说有些脸色阴沉，眼神闪动，似乎心绪不宁，但吃的可不少，从前菜到甜点都点了，上的每道菜还都清盘了。
　　我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说想吐。
　　社会惯常说，男人的人生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果然是有根据的，古人诚不欺我。

　　阿悦坐在我旁边，她用手肘碰碰我：“你今天怎么那么不安？都没吃什么东西，还眼睛到处滴溜溜四处打量，看什么呢？”

　　我心里一个咯噔，所以，在其他人看来，我也是个异样的？

　　我没敢说出自己心里的怀疑，苦笑一下：“谁看到……”我把尸体二字回避了，递了个眼神，示意老王：“能跟没事儿人一样吃东西呀。”

　　阿悦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点头：“嗯，我也没什么胃口。”

　　坐在另一桌的桃子，椅子刚好和阿悦是背靠背，她有些好奇的侧身后仰着脖子，凑到阿悦耳畔小声问：“怎么回事？”

　　阿悦瞅了瞅我们这两桌的低气压气氛，压低了声音对桃子说：“等回去了再跟你说。”

　　桃子也感受到萦绕在我们这群人之间的古怪又压抑的氛围，只能点头作罢。

　　桃子身边的敏敏没注意这些，她的注意力都在同桌的男大学生们那里，或者准确的说，是在男友冷华身上。
　　我估摸着她连老太太去世这件事恐怕都根本没在意。
　　她看冷华吃的心不在焉，几次想开口，直到看他头盘冷菜几乎没吃就让服务员撤下了，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对身旁的冷华问道：“你从刚才就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呢？平时你可不这样。”

　　这本来是个女友对男朋友的关心问句，没什么大不了，但冷华却被敏敏冷不丁的提问吓了一下，好像刚从神游中被扯回人间，气儿不顺的回答：“我没想什么。你闭嘴，别找事儿。”

　　敏敏一个温馨的关心却碰来一鼻子灰，立时就不满意冷华敷衍的态度了，脸上写上不高兴三字，但也不是吼骂，而是娇声娇气的颠怪：“你那是没想什么的样子吗？”

　　冷华却不耐烦起来：“我就是不爱吃今天上的菜，行了吧。”

　　敏敏抓住冷华的话柄：“你来餐厅之前就魂不守舍的，哪是因为菜难吃呢。骗谁？你就是在应付我。”

　　冷华有些急了，紧紧皱着眉，脖子都有些急红了：“我哪有？你别胡说，整天疑神疑鬼的。”

　　敏敏拉着冷华的胳膊，也不娇了，但她本身就是个柔细嗓子，正常说话声音也不大，她缠着冷华问：“我疑神疑鬼？还不是你老想着前女友，她跟我同宿舍的，你老打听我宿舍的事情，就是还惦记她呢吧？被人甩了不甘心吧？你还骂我？”

　　“你别乱吃醋。”冷华沉下脸教训敏敏。

　　在我看来，冷华这通儿表现有点过激了，出来玩嘛，女朋友关心一下他，然后撒个娇，他体贴点儿，跟女朋友说几句话，夹个菜，就过去的事儿，但他却急赤白脸的，好像被审问似的，反倒叫女朋友生气了。

　　敏敏不依不饶：“你当初找我是不是就为了故意气她？”

　　冷华嘬了一下牙花，估计是想说点什么不好听的，但话没说出口，其他人看出不对，出面了。

　　袁诚就坐在冷华另一侧，他给冷华解围说：“敏敏，你这样说就不好了，冷华可能就是昨晚喝的有点多，现在头疼，你就不能多体谅他？”

　　坐的最远的林浩也跟着说：“嗯，对，我们喝的有点多，尤其冷华，是喝的最多的，早上从你们房间离开的时候都醉的不省人事了，刚才醒来也是断片儿呢，从凌晨往后就没记忆了吧。你说你，跟个喝多了的人较什么真儿？你说他事儿，他肯定发木呀。”

　　敏敏也是怕冷华真生气，偷眼看了看冷华的表情，借着男生们给的坡儿，很乖的下驴了。讨好的娇声娇气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没喝多过么，不知道酒劲儿那么长时间都过不去。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嘛。好不好？”

　　冷华阴沉着脸没接话。

　　敏敏双手绞着餐巾，开启了贤妻良母模式，满脸担心的问：“你还头疼的厉害吗？你看你脸色都不好。要不，我陪你回去休息会儿？下午等饿了的时候咱们可以去自助那边再吃点儿，现在先回去躺会儿？我可以给你敷个凉毛巾。……”

　　不知道敏敏的哪句话对了冷华的心意，他的气似乎消了，脸色没那么阴鸷吓人了。冷华想了一下，给同桌的人留了句：“那我先回了。”说完，他起身往外就走。

　　这时候，刚上了主菜，冷华盘子里的菜还没吃。

　　敏敏立刻把餐巾扔在椅子上，也不吃了，跟桃子匆匆交代一句：“我陪冷华回房间。”就追着冷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