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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没有例外,从来没有 嘉仪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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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结婚后一年,嘉仪也结了婚,就是和那个上次来参加我的婚礼那个男朋友,坐拥几十亿资产的富豪。他们的婚礼豪华气派,来的全是商界精英人士,还有我们娱乐界的大腕。嘉仪那天像女王终于穿上了黄袍,整个现场的女性全部黯然失色。唯有嘉仪,这一朵美到极致的玫瑰花,在婚宴上完美绽放,倾国倾城。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美丽的新娘子身上。好像举国都为之动容。美女配英雄,真是一点没错。所有人都啧啧赞叹这是天作之合。嘉仪的笑,是一种满足,终于得到她向往的一切,女王终于和她的王步入了婚姻的盛典。直到第二天,铺天盖地都是这一场婚礼的报道,奢华、隆重,一切华美的词汇都用来形容这场华美绝伦的婚礼。
婚后,因为嘉仪忙于应酬,很少时间和我一起,我们也对彼此的情况不那么了解了。不过我从来不但心,嘉仪那么聪明的女人,哪里需要我担心呢?她能把一切办理得漂漂亮亮,处理得妥妥帖帖,她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那么唯一的危险是,她厌倦了这种生活,那么就是一种危险。这是她唯一向往的生活,如果连这个也抛弃,那么她就所剩无几了,容易成为一个空壳,一下子没了任何支撑。但是,我一直认为,嘉仪是最为世俗的,她会珍惜这一切,在这个花花世界继续她的舞蹈。我们只需看她华丽的表演,一个美丽的阔太太,在社交场合中高调出场,游刃有余。有一种人是不容许自己没有人关注,注定要在人群中,毫无顾忌地显示自己的美,嘉仪是其中之一。我想象着嘉仪成为过我梦想中那种走进店里说哪几件不要,其余全包下那种生活的人。进入任何店里,都是太太的叫,专人伺候着。骄傲而高贵。这一切尽管我向往,但我知道不会是我的终极追求,我会厌倦,那里搁不了灵魂,太过于表面和物质,缺少实质的意义。所以,我没有过嘉仪的生活。尽管我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还是各自的性格,各自的追求。也许,我们正是在彼此的理解和包容中,延续了我们长达20年的友谊。也只有20年。嘉仪,你在天堂还好吗?也许,正如嘉仪曾经说的,她这样爱着这世界的浮华,是注定要下地狱的。不过,身后事,管不得了。但是,我想,因为她的美,她应当在天堂,依然有华丽的舞会等着她参加。然后闪耀全场。可惜,嘉仪,已经在我看不到的世界。
我记得她婚后一年后我去她家里看她,她化着厚厚的妆、穿得极其亮丽,她坐在沙发上,还抽着雪茄,我看到烟雾就那么一团一团地缭绕而上,美丽却又轻飘,很快幻化得无形。嘉仪说她过得很好,应有尽有,我看着她满意的神情,但是一当她停下来不说话的时候,我就从满面的脂粉和满身的珠光宝气后看到了一丝憔悴。这是我这么些年以来从未见到的。嘉仪,好像永远充满了斗志,好象有不竭的生命力汩汩地从她的血液里流出来,鼓励着她不屈不挠地前进,去追求她的幸福。可是,这一回,我居然看到了憔悴。是因为究竟三十岁而显得老了,还是生活里透着一丝艰难,抑或是嘉仪的婚姻并不幸福。“你老公呢?”我问嘉仪。“他跟朋友谈生意去了。”“那他很忙,是不是经常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很多活动,他会带我出席的。你还担心他把我冷落了?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成为这种人的,放心吧。”一下子,我又从嘉仪眼里看到了一丝战斗的光芒,这光芒使我相信她有这个能力赢得她老公长期的爱。嘉仪从来都是强者。我走之前,嘉仪又送了很多东西,说是自己用不着。我拿着那些东西,笑得很开心,我是笑给嘉仪看的,我希望她能从我的笑容中得到满足。
两年后,嘉仪生了个孩子,是个女儿。我去看她,发现她好像并不是很开心,对女儿也没有那么强烈的爱。她悄悄跟我说,“你知道,豪门都喜欢儿子。我还得生。”我忽而觉得眼里这个嘉仪跟以前那个很不一样,她怎么会跟我说这种话。她总是什么都心里有数,很有把握,也通常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这一次,居然主动告诉我,而且她的神色那么怪。我看着她,特别消瘦,也没有什么精神,还是坐在沙发上,吸雪茄。她看着那个烟,好像十分投入,但是眼里的光却是模糊的,暗淡的,像蒙了尘。我想,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嘉仪,你是不是过得不快乐?”她像忽然回过神来,很快坐起身,“我很快乐,只是刚生了孩子没多久,可能没什么精神。”我也不知道如何说下去,我从来都不会强迫别人,我总觉得,如果人家不愿意说,总有她不说的道理,如果她觉得不说好,我就没有必要逼她。“那你要保重身体呀。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知道,我不见得可以跟你分担什么,但是你说出来,会好受些,而且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不行,还有莫然嘛。”“对哦,你们家莫然很疼你的。这样好,我就放心了。”“什么叫你就放心了?”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她要干什么,像交代后事一样。“那你一直像我妹妹一样,你丈夫对你好,我当然放心呀。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即使是我知道她的境况并不好,我也没有办法帮助她,她愿意独自承受,而我也不见得真的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她的不快乐。人的心,人的能力都是参差的。
后面那一两年,嘉仪就开始疯狂消费,拉着我,给我买各种东西,而且都价值不菲。她到处旅游、游玩,虽然看起来很忙,心里好像很空。然后有一天,她告诉我,她要跟老公离婚。她说,她老公并不安于一个女人,在外面也有着好几个女人,她自己实在受不了了。她说,婚前她就知道,但是以为自己结婚以后能让这些女人知难而退。但是,一波总有一波,总是有人愿意傍着个大款而不要任何名分的。她试图改变她的老公,但是无济于事。她为他生了孩子,但是只是个女儿,老公依然在外面风流快活。她说,“我也许是个例外,但是我老公并不想成为例外,所以我的结局还是个常见的。我的故事也不是例外。看来我最初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也是高估了自己。不过没关系,我有一笔赡养费,可以好好过下半辈子了。我又算重新开始了。”“那你女儿呢?”“自然是跟他,也不会让我带走的。我是重新开始嘛。”“那你还回娱乐圈吗?”“你说呢?”“不回了。”“自然不能回,那是说是非道是非的地方,我这么多是非,回去让人说?而且年龄也不小了。”虽然她没回娱乐圈,还是很多记者追着她问,她不得已搬了许多次家。
离婚后,嘉仪也并没有找事做,好像社会已经把她抛弃了,她是无事可做了。当她经历了这样一场豪门盛宴,看什么都觉得渺小和低贱了。她本应当学个一技之长,找份工作的,但是好像是急于要利用自己所剩无几的青春找一个归宿,或者是证明给她老公看,她离开他,依然可以很幸福。于是,她就开始了她不工作只谈恋爱的生活。嘉仪错了,她走这一步,是把所有新生的希望推向了死地。她的状况是一个只有钱的富婆。她依然有一些风韵,但是年龄上始终不如那些年轻小姑娘了。也许,嘉仪是太美了,终究不能让自己的美变得无所体现,而因此,仿佛把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到美的展现中来了。因此,罔顾了人生其他的东西。她那么聪明,到头来,反而显得幼稚了。
我也帮着嘉仪寻觅对象,可是,要么是害怕养不起嘉仪,要么就是明显觊觎她的钱。她的美,好像也变得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她的过去,她的钱。然后,嘉仪仿佛一下子又没了希望。她的生活,第二次在她的意料之外,以前,她总是那么自信,一切都可以成竹在胸。现在,事情全部都逆着她的意,全部让她无所适从。也许,我们能够为所欲为的年代只是在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资本太过于宏大,整个世界都对此充满了敬畏。可是,时间一过,天下就要拱手交出去,我们又回归一种生活的艰辛和挫折。必须要在年轻的时候为自己以后的生活打好基础,要不然会相当艰难。起步越晚,越是困难。如果到了三十岁,所有人对你的要求会更加严格,再没有年轻时易得的宽容。人,如果能力不跟着年龄长,就是落后,就容易被抛弃。
然后,嘉仪就开始放纵起来,她购物,打牌,抽烟,喝酒,胡乱交一些年轻的男性朋友。越是这样,越是显出她的空虚,可是我根本没办法跟她说,我只是想着,等她有一天疯够了,就会恢复正常的生活的,毕竟,她还不到四十岁,还有半辈子的生活可以好好争取。如果她愿意重新追求人生的幸福,她一定可以。她是那么的聪明,只要她愿意,就不会有问题。
可是,我一日一日地等,好像她也没有苏醒过来。她让自己沉浸在那个虚假的貌似醉生梦死的世界,可是却一日一日地憔悴,虚耗着生命。她的心在老去,在死去,好像不可自拔。我跟她提起她女儿,她说“我都没有好好爱她,有等于没有。她也不会爱着我这个妈的。或者根本就认了她的后母做母亲。我离开的时候,她才三岁,或许根本就认不得我。”“那你也该尽你做母亲的责任。”“我现在这个样子,算了。我也过得很好。”“是吗?真的吗?嘉仪,你怎么会这样子自己堕落,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究竟有什么是你一蹶不振呢?这个世界离婚的女人多了,她们并没有都就此放弃人生呀。你要想一想,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你要振作起来,重新开始。你最开始不就是这样想的吗?”“你别管我!我什么都不想要了,现在,我很好,有酒,有烟,有钱,有男人。该有的,我都有了。”我看着她的那暗暗地屋子,窗帘拉着,暗暗的,没有一点生气,还有一股子闷的烟味酒味甚至霉味。她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你真的都有了么!你该有的,都没有!你有的,全可以不要。你需要一些寄托,一份工作,一个梦想,一个家,都可以,但是你现在做这些,没有一样可以真正支撑你!如果是你难过,那么也有个期限,你应当真做了呀!”她竟然哭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呀,我的心是死的,我就是拖着一条命罢了。”“嘉仪嘉仪,”我抱着她,“你还有我,我们一起来,慢慢来,好不好?我们慢慢重新看这个世界的美好。只要你愿意改变,你就可以活过来,过上原本有你一份的快乐日子。好不好?”“丽丽,真的可以吗?我活得很辛苦。”“可以的,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陈嘉仪从来不是一个弱者,也不该是个放弃生活的人。”我抱着她,摸着她的头,像多年前她抚摸我的头。
然而事情好像总是发生在来不及的时候。在嘉仪试图振作起来的时候,她前夫那边来电说是女儿想见她。嘉仪激动得不得了,又是要化妆又是要调养的。她说要把自己这颓靡的样子调回正常再去看女儿,让女儿看到一个美丽的妈妈,也是女儿的榜样。她试着恢复正常的生活,吃健康的食物,作息恢复正常,试着不抽烟,不喝酒,一下子,她的容颜又焕发起来,我又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希望。她常常拿出女儿小时候的照片,抱在手里入睡。嘉仪,那么坚强独立的女子,甚至说是女强人,我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凭着另一个人的存在而活着。一想到这里,我的欣慰里又带着一丝苦涩,笑都像是牙齿里突然进了凉风,丝丝的冷,再也笑不下去。
然而,我只有一天没给嘉仪打电话,就出事了。那天下午,我接到电话,嘉仪死了,初步怀疑是自杀。自杀?怎么可能!在她最为颓废的时候没有,怎么会突然在有了希望的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我赶到警局,一个嘉仪的年轻男友正在被问话。他说,嘉仪是被他锁在屋里的,那时他只是气愤,刚和嘉仪吵了架,也没想到回来就看到一地的血,嘉仪割腕自尽。我本来不相信的,可是那个男友自己讲述了跟嘉仪说的话,我才相信了。嘉仪当时说要分手,自己要好好过日子,男友就取笑她,说她怎么可能好好过日子,她只能这样子过一辈子了。当嘉仪兴致勃勃地说到女儿,男友又是一脸不屑,“那是人家可怜你,才让你见女儿。谁会真的愿意自己的女儿见一个萎靡不振整日堕落的妈呢?你还是不要去见她了,免得把她吓着了。”男友说,嘉仪一下子急了,赶忙照镜子,像个疯子一样地摸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然后拿起烟灰缸来砸他,他一生气就夺门而出,还顺手把门从外面反锁了,直到下午回去,才发现她死了。嘉仪才有一点希望的时候,就收到这个人的打击,他不知道,正是他的一番无知恶毒的话,打伤了嘉仪唯一的希望,一下子又坠入郁闷失落痛苦的心境中不可自拔,然后怀疑起自己生存下去的意义,于是更加痛苦,与受灾痛苦和对自己的否定中,结束了她那生命。那时候,她才44岁。女王,居然没有幸福地寿终正寝,自己亲手用一把水果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至今记得那一地的血,嘉仪的血的颜色。从那以后,我几乎每次见到血就想起嘉仪。
我没有哭,我只能安慰自己,结束对嘉仪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在那一段时间,无论是兴奋还是痛苦,她的行为都不正常,她的心受着煎熬,她几乎像个疯子,又像个脆弱的孩子。我只是好几日的不说话,回忆那和嘉仪走过的风风雨雨。从她穿着红裙子带着贝雷帽走向我那一刻始,到我最后见到她苍白的尸体。我好像看了一场戏,我老了,嘉仪死了。
嘉仪的葬礼,竟然只来了几个人,她的那些曾经的富商男朋友和后来的年轻男友,一个也没来,他们一直贪图的只是嘉仪的美貌或者是后来的钱财,他们从来不会对一具尸体感兴趣。人活着才能有作为,死了,也就是一具尸体。然后灰飞烟灭。
嘉仪的女儿来了,只鞠了一躬,像出席一个普通的场合,过了就算了。即使到有一天她的女儿生孩子,她也不会想到到底是自己母亲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她只会觉得生理上的痛,难以有感触,因为他和嘉仪几乎是完全断裂的,就像两个陌生人。我明白,血缘再亲,如果没有交集和感情,也是陌路的。
嘉仪走了,离开了这个世界,剩下我们,我想我们有一天也会走的,所以我仿佛已经不在乎任何生死的东西了。老了,就有一种坦然。与其提心吊胆有一天驾鹤仙游,不如从容的过日子。世界,我们早已拱手让人了。